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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章(下):未发出的短信
陆时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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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聿昏迷了整整三天。
高烧反复,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私人医生每天来两次,每次离开时都表情凝重:“如果明早还不退烧,必须送ICU。”
林晚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沙发边。她用湿毛巾一遍遍给他擦身,喂他吃药,在他因噩梦挣扎时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夜里,陆时聿的手机响了。
林晚本想挂掉,但看到来电显示是“周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
“陆时聿,小哲的画我破译了——”周墨的声音戛然而止,“林晚?”
“他在发烧,昏迷。”林晚简单说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需要我派人过去吗?”
“暂时不用。你说小哲的画?”
“对。”周墨的声音严肃起来,“我用紫外线灯检查时,发现画纸背面有隐形墨水绘制的数字。连续七张画,拼起来是一个经纬度坐标——41.40338, 2.17403。”
林晚皱眉:“巴塞罗那?”
“不,是简码。我重组后发现,这串数字对应本市一个具体地址。”周墨停顿,“陆家老宅,西翼地下室的精确位置。而且最后三个数字——223,是陆时聿母亲的忌日。”
林晚的心脏重重一跳。
“还有更诡异的。”周墨压低声音,“我用3D建模还原了小哲画中的铁窗结构,发现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窗户——窗棂的间距、鸢尾花纹章的弧度,组合起来是一个机械密码锁的示意图。而密码,很可能就是223。”
“你的意思是……小哲去过地下室,并且记住了密码?”
“或者有人告诉过他。”周墨说,“林晚,我父亲生前最后一份调查报告,就是关于陆家老宅的非法拘禁。他说西翼地下室里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我怀疑……那可能就是陆振华‘天使计划’的原始实验室。”
挂掉电话后,林晚久久不能平静。
她看向昏迷中的陆时聿,想起他提到母亲时的痛苦表情。如果地下室真的锁着真相,如果那些失踪的教师、那些“被治疗”的孩子,都和那个实验室有关——
手机突然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沙发边缘。
林晚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屏幕亮了——竟然没有锁屏密码。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备忘录。
第一个文件夹就让她愣住了:LW。
那是她名字的缩写。
文件夹创建时间是2023年3月1日,她入职萌芽国际那天。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理智告诉她不该看,但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推动着她点了进去。
2023.3.1
她来了。比照片上瘦。手腕的疤看着疼。
父亲让我好好“管教”她。我该听话吗?
2023.3.5
她在星星班教室待到很晚。监控里,她抚摸小哲的画,哭了。
我为什么感到愧疚?明明是她有罪。
……真的有罪吗?
2023.3.15
小哲在她怀里笑了。第一次。
我嫉妒一个孩子。
2023.3.28
她发现了摄像头。对着镜头说“我知道你在看”。
那一刻,心跳得不像话。
我是不是疯了?
2023.4.2
父亲今天问她的事。我差点砸了办公室。
我说:“她是我的人,您别动。”
父亲笑了,那种让我毛骨悚然的笑。
他说:“时聿,你和你母亲一样,感情用事。”
2023.4.9
明天要去老宅。如果出不来——
不,一定会出来。
要带她看真正的证据。
2023.4.10
如果明天我出不来,告诉她:
三年前法庭旁听席,那个想站起来说“我信她”的人,是我。
最后一条的时间戳,正是他们夜探老宅那晚的凌晨。
林晚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一直以为,三年前那个法庭上,全世界都抛弃了她。父母早逝,朋友远离,连她拼命保护的孩子们的家人都对她吐口水。
可原来,在旁听席的角落,有一个人想为她站起来。
哪怕最终他没有。
哪怕他选择了更漫长的赎罪方式。
林晚擦掉眼泪,继续往下翻。备忘录里还有另一个文件夹,名字是“证据链”。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录音文件、转账记录。陆振华与疗养院院长的通话录音、陆氏集团虚假账目、失踪教师的银行流水异常……
而在所有文件的最下方,有一个加密的子文件夹,标签是:“关于我”。
林晚输入陆时聿的生日,错误。
输入他母亲的忌日,错误。
她看着昏迷中他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什么,输入了223。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标题是:《第七代克隆体观察记录》。
林晚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点开文档,第一行字就让她如坠冰窟:
项目编号:A-7
代号:陆时聿
类型:第七代记忆克隆体
原体死亡时间:1995.3.21(7岁,急性白血病)
克隆体激活时间:1995.4.1
记忆移植完成度:92%
缺陷:情感模块不稳定,易产生“不必要的道德感”
处理建议:如出现严重偏离,启动销毁程序
后面是长达二十年的观察日志,记录着“陆时聿”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异常表现”。
12岁,因偷偷喂养流浪猫被电击惩罚。
15岁,拒绝参与“样本收集”项目,被关禁闭一周。
22岁,试图调查母亲死因,记忆被部分清洗。
28岁,开始私下收集父亲罪证,被标记为“高危偏离”。
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天前:
A-7出现严重情感依附,对象:目标LW。
建议:立即启动销毁程序,替换为备用体A-8。
批复(陆振华):再观察。LW怀孕可能性87%,如确认怀孕,A-7可留作父本。
林晚猛地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她看向沙发上昏迷的男人,那个她开始在乎的男人,那个跪在她面前说“用我的命保护你”的男人——
原来只是一具被制造出来的躯壳。
一段被移植的记忆。
一个随时可以被销毁的“产品”。
那真正的陆时聿呢?
