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灾：搞偷跑是吧那我也来》是岁也

2、表演人格

　　回到家，穆韶音和卫正国都在。
　　穆韶音一看见穆长康就露出了一个笑脸，等再看到穆长康身后跟着的穆九枝，那笑容顷刻间凝住了。
　　穆韶音眉头微蹙，快步走过来。
　　穆长康有些无奈：“妈——”
　　穆韶音略过他，走到穆九枝跟前，眼圈微红：“臭丫头，还知道回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情绪化，仿佛爱恨满怀，满到要溢出来。
　　卫正国笑着摇头：“别管你妈，不就一次放假没回来吗？敲她，成天念叨，好像你半辈子没回来过似的！”
　　卫正国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不曾离开过电视，身子微微前倾，手中的银色保温杯已旋开盖子，冒着袅袅热气，却迟迟没有别的动作。
　　他虽然相貌年轻，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却已经是一副十足的老人做派。
　　真是一家子表演人格。
　　穆九枝把行李递给穆韶音，柔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穆韶音随手把行李放在地上，追问道：“你回来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又是怎么碰到你弟弟的？”
　　“临时放的假，康康是在路上碰到的。”穆九枝随口就来。
　　穆韶音却不信她，视线落在穆长康身上，等到穆长康点了头，确认了，才松了一口气，埋怨穆九枝道：“有多临时？发个消息让你爸去接你也好啊。”
　　穆长康笑着说：“姐，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不知道，自从你给爸买了新车之后，他恨不得天天开车出去呢。”
　　穆韶音附和道：“逢人就嘚瑟，说是家里孩子给他买的！瞧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卫正国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一眼妻子，然后笑了笑。
　　穆九枝没错过那一眼里的怨毒。
　　卫正国只是装得亲切和蔼，其实骨子里，和穆长康如出一辙的爱慕虚荣又敏感易怒。
　　赘婿嘛，都这样，很正常，穆九枝并不感到意外。
　　穆九枝意外的是，穆韶音似乎并无察觉。穆九枝忍不住看了穆韶音一眼。
　　穆韶音出身于穆家旁系快要凋零的一支，这也是为什么她虽出身世家，却能当女演员的原因，毕竟越是衰败的家族，越是要光鲜亮丽的花朵点缀门庭。
　　穆韶音打着世家女的名号混了几年圈子，凭着美貌和炒作，也勉强跻身二三线明星之列，乍一看光鲜亮丽，其实空洞腐烂掩藏在华丽裙摆下面。
　　这份空有虚壳的「美丽」也就引来了苍蝇。
　　在追逐穆韶音的那一群油头苍蝇里不乏富家子弟或是娱乐明星，相较之下，卫正国一个小商贩的儿子，除了尚可的外貌之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但他会装。
　　卫正国装得痴情，甚至连男人最在乎的冠姓权也一并交出去。
　　穆韶音不是十五六岁的天真少女，不会傻到相信卫正国真爱她，但是卫正国此举却让她相信，卫正国拥有野心。
　　穆韶音的梦想从不是做一个任人评头论足的戏子，她想要的是成为真正的穆家女，掌握财富和权利的钥匙。
　　卫正国是她在能力有限的情况下精挑细选的助力。
　　但她忘记了，与虎谋皮，无疑于饮鸩止渴。
　　二十多年夫妻岁月让两人利益捆绑得牢固，却也让穆韶音失去了警觉，迟钝地踩在卫正国的痛处反复研磨。

