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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好像不太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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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中庭花园，少女满心的愤怒、绝望混合着浓烈的爱意，化为燃烧着烈焰的猛兽，毫不留情地袭向沃尔夫拉姆。
一道黑色的身影横插进来，挡下了这道足以致命的攻击，火的魔法被容纳海川的水逐渐包裹、吞噬殆尽。
「天在呼唤，地在呼唤，人在呼唤，纠结的爱在呼唤我……我来给爱的纠纷做裁判，人称‘爱之町奉行’，参见！」
得，魔王陛下大号再次上线，裁断天下事，围观群众见怪不怪了。
黑发魔王此刻气场全开，锐利的目光直视沃尔夫拉姆。
「先说你，就算是幼年时的约定，居然企图不遵守与少女订下的婚约，你的罪孽真是无比深重！」
目光一转，落在名为伊丽莎白的美丽少女身上。
「再说你，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任由自己的感情暴走，在冲动之下犯下大错，这是毫无疑问的……」
「曾经以兄妹相称的二人，没有比这样的双方相争更令人惋惜的事了，你们好好回忆儿时之事吧！」
就在众人以为魔王陛下的宣判就此结束之时，黑发的魔王走到了吃瓜群众面前——准确来说，是神木礼面前，超级魔王形态下的有利一举一动都维持着正剧演员的端正身板和作风，正当大家不明所以时，他缓缓牵起银发少年的手，说：
「况且，吾已有心仪之人……」
这场因有利陛下、沃尔夫拉姆、伊丽莎白而起的三角纠纷，与此看似毫无瓜葛的神木礼最终成了全场的焦点。
神木礼微微仰起头，望进那双黑沉的眼睛，先前调解纠纷时的威严之色散去了，魔王形态下总是过分理智而稍显冷淡的黑色眸子，此时竟流动着脉脉的情感。
是不管任何形态下的涉谷有利均未向他言明过的、唯独献给他一人的珍视与爱恋。
礼，能懂的吧？
不……他不懂。
正如两年前他从海滩上醒来，几近空白的大脑和记忆一样，他的内心实质也如同一片静止的荒野，即使有裹挟着巨浪的风暴席卷而过，也难以在这片荒原留下持久的痕迹。
涉谷有利看懂了他的不懂，所以，在恢复常态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众人为了有利陛下也维持了缄默，不过暗地里看神木礼的眼神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同样的，神木礼不明白。
他不明白的事太多太多了——为什么名为古蕾塔的人类女孩要刺杀有利，为什么有利非但不怪她，反而将她收为义女……为什么修伯一心求死……为什么看似最忠诚的孔拉德也会背叛有利，为什么大家最终都原谅了他的背叛并欢迎他回归……为什么真王和大贤者要求他们收集四个禁忌之箱……为什么二十年前名为茱莉亚的「白色魔女」自愿为了拯救平民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为什么在魔族与人类的后代居住的村落，一向不苟言笑的古恩达鲁摸着巨树的主干，露出那样悲伤的神色……为什么魔族和人类总是仇恨对方……
只是，这种因身边人的言行而在当时萌生的那份不懂，也如同荒野上的风吹草动般，没有在他心底遗留下一丝痕迹。
人类国家出现了一个据说持着圣剑到处破坏的怪人，他和涉谷有利一行人前往查探真相，在某个村子里遇到了圣剑被夺的亚路哈德。
勇者对他的悉心关怀，故友重逢并未让黑发魔王感到多高兴，大贤者看着人形怪物被打败后的模样若有所思……这些神木礼自然也是不懂的。
掉落在地的圣剑，恰好落在神木礼脚边，他捡起来还给了亚路哈德。
一缕幽暗的不祥之气自剑身渗出，悄悄潜入他的手腕。
没有人留意到。
·
骑马返程的路上，年轻魔王把不高兴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银发少年和他的坐骑总落后于涉谷有利几个身位，这让涉谷有利更加不高兴了，往常没有特殊情况，他和礼都是并排同行的。
“陛下快看，”孔拉德指了指前方，“那里有只蝴蝶。”
涉谷有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半空中的确有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翩翩飞过。
“好大一只，应该是吃多了吧。”棕发青年说。
“……啊？”
“因为它是‘发福’蝶呀~”孔拉德微笑着说。
“……”
又来了。
这个长相、个性、嗓音堪称完美的家伙，唯一的缺点就是讲出来的笑话冷到毁天灭地。
虽说涉谷有利知道青年的初衷是调节下气氛，想让他开心些，但他根本笑不出来，反而要被冷死了！
就在大家都觉得孔拉德的笑话让气氛骤降到冰点时，突然听到有人“扑哧”笑了一声。
“……？”
所有人目光都对准了发出笑声的源头，那是个他们绝对意想不到、令每个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人。
银发少年脸上堆满了不加掩饰的笑意，眉眼弯弯的，眼睛里也盛满了笑。
涉谷有利从来没在神木礼脸上见到过像现在这样如此明显的笑容，仿佛少年身上有什么东西从内到外彻底融化了一样，让那张脸庞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少年的笑声开始不间断地溢出来，就像微风轻拂下的风铃，发出一串清凌凌的脆响。他像是压根憋不住笑，笑声像潺潺流水一样没有尽头。
