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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气与冷卡 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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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光像一块被冻透的冰,毫无温度地洒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窝在那张价值七位教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皮质表面,目光却有些涣散地落在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将这座城市的繁华都吞噬殆尽,也映出了我眼底深处那片连自己都快要无法承受的绝望。
墙上的挂钟时针沉闷地指向十,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在心上,沉闷而压抑。终于,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我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却又在下一秒放松下来,刻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对来人毫不在意。周烬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高级古龙水的味道,形成一种既疏离又让人莫名心悸的气息。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向书房,深色的发丝因为赶路而有些凌乱,额前的几缕垂下来,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那件白色的羊绒宽松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领口微开,透着几分不羁,却又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没有起身,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书房里的动静。里面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还有他偶尔压抑的一声低叹。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没有多余的言语,他随手将卡扔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面有二十万,够了吧?”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砂纸轻轻磨过。
我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张卡上。黑色的卡面泛着冷冽的光,那二十万的数字仿佛带着刺,狠狠扎进我的眼里。我知道,他又在用这种方式满足我,以为我想要的就是这些。可他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他给不了,我也不能要。
我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雀跃,伸手将卡拿起来,指尖划过光滑的表面:“还是周总大方。”
话刚出口,我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看到他紧锁的眉头,看到他眼底深藏的红血丝,看到他强撑着的那股子劲儿。那不是工作顺利的疲惫,更像是一种心力交瘁的倦怠。
“怎么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我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听到我的话,他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没想到我会关心他。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按了按紧锁的眉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没事,工作的事。”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一层薄冰,刻意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钱你收好,我去睡了。”
“嗯。”我应了一声,将头转向窗外,不再看他。
他的脚步在原地顿了几秒,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我身上,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但我不敢回头,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在他那温柔的注视下瞬间崩塌。最终,他还是朝着卧室走去。
路过我身边时,一阵淡淡的酒气夹着夜晚的寒意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线条,还有那紧抿着的嘴唇。他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加清晰。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却像是在我们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心底涌上一股酸涩,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他今天的样子太不对劲了,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那个可怕的念头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在外面有人了吗?
这个念头让我心惊肉跳,却又有一丝荒谬的解脱。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计划快要成功了?他快要厌倦我了,快要找到能替代我的人了。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周烬躺在卧室的床上,却毫无睡意。酒意上头,头一阵阵发疼,可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里的难受。他能感觉到客厅里那道一直没有移动的目光,知道她还没回房。
他今天在酒桌上强撑着喝下一杯又一杯烈酒,只为了能早点谈完工作回来见她。可回来后,看到的却是她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他把卡扔给她时,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多怕她会像以前一样,把卡扔回来,然后说一些伤人的话。
幸好,她收下了。
可她那句关心,又让他心头一颤。她是在关心他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他不敢深究,只能用冷漠来武装自己。他怕自己一旦卸下防备,就会忍不住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问她到底怎么了,问她是不是不爱他了。
他起身,轻轻推开卧室门。客厅里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勾勒出她坐在沙发上的孤单身影。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泣。他的心猛地一揪,脚步差点迈出去。但他终究还是停住了,缓缓关上了门。
他知道,他不能。他必须忍着,按照她似乎期望的那样,离她远一点。
深夜,他强撑着疲惫,悄悄走到书房。桌上堆积着厚厚的文件,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的笑,她的闹,还有她最近那越来越冷漠的眼神。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助理白婉发来的工作邮件,提醒他明天出差的行程。他盯着“白汐”两个字,眼神复杂。
也许,这是个机会。一个让她……也让自己彻底死心的机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可现在,这味道却像是一根针,刺得他心口生疼。
次日清晨,我被生物钟叫醒。走出卧室时,看到周无归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很专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却丝毫没有温暖的感觉。
听到我下楼的动静,他的目光从报纸边缘扫过,却只是淡淡地开口:“早餐在桌上,吃完我有事和你说。”他的声音透着疏离,与往日那个会温柔地为我拉开椅子、替我盛好粥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的心沉了沉,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早餐很丰盛,都是我以前喜欢吃的,可我现在却没什么胃口。我小口地喝着粥,等着他的下文。
“你说吧。”我放下勺子,开门见山道。
他放下报纸,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着手指,眼神却始终避开我,像是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我接下来一周要出差,不用等我吃饭。”
我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出差吗?也好,这样我就能有更多的时间一个人待着,不用再费尽心机扮演那个讨厌的角色。
“我以为……”我下意识开口,想说我以为他今天会休息。
他的动作微顿,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期待,但很快又移开:“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以为我要和白汐一起?”
他刻意提及了白汐的名字,目光像是带着钩子,紧紧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的心猛地一疼,像是被他这句话狠狠扎了一下。白汐,是他介绍的那个漂亮又能干的助理,也是我一直想推到他身边的人。他现在主动提起,是在试探我,还是……他真的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
我低下头,沉默着,没有回答。我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内心的波澜。
周烬见我沉默,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演下去:“你不是一直想撮合我们吗?”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愈发冰冷,“如你所愿。”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心里,让我浑身发冷。我抬起头,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真的要和她一起出差?”
他穿外套的手一顿,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回头看我,“白汐很能干,能帮我。”
能干……是啊,她那么能干,不像我,只会无理取闹,只会挥霍他的钱。我不是他的烂摊子,他是这么想的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我知道了。”
得到我的回答,周烬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连呼吸都密密麻麻地疼。但他还是硬着心肠说:“那我走了。”他拿起公文包,大步向门口走去,手放在门把手的时候顿了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些什么,想问他出差的地方天气怎么样,想问他会不会按时吃饭,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差点就想冲过来抱住我,把所有的伪装都撕碎,告诉他他有多爱她,多舍不得离开她。但他还是忍住了,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冷漠:“还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将那些关心的话语咽了回去,换上一副冷淡的表情:“没有了,我知道了,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开门的动作不易察觉地一顿,我似乎能感觉到他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心仿佛被巨石压住。
“嗯。”他努力维持着冰冷的语调,可声音却有些发颤,“最好是这样。”
说完,他便迅速开门离去,仿佛再多留一秒,他的伪装就会彻底暴露。
门“咔”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再也支撑不住,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我瘫坐在沙发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想要抱紧柔软的靠垫,却无法像他那样给我温暖。
他真的要和白汐一起出差了。一周的时间,他们会朝夕相处,她那么能干,那么懂他的工作,他们一定会很合拍吧。也许,这一周过去,他就真的会发现白汐的好,真的会开始厌倦我了。
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吗?可为什么,我的心会痛到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