　　此时的穆韶音已经端来水果，亲昵地挨着卫正国坐下，两人互喂水果，一副恩爱两不疑的模样。
　　穆九枝望着穆韶音的侧脸，她在笑。
　　穆韶音笑着，眼角泛起细纹，纹路纤细绵长，仿若上好的绸缎揉乱后再抽出丝线。
　　丝线蜿蜒着变色，血一样深红，最后引出注定的命运。
　　笑吧，笑吧，笑到最后，你会一无所有的，妈妈。
　　联合丈夫和儿子杀死你第一个孩子之后，你以为你会得到幸福吗？让那颗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头颅告诉你吧，你只是下一个牺牲品而已。
　　礼物一样的姓氏其实是三代还宗，卫正国是另一家早已旁落的穆氏后代。
　　卫正国从没有想过成为穆韶音入主本家的助力，因为他要的是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穆韶音正和丈夫说笑，突然注意到了女儿的视线。
　　“看着妈妈做什么？”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脸，保养得到的脸上露出些羞赧的少女姿态。
　　穆韶音佯装生气：“小九是不是在笑话我？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穆九枝走过去，俯身环抱住她。
　　穆韶音一愣，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没什么，妈妈。”穆九枝摇头，环抱着母亲柔软的身躯，她如同儿时一样把脸埋进母亲的侧颈，嗅闻她身上玫瑰精油的香气。
　　啊，她真是专一，连那天送穆九枝去死，也是带着这样一身馥郁的香气。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让穆韶音有些慌乱，也让穆九枝反胃到想吐。
　　她有些发抖，但是若连一个拥抱都承受不了，她又怎么能做出一副乖女儿的姿态，陪着一家人把这出戏唱下去？
　　穆长康端着车厘子经过，调笑道：“姐你整天说我没长大，自己还不是要妈妈抱抱的小宝宝。”
　　“去你的！”
　　穆韶音瞪他一眼，环抱住穆九枝的头，安抚着轻拍她的脊背，嘴里道：“哎哟，小九永远是妈妈的乖宝宝，妈妈最爱你了。“
　　卫正国也一脸慈爱地伸手过来，抚摸她的头发，嘴里道：“爸爸也最爱我们小九。”
　　“喂喂，怎么忘了我呀！”
　　穆长康抱怨着，放下水果，也凑过来。
　　他的手刚洗完水果，带着凉意，强硬地覆上穆九枝手臂的时候，那股冷意让她忍不住颤抖。
　　但是无人在意。
　　一家四口人，别扭又亲昵地环抱在一起，仿若生生世世不会分离。

　　“我去书房拿点东西。”
　　穆九枝最后像是逃一样地跑去了书房。
　　没人注意到她往沙发垫的缝隙里塞了什么垃圾进去——就算被发现，那看上去也不过是被揉皱的糖纸而已。
　　穆九枝闪身进了书房，拨开长发，按下微型耳机的开关。
　　时间匆忙，来不及准备什么高级的窃听器，杂音混杂着电流声，刺得穆九枝耳朵生疼。
　　穆九枝赶紧调小耳机音量。
　　哎，上辈子高级货用多了，猛一下消费降级，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她以前不是那么感性的人……你注意到没？她其实不太好意思，所以这个拥抱一定是非常态……”
　　“肯定是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不然，她一个工作狂也不会突然回来……”
　　听到这里，还是关心女儿的语气。
　　但很快，话锋一转：“她是不是没借到钱？”
　　“只是让她向公司借个三千万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
　　“怎么会借不到呢？他们公司老板的儿子不是个花花公子吗？她姿态放低一点，衣服穿少一点，能借不到？”
　　“爸，你把我姐说得跟天仙似的，万一人家不吃她这款呢？”
　　“那小子要是眼光高到连你姐都看不上，他怎么会有那么多花边新闻？”
　　穆九枝忍不住冷笑，她是不是还得谢谢家里人对她外貌的高度赞扬？
　　在窃听三个人聊天的同时，穆九枝也没有闲着。
　　她走到红木书架边，抬手推动第二层的玉狮摆件，书架转动，露出嵌合在墙壁里的保险箱。
　　在保险箱输入密码，听到咔哒一声后，再去移开墙边的盆栽。
　　想要移动接近一百多斤的发财树盆栽对现在的她来说略有些吃力，不过好在也是移开了。
　　转动盆栽下的地板，露出暗格，里面装着穆韶音最宝贵的东西。
　　房产证、存折、两姐弟的出生证明和一幅画。
　　那是穆九枝一年级时画的，用蜡笔画了一个房子，一棵树，一个太阳一朵花，还有他们一家。
　　她把这幅画送给了穆韶音，穆韶音感动得说要一辈子珍藏。
　　穆九枝看到那幅画，心里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感慨，上辈子被骗那么惨也不能全怪自己天真吧？
　　毕竟穆韶音那么会演。
　　上辈子她在一次次地被追杀后，开始怀疑自己的行踪为何屡遭泄露，开始怀疑起永远在“担心”“挂念”她的家人们。穆韶音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就装作无知无觉地打开了这个暗格，让躲在暗处的穆韶音亲眼见证了这一副稚嫩的简笔画的“出土”。
　　那个冲击力之大，让穆韶音刚养好的内伤又开始痛起来。
　　她震惊，她自责，她发誓一辈子爱妈妈。
　　然后呢？妈妈还给她一个路易十六的死法，哈哈。