他笑得脸颊都红润起来，眼珠亮晶晶的，仿佛发自内心的开怀灿烂。
大家都被他的笑感染了，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原本打败怪物后有些凝重的气氛轻松了许多，过了好长时间，众人心里才产生了一丝困惑——
孔拉德的笑话，难道真的有那么好笑？
银发少年笑了一路，队伍都进入城堡大门准备下马了，他还在笑，涉谷有利都生怕他再笑下去要笑出问题来了。这时候一个齐耳红褐色卷发、十岁左右，穿着公主制式裙的女孩——正是前段时间被魔王收为养女的古蕾塔，她从内殿一阵风似的跑出来，见到一直在笑的神木礼，她也有些诧异，但此时她的内心几乎被其他情感占满了。
“有利、礼，莱莉不见了。”她难过地说，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莱莉是古蕾塔无意间发现的一只落单的熊蜂，幼年期的它只有刚出生的人类婴儿般大小，外形像是蜜蜂和熊的结合体，呆萌可爱得像橱窗里精心摆放的玩偶。古蕾塔很喜欢它，给它取了名字，加上熊蜂在真魔国也属于濒危物种，便暂时把它留在身边，等一年一度的产卵期到了，熊蜂群体自会结束旅行回到原地方产卵，到时落单的小熊蜂自然就能和伙伴们汇合。
虽然刚养没多久，但这只小熊蜂和古蕾塔很亲近，只要女孩喊它的名字，它就会自动出现飞到女孩身边，古蕾塔还特意给它做了个温暖舒适的小窝。可今天古蕾塔在城堡里边喊边找它，一整天都没找着。
涉谷有利下了马，想安慰一下自家女儿，可他留意到神木礼的笑声突然停下来了，便自然偏过头看礼一眼，发现少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恢复了平静无澜的常态。
……不对。
那根本不是礼平常的样子，此时他的面容覆盖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名为忧伤的思绪。
一滴泪，忽的从银发少年脸颊上滚落下来。
“……礼？”
神木礼……竟然哭了？
这一幕的冲击力可比之前笑了一路的他强多了，在场的人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哭得很克制，带着隐隐忍耐的哭腔，睫毛颤动沾着微莹的泪晶，泛红的眼尾衬得肤色愈发雪白透亮，本就姣好的面容平添了一份琉璃般脆弱的美感，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你、你怎么了啊！”沃尔夫拉姆留意到神木礼的视线是看着有利和古蕾塔那边的，瞬间灵光乍现，“你该不会听到古蕾塔说莱莉不见了，所以才哭的吧？”
“礼！”古蕾塔哒哒哒地跑到神木礼面前，银发少年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古蕾塔，这让大家相信了沃尔夫拉姆的判断。
女孩伸出两只小手覆盖住他的掌心，扬起脸，露出甜甜的笑容：“礼，你别难过，莱莉一定会回来的！”
看见神木礼流泪的那一刻，她自己那份小小的难过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少年做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以往从来不会主动去做的动作——他缓缓单膝跪地，伸出双臂把女孩轻柔地抱在怀中。
古蕾塔立即回抱了他，她听见少年在她耳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即便这样，他的悲伤仍未停止，他的眼睛雾蒙蒙的，泪线像溪流般绵延不绝。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着，涉谷有利不得不把他留在房间，连晚餐都是让侍女送进来的。
流着泪的神木礼看上去是那样伤心、脆弱、令人心碎，涉谷有利恨不得用尽一切手段解决他所有的烦恼，只为了让他停止流泪。
直到涉谷有利把熊蜂被找到的消息带到少年面前，少年持续了一个晚上的轻声呜咽才最终停止了，不过脸色还是恹恹的，看上去很没精神，应该是哭累了。
夜色已深，涉谷有利锁好房门，拉上窗帘。
“我让古蕾塔今晚睡自己房间。”
年轻的魔王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今天的神木礼很不对劲了，包括现在——少年紧紧地裹着被子，脸朝下陷进柔软的绒枕里，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头漂亮柔顺的银发。
他可从来没有过这样，正常状态下的神木礼……从来不会做出任何幅度稍微大一点的表情和动作，有的人甚至觉得他大多数时候就像一个没有自主意识和感情的人偶，欠缺一份活人的生动感。
“礼，”涉谷有利坐在靠近神木礼一侧的床头，轻抚着他的脑袋，声音很是温柔，“今天怎么了，又是哭又是笑的？不是说这样不好，我也很希望看到礼露出不同的表情哦……不过人的情绪爆发一般有原因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涉谷有利耐心等了许久，少年才从枕头里抬起头，烛火柔和的光线下，涉谷有利看见那张小巧精致的脸泛着明显的红晕，像熟透了的苹果——噢，特指地球上的苹果，异世界的苹果可是紫色的。
神木礼和他的目光一触，便迅速垂下了眼。
涉谷有利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他解读人类表情的能力没问题，礼现在这副样子是在……害羞吗？
“有利……”
神木礼小声喊着他的名字，那是一种涉谷有利之前从未听到过的语调，又轻又软，像是……含着羞怯。
“有利，还有亚路哈德、菅原……以前不懂，现在我明白了……”
