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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意气风发摆擂来 随手一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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姣姣养了几天伤,左肩终于能活动了。
说是“能活动”,其实也就是能抬起来够到碗筷,再往上还是疼。
她倒是不急,每天趴在窗台上看街上的行人,嗑瓜子,喝闻人奚郁泡的茶,日子过得比受伤前还舒坦。
这天早上,她难得没有赖床。
下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收拾过了。
被砸碎的桌椅换了新的,柱子上的剑痕也修补过,只是漆色不太一样,远看像一道疤。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姣姣,脸上堆起笑:“姑娘醒了?今天气色不错。”
姣姣活动了一下左肩,笑嘻嘻地说:“老板娘,前几天的损失,我们赔的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老板娘连忙摆手,“闻人公子给的那锭银子,别说修桌椅,把店重新翻修一遍都够了。”
姣姣“哦”了一声,心想闻人奚郁出手可真大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那三个人还没下来。她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温的,老板娘特意给她们留的。
刚喝了一口,姜亦就从楼上下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劲装,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了姣姣一眼,目光在她左肩上停了一瞬。
“好了?”
“差不多了。”姣姣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还有点酸。”
姜亦点了点头,没再问。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下来,手里还是那把折扇,今天换了件月白色的衣裳,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
他在姣姣对面坐下,笑着问:“想吃什么?”
“包子。”姣姣眼睛亮了,“肉包子,要那种皮薄馅大的。”
闻人奚郁笑着招手叫老板娘点吃的。
奕秋最后一个下来。
白衣如雪,发髻一丝不苟,腰间的无尘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在姣姣身边坐下,看了她一眼。
姣姣冲她咧嘴一笑:“小姐,早。”
奕秋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姣姣“嘶”了一声,缩了缩肩膀:“还有点疼。”
奕秋收回手,淡淡地说:“再养三天。”
老板娘端着热腾腾的包子和粥上来,又添了几碟小菜。
姣姣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姜亦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闻人奚郁给奕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奕秋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姣姣啃完第二个包子,正要伸手去拿第三个,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喧哗。
“周小公子摆擂啦——!”
“毒术医术剑术,三局两胜,赢了的赏金百两!”
“快去快去,晚了挤不进去!”
姣姣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向窗外。街上的人正往同一个方向涌,像是赶集似的。
“周小公子?”她眨眨眼,“谁啊?”
姜亦放下粥碗:“周不弃。周财的独子。”
姣姣“哦”了一声,收回手继续啃包子:“他很有名?”
“原终年轻一辈第一人。”姜亦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马上要入尊界的天才。”
姣姣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听起来挺厉害的。”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姣姣姑娘不想去见识见识?”
姣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奕秋。
奕秋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看看呗。”姣姣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姜亦没说话,但已经站了起来。闻人奚郁摇着折扇跟在后面。奕秋最后一个起身,步伐不紧不慢。
老板娘在后面喊:“姑娘,你的包子——!”
姣姣回头冲她摆摆手:“给我留着,回来吃!”
*
摘星楼前的长街,今日格外热闹。
场地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十味药材、瓶瓶罐罐、几套银针。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都在伸长脖子往里看。
姣姣个子不高,踮着脚也看不见。她也不急,就在人群外面站着,听里面的人喊。
“周小公子这是又手痒了!”
“上次那个挑战的,输成什么了!”
“那可不,听说回去哭了三天。”
姣姣听见这些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还是没看见人。
姜亦站在她身后,个子高,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十七八岁,玄色劲装,腰悬长剑。”他低声说,“长得不错,有点傲。”
姣姣仰头看他:“你这是在夸他?”
姜亦没理她。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姜亦看人一向准。”
人群忽然自动让开一条道。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们四个人往这儿走了。
“是他们!”
“谁?”
“就前几天查案那几个!”
有个人指着姜亦。
“卧槽我想起来了!那个墨绿衣服的!那天在摘星楼一个人挑了十几个五道!”
“十几个?!你吹呢吧?”
“吹什么吹!我亲眼看见的!一剑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
“那得是什么境界……”
“应该是尊界吧?不然哪能一个人打十几个五道?”
