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灾：搞偷跑是吧那我也来》是岁也

1、手好痒啊 巴掌X1

　　穆九枝刚结算了上个月的直播收入，家里就来电话了。
　　“姐，我收到你上周给我买的生日礼物了，”欣喜的语气中略带埋怨，“很贵吧？你是不是又委屈自己了？”
　　穆九枝平静地看着自己账户上的余额数字，越看眼睛越是干涩。
　　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克服那股说不上来缘由的眩晕感。
　　穆九枝冷静地模仿着往日的自己：“没有啊，我能委屈自己什么？”
　　“可是这个牌子的东西一看就很贵呢！”
　　“还牌子？你小孩子家认识几个牌子？”
　　穆九枝半真半假地调侃着，似乎真当对面是个天真无邪、不识得奢牌的小男孩。
　　那边理直气壮：“我是不认识，但是我又不瞎，这个包装一看就很上档次啊。”
　　是上档次，五位数一件的外套，能不上档次吗？穆九枝从不舍得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
　　穆九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针织开衫，八十多块买的，从高中穿到大学，纽扣几乎全掉光了。
　　妈妈“疼”她，特意为她补上了纽扣。纽扣大小、形状不一，色彩突兀，缝补得也随意，歪歪斜斜，却让穆九枝感动了好多天。
　　这感动的背后，却是父母到处跟人说她花钱大手大脚，从不体恤家里，不如弟弟懂事。
　　是啊，弟弟懂事，读职高的十八岁大男孩，“淳朴”到不认识耐克阿迪。穆九枝觉得自己当年也是有够单纯的。
　　穆九枝没忍住笑出了声。
　　穆长康一听，以为自己装乖起了作用，立刻乘胜追击，故作语重心长道：“姐，你以后别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自己租房子，多不容易啊。”
　　换做以前，穆九枝肯定被感动得立刻就给他打钱。
　　但现在她只是腾出手点了一份外卖，然后道：“说什么呢？姐姐挣钱不都是为了给你、给爸妈用的？你们花钱，我高兴。我一个人，没什么用的上钱的地方。”
　　不就是说些好听话表衷心吗？谁不会。
　　等外卖的过程中，穆九枝又去冰箱拿了一份进口的车厘子洗来吃。
　　小时候家里条件还不是那么好，父母偶然得了亲戚送的一盒车厘子，放在高处，小小的穆九枝仰望着那盒红润硕大的“外国樱桃”，嘴里含着玻璃珠，想象着它的味道。
　　最后看入迷了，被玻璃珠子卡了喉咙，喘不过气差点重开，幸好同样年幼的穆长康叫来了大人，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那时候起，穆九枝就觉得穆长康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是她应该用一辈子去疼爱的弟弟。
　　也是那时候起，她对车厘子有了阴影，再没有吃过。
　　但却经常买，而且专挑大的、贵的买。因为穆长康喜欢。
　　因为穆长康喜欢，即使看到车厘子就头皮发麻、呼吸不畅，穆九枝也天天买给他吃，用卖废品的钱给他买，用奖学金给他买，用直播的打赏给他买——
　　“谢谢姐姐。”
　　而这一切，就只是就为了得到穆长康一句乖巧的感谢。
　　这一盒车厘子本来也是为了穆长康准备的。
　　穆九枝头一次吃车厘子，发现这玩意儿能流行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果肉清甜，汁水丰盈，重点是吃起来很爽，不像樱桃似的没多少肉。
　　穆九枝拎起一枚车厘子，凝视这美味的小玩意儿。
　　穆九枝心道，怪不得穆长康喜欢吃呢，肉厚水足，还不脏手，多方便的水果。就像是上辈子的穆九枝一样，愚蠢又慷慨地供穆长康啃噬，为他奉献，还担心自己给得不够。
　　穆长康真会享受！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手中的车厘子微微摇晃，在她瞳孔中心倒映出一枚心脏一样的红色，红色渐渐蔓延，弥漫整个瞳孔，仿佛鲜血。