　　穆九枝把画放在一边，打开了暗格的第二层。
　　她那时候光顾着感动，完全没有注意到暗格还有第二层。
　　第二层里装着的才是穆韶音真正的“宝贝”。
　　第二层需要用穆韶音和卫正国的血一起打开。
　　这也不枉费穆九枝刚刚忍着恶心抱他们那么久了——秋冬季节，谁分得清是被静电打了还是被针扎了？更不用说还是在两个人倾情投入演出的时候。
　　穆九枝拿出沾了两个人血的针，打开了第二层暗格。
　　那是更多的房产、更多的存折，全是穆九枝不知道的财富。
　　穆九枝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别墅就有十多处，还有庄园和农场……
　　富成这样了，穆韶音竟然还要惦记她一个游戏主播每个月的直播收入，这像话吗？
　　不过穆九枝想看的不是这个。
　　拨开房产证和存折，穆九枝翻出了最底下的保险合同。
　　巨额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写的全是穆长康，保险人写的全是穆九枝。
　　投保时间是在十九年前，她尚未出生，穆韶音就做出了选择，双生子，一个是另一个的养料，活到最后的，才算是穆韶音真正的孩子。
　　穆九枝飞快地翻看这份保险，记下了保险公司和业务员的名字。
　　耳机里，一家人对她的外貌一顿点评之后开启了新话题：“……你说，她进去那么久是做什么？”
　　“她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我倒是希望她发现……发现了之后立马给我去借钱，我现在急需这笔钱周转。”
　　“发现什么？妈妈？”
　　“没什么，只是个会让你姐姐掉小珍珠的东西罢了。”
　　“我不记得我看过她哭，她像是石头做的，铁石心肠的女人……”
　　“小没良心的，你姐对你还不好？”穆韶音开起玩笑来。
　　“也就那样吧。”穆长康突然短促地一笑，道，“她要是愿意为了我去拍片子，那就真对我挺好的。”
　　卫正国骂了他一句：“蠢货，她的用处又不只是那张皮！”
　　“是是是，她的用处在别的地方……说实话，她长得和我那么像，用那张脸拍片子，想想怪恶心的。”
　　卫正国懒得理他，只是对穆韶音说：“你去看看她在做什么，记住，别主动提钱的事。”
　　“好。”
　　伴随着这一声好字落下，穆九枝无声地将东西物归原处，然后故意揉皱了简笔画的边角，才把东西放回去。
　　穆韶音已经走到门前，特意敲了敲门：“小九？”
　　“等、等一下。”
　　穆九枝淡定地装慌乱中。
　　花瓶移回原位，书架移回原位。
　　穆韶音：“妈妈进来了哦——”
　　穆九枝开了门。
　　穆韶音上下打量她：“怎么在书房里呆了那么久？”
　　穆九枝低着头，声音有些哑：“……没什么，就是在书架上看到几本小时候的书，有些触景生情。”
　　“哎呀，被你看到了呀？小九的东西，妈妈都舍不得扔呀，你那些课外书什么的，我都放在书架上了。”
　　穆韶音意有所指。
　　穆九枝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不让穆韶音看到自己的脸。
　　穆韶音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小九，你老实告诉妈妈，这次回来，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
　　穆九枝愣了一下：“没有。”
　　穆韶音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没事的，小九，出了什么事，都跟爸爸妈妈说，你要知道，爸爸妈妈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穆九枝抬头望着她：“……妈妈。”
　　她的眼睛明亮，让穆韶音莫名心虚起来，她上前一步，和穆九枝错开视线：“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她伸出手，想要拥抱穆九枝。
　　但是穆九枝害羞地躲了过去。
　　“我、我先回自己房间了。”
　　穆韶音的怀抱落了空，但心情却很好。等穆九枝走了之后，她关上门，打开了暗格。
　　手指拂过简笔画一角的褶皱，穆韶音想象着女儿看到这幅画时候的惊愕与无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跪坐在地上，无比温柔地把画按在自己胸口，像是怀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卫正国走了进来。
　　“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地回了房间？”
　　穆韶音仍闭着眼，享受着那个瞬间留给她的余韵。
　　她说：“羊羔在自动走向祭坛前，样子都不会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