那个7岁就死去的男孩,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复制,人生被篡改,成为一个疯子的实验品吗?
还有小哲……文档里提到“第八代自然受孕实验体”,那是不是意味着——
“唔……”
沙发上传来呻吟声。
林晚慌忙关掉手机屏幕,抬头看见陆时聿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很涣散,但正在努力聚焦。
“林……晚?”他声音嘶哑。
“我在。”林晚握住他的手,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发烧三天了,别乱动。”
陆时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是红的。”他艰难地抬起手,碰了碰她的眼角,“为什么哭?我……要死了吗?”
“你不会死。”林晚握紧他的手,“我还没原谅你,你不准死。”
陆时聿笑了,那个笑容虚弱却真实:“好……不死。”
医生进来检查,确认烧已经开始退了。她给陆时聿换了药,留下新的抗生素:“至少卧床一周,伤口不能再裂开。”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陆时聿靠在枕头上,突然说:“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
“梦见我7岁那年,在医院里。”他的眼神飘向远方,“白血病晚期,很疼。父亲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时聿,你不会死。爸爸会让你的生命延续下去。’”
林晚的心脏抽紧。
“然后我就‘醒’了,但不是在医院,是在一个白色的房间。父亲说我的病治好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陆时聿捂住头,“我的记忆是断的,有些片段很清晰,有些一片空白。父亲说那是化疗的后遗症。”
“你从来没有怀疑过?”
“怀疑过。”他苦笑,“但我能做基因检测吗?能查自己的出生记录吗?所有的医疗档案都在父亲手里,所有的‘亲人’都在告诉我:陆时聿,你就是陆时聿。”
他看向林晚,眼神痛苦:“直到三年前,我在法庭上看到你。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教孩子们唱歌。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记忆。”
“那是我。”林晚轻声说,“大二暑假,我在阳光孤儿院做义工。”
“对,是你。”陆时聿的眼泪掉下来,“可我当时22岁,你19岁,我们从未见过面。我为什么会记得你19岁的样子?除非……有人把这段记忆植入了我的大脑。”
他抓住林晚的手:“我开始偷偷调查,发现了母亲留下的日记碎片,发现了父亲的实验室,发现了‘天使计划’。但我一直不敢去证实那个最可怕的猜测——直到你发现小哲的画。”
“小哲是你弟弟。”林晚说,“同母异父的弟弟,对吗?”
陆时聿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
“我看了你的手机。”林晚坦白,“备忘录里那个加密文件夹,我打开了。”
空气凝固了。
陆时聿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慌,再到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是人,至少不是完整的人。我是克隆体,是实验品,是一个疯子父亲为了延续血脉制造的傀儡。”
“那又怎样?”林晚问。
陆时聿愣住。
“你有记忆,有情感,会哭会笑会痛苦会愧疚。”林晚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在暴雨夜跑来给我送证据,会为了保护我跪下来,会嫉妒小哲被我抱,会在备忘录里写那些矫情的句子——这些是程序吗?是植入的指令吗?”
她俯身,直视他的眼睛:“陆时聿,如果你只是个产品,为什么会有bug?”
陆时聿的瞳孔剧烈颤抖。
“如果你只是个傀儡,为什么会想反抗你的制造者?”林晚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如果你没有灵魂,为什么我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
但陆时聿听懂了。
他猛地坐起来,不顾伤口撕裂的疼痛,紧紧抱住她。那个拥抱太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晚晚……”他在她耳边哽咽,“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爱你。从三年前在法庭上想为你站起来那一刻开始,或者更早,从我被植入的记忆里那个19岁的你开始——我就爱你。”
林晚回抱住他,抱紧这个破碎的、不完美的、也许不是人类的男人。
“我也许是个怪物。”他颤抖着说,“但我的爱是真的。”
“那就够了。”林晚轻声说。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这个满是药水味和眼泪的房间。
在这个荒诞的、残酷的、布满荆棘的世界里,两个残缺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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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陆时聿伤口未愈就坚持返回园区,因为陆振华已经启动“清道夫计划”——苏晴带领审查组进驻,要当众对林晚进行“师德评估”。而在评估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证人出现了:小哲的生母,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病逝”的女人,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
她指着陆振华的照片,用嘶哑的声音说:“就是他,把我关在地下室,夺走了我的孩子。”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