　　“姐姐，你怎么半天没说话呀？”
　　手机那头有些哀怨的声音传来，语气是小心翼翼的。
　　穆九枝回过神来，笑着说：“哦，刚去看外卖了。”
　　穆长康就像是听到关键词立刻启动的小程序一样，急不可耐道：“什么？又吃外卖！太不健康了姐姐，外面的东西卫生很难保证的，而且又油又咸，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她这个好弟弟，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刷她好感度。
　　穆九枝装作无奈道：“那我能怎么办？我又不会做饭……康康难道能来给姐姐做饭吗？”
　　“我又不在！”穆长康佯装生气。
　　穆九枝在心中冷笑，就算你在又怎么样？说得好像你在就会做似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难道真会做饭？这么一想，穆长康也真是的，表演永远流于表面，不肯下真功夫。
　　不过，估计也有对象是穆九枝的原因在——
　　对着穆九枝，只要稍微撒个娇，说点好话，穆九枝恨不得立刻把银行卡全都送给他，穆长康自然不用再费别的功夫。
　　要是换别人，穆长康是很舍得花功夫的，比如说，首富家的千金之类的，穆九枝记得，穆长康对她百依百顺，甚至愿意跪下来喝对方的洗脚水。
　　这事儿还是女主角本人在一次聚会时自己吐露的，用以彰显自己“驭夫有道”，。
　　当时，穆长康气得咬碎一口银牙，但还是要故作深情，说什么，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原因。
　　那副别扭样儿，穆九枝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好笑。
　　不过笑着笑着，就想起来那小气的穆长康，在外人面前丢了脸，晚上回到家，立刻对家里人发火。
　　穆九枝也未能幸免。
　　穆九枝的笑容淡了下去。
　　那时候，她还以为穆长康是为了这个家在隐忍，对他颇感愧疚，又因为自己身负重伤，不能帮衬家庭，很是自责，因此，对他的怒火，也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想起来，手突然就痒起来了。
　　“康康，”穆九枝冷不丁问，“你在哪儿呢？”

　　穆长康不明所以，但他向来不在小事上对穆九枝撒谎。
　　“我在同学家呢。怎么了？”
　　“发我个定位。”
　　穆九枝说完，也不管穆长康的反应，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后，就立刻风风火火地买了票，踏上了去临市的动车。

　　穆长康在同学家玩游戏。
　　他稀里糊涂地发了定位，对穆九枝这一出摸不着头脑。
　　要定位干什么？是给他点了外卖吗？
　　想到这个可能，穆长康立刻对他几个哥们儿道：“哎，别看那什么路边的炸鸡外卖了，我点了更好的。”
　　虽然不知道穆九枝给他点的什么，但是他有自信，穆九枝给他点的肯定是贵的。
　　“哟，富哥，这么有实力？”
　　“康哥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你小子说什么呢，康哥一直都很有实力好不好！”和穆长康关系最好的那个搂住他的肩膀，很亲昵地给了他一拳，说，“瞧我康哥送我这外套，帅得雅痞！”
　　穆长康有些嫌弃地推开他，淡淡道：“这没什么。”
　　反正花的是穆九枝的钱。
　　“哎，你可真大方啊穆长康，这么帅的外套你自己怎么不穿？”
　　穆长康嘴上说：“我不喜欢。”
　　但其实他心里对要把衣服送出去，也有些小遗憾。
　　男孩子嘛，都喜欢这种贵贵的潮牌服饰，而且穆九枝眼光很好，挑的都是些不至于太烂大街的小众款式，很有格调，又衬他的气质，正合适他的年龄。
　　只是这种衣服穿上了，他一直以来在穆九枝、乃至众多邻居面前设立的清纯懂事小男孩的人设就崩了。
　　一件衣服而已，不值当。

　　为了等穆九枝的外卖，穆长康硬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好哥们儿们跟着挨饿。
　　期间有人弱弱地提议：“哎，康哥，我饿不行了，能不能买个楼下的手抓饼垫垫肚子？”
　　穆长□□硬道：“到时候别吃。”
　　那小胖子顿时愁眉苦脸起来：“哎哟，康哥……”
　　旁人安慰：“再等等吧，那些大饭店花样多，可能就是送得慢。”
　　一众人都期待着穆长康的“贵价外卖”，连期待已久的游戏都玩不下去了。

　　穆九枝下了高铁又打的，给足了额外小费，司机师傅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天上去。
　　到了地方，她给穆长康发消息：“给我小区开门码。”
　　穆长康松了口气：“诶，你们小区开门码是什么？”
　　同学：“外卖到了？那得有人去给外卖员开门，那个大门的电子锁坏了。”
　　穆长康挑眉：“还不快去？”
　　“得，你买单你老大。”同学说完，把正在下游戏的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穿着穆长康送他的外套下了楼。
　　几分钟后，同学发来消息：“？？？”
　　穆长康：“怎么，看到豪华大餐吓死了？”
　　同学：“【语音消息】”
　　穆长康不在意地点开。
　　“康康。”
　　一个清冽温柔的声线传了出来。