说着，他又把脸埋进了枕头，这次甚至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尾彻底裹起来了。
涉谷有利感觉脑袋轰的一声，心猛地坠入谷底。
礼知道了，为什么……
不，自己那天当着一大帮人的面对礼来了场“惊天动地”的告白后，不懂的人其实只有身为当事人的礼一个吧……
礼只是当时不懂，现在突然懂了……
那……他会怎么想，会讨厌他吗……
不对……
既然礼知道了，他现在这样的反应……
一瞬间，涉谷有利又感觉血液沸腾起来，浑身紧绷得像块石头。
“礼，那你……”涉谷有利盯着床上隆起的一团，像是缩在一个小小的保护壳里的人，费了好大劲儿才说出话，“你对我是……”
——你对我……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吗？
时间仿佛在无声中凝固，每一分每一秒对涉谷有利来说都是窒息般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底下终于传出一道细弱如蚊蝇的、闷闷的声音：
“我也……好喜欢有利。”
身上被子猛地被掀开，神木礼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强硬的力道紧紧攥住，被迫离开了自己的保护壳，直面眼前的人。
“礼，你说的是真的？！”
涉谷有利满心的欢喜和激动几乎要溢出来了，银发少年从被窝出来后仍执着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像是不敢直视他，涉谷有利只能从少年指缝间隙中判断出此时礼的脸红得比刚才还厉害。
“我、我真的好高兴！”他实在太激动了，甚至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我从来没想过……我的愿望有实现的那天！礼，礼，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他试着轻轻拉开神木礼的手，和从前一样，礼还是那么听他话，乖乖的、不带抵抗的任由他的动作。完全暴露在他眼皮底下的少年的脸，不仅脸颊通红，目光低垂仍不敢与他对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除了羞怯之外，还浸润着些许不安、无助，波光流转间闪过晶莹微润的光芒。
涉谷有利觉得面前的礼就像是受惊的纯白色小兔，透着点儿楚楚可怜的意味，明知道礼这样已经是羞得不行了，他反倒更想欺负他……这种邪恶的念头，求求自己赶紧收起来吧！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让眼前的人承受更多，到现在这个程度，涉谷有利已经无比满足了，他强压着快要冲上云霄的开心，尽量平稳地开口：“我们先休息，明天起来再说这件事，好不好？”
银发少年点了点头，神色似乎瞬间缓和了许多。
涉谷有利吹熄了床边的烛台，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他很想努力克制嘴角的笑，但偶尔还是没忍住泄出了几声笑声。
不能再傻笑下去了，要是礼因为你太傻而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他暗自告诫自己，在床的一侧躺好，魔王卧室的床很大，他和礼中间甚至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其实是因为古蕾塔有时会和他们一起睡，就睡在他俩中间的位置，女孩很喜欢抱着礼入睡。
涉谷有利觉得自己收养古蕾塔的决定无比正确，不仅是他同情这个人类女孩的遭遇，而且她就像一个小太阳，即便礼大多数时候沉静得像藏在密林深处的湖泊，女孩也爱黏着他，拉着他去做好多以前从来不会主动做的事，这让那张平淡的脸比以往有了更多生动的时刻，对此涉谷有利也乐见其成。
——「有利，你为什么不抱着礼和古蕾塔睡觉？……我看故事书里的一家三口都是抱在一起睡的。」
涉谷有利在这时候记起了女孩一句纯真的问话，当时他面红耳赤地敷衍了过去。
现在他好想伸手触碰一下礼，应该没问题的吧？只是稍微碰一下……
细微的窸窣声响起，有什么在床上滚了两圈，怀里突然多了一具柔软、高热的身体。
被少年双手缠绕的那一刻，涉谷有利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睡觉时从来没有靠得那么近过，即使是在地球上那张只躺两个人便略显紧凑的床上，更别提现在的礼几乎是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贴着他。
“有利，身上好温暖……我好喜欢~”
礼在他怀里说，尾音上扬，像是开心极了。
涉谷有利嗅到少年发间淡淡的皂香，是混合着薄荷与柠檬草的清新气息，他感觉心不受控制地、仿佛要飞起来一样在胸膛里乱撞。
“礼、礼，你确定要这样抱着我睡？”
虽然过去十六年的恋爱经验为零，但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啊，何况现在躺在他怀里的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少年“嗯”了声，身体反而更紧密地贴着他，涉谷有利真是又甜蜜又烦恼，礼身上滚烫的热度都要让他……
嗯？等等，好像不太对劲……
礼的体质很特殊，即使是带他去泡温泉，从高温泉水里出来后，他的体温也会很快自动调解降到正常值。但现在……礼身上的热度，比上次古蕾塔发高烧时还烫得多！
涉谷有利连忙伸手摸了摸神木礼的额头，那里的温度就像烧开了的沸水一样。
“礼，你发烧了！……医师！吉塞拉！我需要一个医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