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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最后夏天0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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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李老师确实像个母亲一样关心他们呢。冬天提醒加衣,夏天提醒防暑,考试前给每个人发巧克力,说是补充能量。这些细节,他都会记得的。
班会最后,全班合唱了《朋友》。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时,陈浩搂住他的肩膀,声音很大,跑调得厉害。但没人笑话,因为大家都在用力地唱。歌声在教室里回荡,飘出窗外,飘向六月的天空。
周五,云城艺术附中毕业典礼。
孟安若穿着学校统一的毕业礼服——白色衬衫,深蓝色裙子,领口系着丝巾。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化了淡妆。沈静漪和孟怀远都来了,坐在家长席呢。
典礼开始,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讲话。流程很正式,但台下的学生们有些坐不住,小声交谈,整理礼服,检查妆容。
轮到颁发毕业证书了。
孟安若随着班级走上舞台。从校长手里接过那个深蓝色的册子时,她的手微微颤抖。
“孟安若同学,祝贺你毕业。”校长微笑着说,“希望你在未来的道路上继续闪耀。”
“谢谢校长。”
她鞠躬,下台。
回到座位,翻开证书。里面有自己的照片,校长的签名,学校的印章。六年,就浓缩在这一张纸上啊。
典礼最后一项,全体毕业生起立,宣誓。“我宣誓:铭记母校教诲,谨守校训精神。今日我以附中为荣,明日附中以我为傲。我将以艺术为伴,以美德为行,努力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声音整齐而响亮。
孟安若跟着念,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这是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承诺。
典礼结束,学生们涌出礼堂,和老师、家长合影。沈静漪拉着她拍了很多张,又让孟怀远给母女俩拍合影。
“安若,笑一个嘛,”沈静漪搂着她的肩膀,“今天是你人生中重要的日子。”
孟安若笑了。不是训练出来的那种标准微笑,是发自内心的。阳光下,母女俩靠在一起,脸上都是笑容。这张照片后来被沈静漪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一放就是很多年。
周六,南川县青山小吃店。
周政屿起了个大早,和父母一起准备食材。“今天包饺子,”陈穗穗说,“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妈,我帮你。”
“你会包?”
“学呗。”
陈穗穗笑了,“好,我教你。”
和面,调馅,擀皮。周政屿学得很认真,虽然一开始包的饺子歪歪扭扭,漏馅的也有几个,但慢慢就上手了。
“你看,这样捏,”陈穗穗示范,“拇指往前推,食指往后拉,一挤就成型了。”
周政屿跟着做,果然好看了很多。
“我儿子就是聪明,一学就会。”陈穗穗满脸骄傲。
周青山在一边拌凉菜,听着母子俩的对话,脸上带着笑。小店今天不营业,门关着,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饺子包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像一列列小元宝。
“政屿,去烧水。”
“好。”
水开了,饺子下锅。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弥漫了整个厨房。周政屿看着锅里的饺子翻腾,忽然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吧。简单,温暖,踏实。
饺子煮好,端上桌。还有几个凉菜,一瓶可乐。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举杯。
“祝咱们政屿高考顺利,前程似锦!”陈穗穗说。
“祝爸妈身体健□□意兴隆。”周政屿说。
“都好好的,”周青山简单地说。
饺子真好吃啊,馅儿是猪肉白菜的,很鲜。周政屿吃了两大盘,陈穗穗一直说“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洗碗。水流哗哗的,他洗得很仔细。陈穗穗在旁边擦灶台,偶尔看他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政屿,”她忽然说,“去了大学,要是想家了,就打电话回来。妈给你寄好吃的。”
“嗯。”
“要是钱不够了,一定要说,别委屈自己。”
“知道。”
“还有……”陈穗穗犹豫了一下,“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可以谈谈恋爱。妈不是老古板,就是……要找个真心对你好的。”
周政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妈,还早呢。”
“不早了,你都十八了,”陈穗穗笑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认识你爸了。”
“真的?”