　　青春期的男生们一愣，立刻怪叫起来，只有穆长康一下子变了脸色，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刚到楼下，穆长康就看到了穆九枝——
　　不看到也难，穆九枝在哪里都像是个焦点。
　　她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手上拎着个黑色金扣的鳄鱼皮包，黑色的长直发在冷风中列列翻飞。像是个来索命的女魔头。
　　穆长康浑身一震，看到穆九枝身边无端端矮一头的好哥们儿。
　　糟了，他身上还穿着穆九枝买给他自己的生日礼物呢。
　　穆长康硬着头皮迎上去，刚摆出一个羞涩的笑脸，一个亲昵的“姐~”字刚出口，啪一声，一个巴掌就飞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其声音之清脆，其力度之深厚，让好哥们吓得结巴：“啊，这个，姐你……”
　　穆长康脸火辣辣的疼，但又心虚，不敢发火。在哥们面前丢了面子事小，把穆九枝这个大血包给气走可不划算。
　　穆长康可怜道：“姐，不是，我没有把你给我的礼物送人，只是借他穿穿。”
　　说完，给哥们儿使了个颜色。
　　穆九枝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那大个子的男孩儿——好家伙，穆长康这个小瘪犊子拿她东西当人情是吧。这简直值得另一个巴掌。
　　“阿伟，你说啊，是不是？”穆长康暗示着催促道。
　　叫做阿伟的男孩回过神来，呆滞地点了点头：“啊，是，姐，是他借我的。”
　　穆九枝没说话。
　　她很少对穆长康这样，穆长康心里没底，只能一如既往地装贴心小宝宝：“哎呀 ，姐，你手好凉……”
　　他刚握住穆九枝的手，穆九枝就条件反射一般，一把把他手甩开。
　　穆长康愣住了。
　　这仿佛是第二个巴掌，铿锵有力地落在他脸上，让他难堪得想要杀了眼前这个贱女人。
　　但毕竟是演了这么多年的老戏骨，穆长康垂眸，继续了没说完的话：“太冷了，上楼去吧。”
　　阿伟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但不妨碍他落井下石：“你完了，你姐看上去很不爽呢。”
　　他们这些人都知道，穆长康是个“姐宝男”，因此这话，多有开玩笑的意味。
　　但这次穆长康没有接话，只是不耐烦道：“滚。”

　　阿伟撇了撇嘴，掏出手机，给剩下的几个同学发消息：
　　“没大餐吃，不过有美女。”
　　“啊？什么意思？”
　　“搞得我好激动。”
　　“你们知道长康的姐姐吗？”
　　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迅速爆炸开：
　　“我去！网红！”
　　“她超级漂亮的喂！”
　　“一个破网红被你们说得跟天仙似的……”
　　“她本人和康哥长得像吗？我平时看直播，总感觉她更漂亮啊。”
　　“直播？该不是那种直播吧嘿嘿~~~”
　　“说什么呢！那是康哥的亲姐姐！”
　　“瞧你那反应，康哥自己都没说什么呢。”

　　穆长康确实没有在群里发言。
　　他根本没看手机。
　　穆长康还在记恨那一巴掌和那一甩手。
　　但是穆九枝一回头，唤他：“康康。”
　　穆长康立刻仰起脸，像是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似的，惴惴不安又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不安是害怕失去她这个好用的血包，期待是畅想以后踩着她享福的好日子。
　　穆九枝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玩味的笑容。
　　其实站在高处，便能轻易察觉，穆长康其实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他的野心都写在脸上。
　　只有那个愚蠢的、被血缘亲情迷蒙双眼的自己才会看不清。
　　“我就不进去了，”穆九枝说，“康康，你把你的东西拿出来，我们回家。”
　　“好的，姐姐。”
　　穆长康乖巧地点头。
　　阿伟见了忍不住咋舌，心里直嘀咕，平时你在我们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穆长康知道他在想什么，拿东西的时候狠狠剜了他一眼，动作粗鲁地地剥下了他的外套。
　　阿伟脖子一缩，不敢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穆九枝突然问：“你们聚在一起是打算做些什么？”
　　穆长康闷闷道：“听说最近出了个新游戏，我们想下来玩，大家一个起点，看谁升级最快。”
　　穆九枝明知故问：“什么游戏？给我看看”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游戏。
　　“没什么……下了根本打不开，我都打算删了。”
　　穆长康怕她生气，打开手机给她看，示意自己没有撒谎。
　　“喏，你看。”

　　熟悉的猩红色图标刺入穆九枝的眼眶——
　　【新世界：血月再临。】
　　点击图标，没有任何反应。
　　穆九枝知道，和穆长康一起下载游戏的那几个男生，很快就会把这个打不开的游戏或是删除，或是遗忘，只有穆长康，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命运指引，将其留在手机中，并在午夜特殊的时刻醒来，鬼使神差地点击图标，进入新世界的前瞻版本。
　　在游戏里，穆长康会学习到新的知识和技能，这些东西是他在真正的新世界降临之后的全部倚仗。
　　简单来说，游戏入侵，而穆长康，因为莫名其妙的气运加持，成功偷跑。

　　穆九枝眼睛都没眨一下，径直把手机丢回给穆长康：“删了。”
　　穆长康嘟囔：“我本来就想删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手指落在那个图标上，明明跳出了是否删除的选项，他还是私心点了取消。
　　一个游戏而已。
　　再说了，他对穆九枝，向来阳奉阴违，并无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