“嘶——尊界?!”
又有人看向奕秋。
“那个白衣服的!我也想起来了!城西巷子口,听说她就说了一个字,定住了七八个五道高手!”
“一个字定住七八个?!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是东夷卦术!言出法随!那可是步入尊界的卦修才能用的招数。”
“卧槽……东夷人这么厉害的吗?不是说他们只会跳大神?”
“跳大神能定住五道高手?去你的吧。”
又有人很激动。
“那个红衣服的!年纪最小的那个!”
“她怎么了?”
“千金阁!她一个人挑了千金阁六个五道!还赌赢了好多银子!”
“赌赢银子?那是赢了多少钱?”
“滚吧你,就知道钱!”
有人问了一句。
“那个紫衣服的呢?”
人群的目光落在闻人奚郁身上,上下打量。
“这个……好像没见过他出手。”
“听说是个谋士,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
“嗯,就负责出主意的。”
“啧,有点拉低组合啊。”
“看起来好弱。”
“嘘——小声点。”
闻人奚郁依旧笑眯眯的,摇着折扇,仿佛那些议论跟他没关系。
姣姣听见最后那几句,忍不住笑出声。她回头看了闻人奚郁一眼。
闻人奚郁冲她眨眨眼,一脸无辜。
姣姣笑得更开了。
四个人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
姣姣终于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长案后面站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生得清俊,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气。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朗声道:“今日摆擂,三局两胜。毒术、医术、剑术,随便你们挑。赢了,赏金百两。”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输了,喊我一声‘周小公子厉害’,就行。”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
姣姣也笑了。
她心想,这人挺有意思。
周不弃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谁来?”
没人应声。
他挑了挑眉,又问了一遍:“谁来跟我比?”
还是没人。
他叹了口气,正要再说点什么,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我来跟你比。”
周不弃顺着声音看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红衫少女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十五六岁,衣衫随意,腰间挂满香囊,走路的姿态懒懒散散的,像是饭后散步。
但是左肩动作比右肩慢半拍,像是有伤。
周不弃的目光在她左肩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脸上。
“你?”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跟我比?”
“对呀。”姣姣打了个哈欠,“怎么,不行?”
周不弃眉头微皱。
这姑娘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懒懒散散的,不像什么高手。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能一个人挑千金阁六个人的,不会是普通人。
而且她那个肩膀……
他认出来了。
前几天周管家带人去客栈闹事,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说有个红衣服的姑娘挨了尊界二重一掌,骨头碎了,愣是没倒。
他爹在书房坐了一夜。
周不弃没问细节,但他记住了——红衣服,十五六岁,左肩受过伤。
“你那肩膀?”他问。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碍事,来就行。”
周不弃没再问。
“比什么?”他问。
“你不是三局吗?”姣姣掰着手指,“毒术、医术、剑术。都行。”
周不弃挑了挑眉。
“口气不小。”
他转身走到长案前,指了指案上的药材,“第一场,制毒。半个时辰内,做出你最强的毒。谁的效果厉害,谁赢。”
姣姣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姜亦、奕秋、闻人奚郁三人退到人群边缘。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问:“你们说姣姣姑娘能赢吗?”
姜亦想了想,斟酌着说:“不一定。毒医两术,周不弃很厉害。剑术……姣姣姑娘会用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闻人奚郁笑了笑,看向奕秋。
奕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姣姣身上。
姜亦顺着奕秋的目光看过去——姣姣正站在长案前,随手拨弄着那些药材,像是在挑点心。
姜亦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场上,周不弃已经开始动手。
他动作极快,挑拣、研磨、调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些药材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转眼间就变成一小撮深褐色的粉末。
围观的人群看得目不转睛。
“好快!”
“这手法,绝了!”
“周小公子不愧是周小公子!”
一炷香后,周不弃收手。
他端起那个瓷碗,走到街边一块空地上,将粉末轻轻撒在草地上。
三息之后,那片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翠绿的草叶迅速变黄、干枯、腐烂,最后化成一滩黑水。黑水蔓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人群爆发出惊呼。
“我的天……”
“这是什么毒?!这么厉害!”