“骗你干嘛,”陈穗穗眼神飘远,“那时候你爸在厂里打工,我在街上摆摊卖早餐。他每天来我这儿买包子,一来二去就熟了。”
周政屿第一次听母亲讲这些。
“你爸人老实,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对我好。”陈穗穗继续擦灶台,“那时候日子苦,但我们过得挺开心。后来有了你,就更觉得有奔头了。”
水声,说话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这个午后很普通,但周政屿会记住很久。
周日晚上,云城家中。
孟安若在整理房间。把用过的舞鞋收进盒子,把演出服洗干净叠好,把课本和练习册分类打包。六年积累的东西不少,整理起来需要时间呢。
沈静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相册。
“安若,来看看这个。”
相册很厚,封面是绒布的,已经有点旧了。打开,第一页就是孟安若三岁时的照片,穿着小小的芭蕾舞裙,站在把杆前,表情严肃。
“这是你第一次上芭蕾课,”沈静漪指着照片,“那时候你连站都站不稳,但特别认真。”
往后翻。五岁,第一次登台演出,妆化得像个娃娃。八岁,第一次参加比赛,拿了铜奖,捧着奖杯笑得眼睛弯弯。十二岁,考入附中,穿着新校服在门口拍照。十五岁,第一次跳完整的《天鹅湖》选段,舞台上的她已经开始有舞者的气质。
一张张照片,记录了她的成长,也记录了沈静漪的陪伴。每一场比赛,每一次演出,母亲都在场,在台下,在后台,在镜头后面。
“时间过得真快,”沈静漪轻声说,“一转眼,你就要上大学了。”
“妈,”孟安若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这些年,辛苦你了。”
沈静漪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说什么傻话,妈不辛苦。”她摸摸女儿的头,“能看到你站在舞台上发光,妈比什么都高兴。”
母女俩坐在床边,一页页翻着相册。有些照片孟安若自己都没见过,是沈静漪偷偷拍的,比如她在练功房累得睡着的样子,比如她第一次成功完成三十二个挥鞭转后兴奋的表情。
“这张,”沈静漪指着一张照片,“是你十四岁生日那天,非要吃蛋糕,但又怕长胖,只吃了一小口,表情可纠结了。”
孟安若笑了。
“这张是你第一次编舞,在客厅里跳给我们看,你爸看得可认真了。”
“这张……”
记忆随着照片涌来。有辛苦,有眼泪,但也有欢笑和骄傲。
“安若,”沈静漪合上相册,看着她,“妈妈可能对你要求太严了,有时候说话也重。但妈妈是爱你的,希望你过得好。”
“我知道。”
“上了大学,你就是大人了。要自己管好自己,但也别太累。有什么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嗯。”
沈静漪抱了抱她。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十八年的爱都揉进去。
周一,高考前最后一天。
南川县一中高三教室。课桌已经清空,只剩下笔袋和准考证。黑板上写着明天的考试时间和注意事项,字迹工整。
老师们轮流来教室,做最后的叮嘱。
“明天早上一定要吃早饭,但别吃太饱啊。”
“准考证、身份证、文具,今晚就准备好,放在显眼的地方。”
“遇到难题别慌,先做会的,有时间再回来做。”
“考完一科就忘一科,别对答案。”
一句句,都是重复过很多遍的话,但今天听来格外珍贵。
下午三点,学校广播通知全体高三学生到操场集合。最后一次集会。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没有长篇大论。
“同学们,明天你们就要上考场了。我想说的只有三句话。”
操场上鸦雀无声。
“第一,相信自己。你们准备了三年,甚至十二年,你们有这个实力。”
“第二,放松心态。高考重要,但它决定不了你的一生。”
“第三,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母校的骄傲。”
校长深深鞠躬。
“孩子们,加油。”
掌声经久不息。
散会后,同学们没有马上离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拥抱,说祝福的话。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
周政屿和陈浩他们在操场边坐着,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明天这个时候,就考完了,”陈浩说。
“嗯。”
“突然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
他们不再说话,就静静坐着。远处有高一高二的学生在打球,笑声传过来,充满了活力。那是他们曾经的样子。
晚上七点,云城艺术附中宿舍。
孟安若和林月躺在各自的床上,都睡不着。
“安若,你紧张吗?”林月问。
“有一点。”
“我也紧张,怕文化课考不好。”
“别想了,现在想也没用嘛。”
窗外有月光,很亮。
“安若,你说咱们上了大学,还会是好朋友吗?”
“当然会啦。”
“那你答应我,每个月至少要联系一次。”
“好。”
“拉钩。”
两人伸出手,隔着床间的距离,做了个拉钩的手势。
“对了,”林月忽然说,“我听说,北华大学的艺术学院很厉害,就在主校区隔壁。你说,咱们会不会考上同一个城市?”
“也许吧。”
“要是真在一个城市,咱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嗯。”
孟安若看着天花板。北华大学。
深夜十点。
两个城市,两个房间。
周政屿检查完准考证和文具,放在书包最外层。又看了眼手机,江述尧发来消息:“早点睡,明天加油。”
他回复:“谢谢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然后关灯,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学公式,又过了一遍英语单词。最后什么都不想了,只是深呼吸。
明天,是结束,也是开始。
另一边的孟安若,在睡前给父母发了条短信:“爸妈,我准备好了,明天会加油的。你们也早点睡,别担心。”
沈静漪很快回复:“好女儿,加油,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爱你。”
孟怀远也回了:“爸爸相信你。”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关掉手机,睡觉。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两个少年少女熟睡的脸上。
他们不知道,明天的高考,将把他们带向何方。他们也不知道,在那个叫做大学的远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但此刻,他们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然后醒来,去迎接属于他们的,盛夏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