“周小公子这毒,怕是南水的那些毒医也比不上!”
周不弃回头看向姣姣,嘴角微微扬起。
“该你了。”
姣姣点点头。
她走到长案前,开始动手。但她的动作和周不弃完全不一样——很慢。慢得像是第一次碰这些药材。
挑一味药,看一看,闻一闻,放回去。再挑一味,又看一看,闻一闻,放回去。
“她在干什么?”有人小声问。“不知道……感觉不太会的样子。”
周不弃看得眉头直皱:“你在磨蹭什么?”
姣姣头也不抬:“急什么,这不是半个时辰吗?”
周不弃:“……”
一炷香过去。
两柱香过去。
姣姣终于开始研磨,但她磨得也很慢,慢得像是老太太推磨。
围观的人群开始不耐烦了。
“这姑娘行不行啊?”
“磨蹭半天了,能做出什么来?”
“不会是来凑数的吧?”
周不弃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快三柱香的时候,姣姣终于收手。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瓷瓶,瓶里是淡红色的粉末。她拿起瓷瓶,看向摘星楼门口那根三人合抱的金丝楠木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她要干什么?”
姣姣没理他们。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边缘。
姜亦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奕秋依旧站在原地,白衣如雪。
姣姣收回目光,右手腕一翻——
淡红色的粉末裹挟着内力呼啸而出,猛然撞在那根大木柱上。
轰——!!!
那根三人合抱、高逾三丈的金丝楠木巨柱,从被红雾击中的地方开始,瞬间被侵蚀。不是燃烧,不是碎裂,是“消失”。
红雾所过之处,木头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整根柱子,从中间断成两截。
轰隆——!!!
上半截砸下来,尘土飞扬。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就在那上千斤重的半截巨柱即将砸到人的瞬间。
一道剑光亮起。
姜亦不知何时已经落在街心,长剑出鞘。
他没有硬接,而是手腕一转,剑气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稳稳托住落下的巨柱。巨柱悬在半空,离地面只有三尺。
姜亦持剑而立,气息平稳,左耳的麒麟坠轻轻晃动。
“退后。”
他淡淡道。
人群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往后退。
与此同时,奕秋动了。
她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移。但她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虚空之中。
“定。”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摘星楼,九层之高,静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静止”。那即将被巨柱砸中的檐角,停在半空。
那正在往下掉落的瓦片,悬在半空。那根断裂的巨柱掀起的狂风,定格在半空。
所有的一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个白衣女子,依旧站在原地,指尖点在虚空中,神情淡然得像是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我操——!!!”
“柱子!柱子塌了!”
“那个红衣服的疯了吧!!”
“那个墨绿衣服的!他托住了!!上千斤的柱子他托住了!!”
“我就说吧!他肯定是尊界!”
“尊界!真的是尊界!”
“不对不对,你们看楼!楼怎么不动了?!”
“是卦术!那个白衣女子用了卦术!”
“一个字!!她就说了一个字!!摘星楼都不动了!!”
“一个字定住一栋楼?!这他妈是什么境界?!”
“言出法随……这是尊界才能使出的言出法随!!”
“我滴个乖乖……东夷人这么厉害的吗……”
“那个红衣服的,她是想把我们都毒死吗!!”
“疯子!真是个疯子!”
“那个紫衣的呢?”
人群的目光又落在闻人奚郁身上。他依旧站在人群边缘,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从头到尾,一步都没动。
“他……他好像什么都没干?”
“废话,他不会武功,能干什么?”
“那他站那儿干嘛?”
“看热闹呗。”
闻人奚郁听见这话,笑得眼睛都弯了。他冲那些人挥了挥折扇,像是在打招呼。
尘埃渐散。
姜亦收剑,那半截巨柱稳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奕秋收回手指,那无形的束缚悄然散去。
摘星楼微微一颤,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姣姣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周不弃。
周不弃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根断成两截的柱子,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片枯萎的草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那片草地,枯萎了方圆三尺。
她的那根柱子……整根塌了。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毒……”
“比你厉害点。”姣姣笑眯眯地说。
周不弃深吸一口气。
“第二场。医术。”
姣姣歪头看他:“还比?”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