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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章(上):铁盒中的忏悔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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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林晚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门铃突然响起。她警觉地看向监控屏幕——画面里,陆时聿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白衬衫紧贴身体勾勒出瘦削的线条,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铁盒。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
林晚犹豫了三秒,按下开门键。
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和雨水一起涌进来。陆时聿站在门外没动,嘴唇冻得发紫,却还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抱歉……这么晚。”
“先进来。”林晚侧身。
他走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林晚扔给他一条干毛巾,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等她回来时,陆时聿还站在原地,铁盒放在脚边,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坐下。”林晚把热水塞进他手里,“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父亲调查你的时候,我看到了地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抱歉,又是在监控你。”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抱胸:“说吧,什么事值得你暴雨夜跑来演苦肉计?”
陆时聿没有回答,而是弯腰打开了那个铁盒。
首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绝密”红章。然后是三个移动硬盘、一沓手写笔记、几张银行卡,最后——是一个老式磁带录音机。
“这是我的全部筹码。”陆时聿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三年来我收集的所有证据,独立账户里的两千三百万现金,还有我父亲的罪证。”
林晚没碰那些东西:“为什么给我?”
“因为今天下午,你去见了父亲。”他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我知道他给了你空白支票。我也知道……你撕了。”
“苏晴告诉你的?”
“不。”陆时聿苦笑,“父亲告诉我的。他打电话说,你是个‘有骨气的蠢货’,问我当年怎么没选个聪明点的替罪羊。”
林晚的手指收紧。
“然后我就意识到——”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收下支票,我可以继续我的计划,一个人慢慢收集证据,也许十年后能扳倒他。但你没收,这意味着你可能明天就会‘意外身亡’。就像之前那些老师一样。”
他打开那个档案袋,抽出第一份文件。
那是七份人事档案的复印件,每份上都贴着年轻女性的照片。
“李媛,25岁,阳光幼儿园教师,2019年举报园方克扣伙食费,三个月后‘抑郁症跳楼’。”陆时聿的声音很轻,“警方现场勘验报告里没写的是——她坠楼前被人注射了镇定剂。”
“张雨欣,28岁,在市教育局实名举报陆氏旗下幼儿园资质造假,一周后‘溺水身亡’。法医报告说胃里有大量酒精,但她根本不喝酒。”
“王思雨,31岁……”
他一口气念完七个名字,七个年轻的生命,七份被精心伪造成自杀的档案。
林晚的指尖冰凉:“都是你父亲做的?”
“直接或间接。”陆时聿合上档案,“我母亲去世后,他的偏执越来越严重。他不能容忍任何‘不完美’——不完美的员工,不完美的项目,不完美的儿子。”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那疤痕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后又粗暴地缝合。
“两年前,我发现他在幼儿园里安装隐藏摄像头,以‘安全监控’的名义偷拍孩子。我要求他拆除,他说我需要‘治疗’。”陆时聿的手指抚过那道疤,“这是他请来的‘心理医生’给我‘治疗’时留下的。电击疗法,说是能矫正我的‘道德洁癖’。”
林晚的呼吸停滞了。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创办萌芽国际。”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父亲以为我终于‘开窍’了,要替他管理教育版图。他不知道的是,我要把这里建成一个陷阱——收集他所有罪证的陷阱。”
“所以你录用我——”
“最初是为了控制。”陆时聿坦率得残忍,“一个有前科、走投无路的替罪羊,最容易操控。我计划让你接触核心业务,等你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时,父亲一定会对你下手。而我会‘恰好’拍下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但我没算到两件事。”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第一,我低估了父亲的狠毒。他根本不需要你发现什么——只要你存在,就是威胁。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要毁了你。”陆时聿的手在抖,“第二,我低估了你。”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走进办公室那天,我看着你手腕上的疤,看着你明明很害怕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你眼睛里还没熄灭的火……我就知道我完了。”
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
“我每天在监控里看你,看你温柔地对待那些孩子,看你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却还在保护别人。”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开始做噩梦,梦见三年前法庭上,你认罪时那个空洞的眼神。我梦见如果我当时站起来说‘我信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你在观察室说,需要我恨你?”
“因为如果你不恨我,我会忍不住告诉你一切。”陆时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如果你不恨我,我会想保护你,想让你离开这个地狱——但那会打草惊蛇,父亲会销毁所有证据,然后我们都会死。”
他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单膝跪地。
这个骄傲的男人,这个永远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陆时聿,此刻跪在她面前,浑身湿透,满脸是泪。
“林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仰头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绝望,“第一,拿着铁盒里的证据和钱,今晚就离开这座城市。我能帮你弄到新身份,你可以去一个父亲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第二呢?”林晚的声音很轻。
“第二……”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颤抖,“留下来,跟我一起下地狱。我们一起收集最后的证据,把父亲送进监狱。这个过程里,我们可能会死,可能会生不如死,可能会失去一切。”
他握紧她的手:“但如果你选第二条路,我发誓——我会用我的命保护你。如果最后只能活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你。”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矛盾又破碎的男人。
她想起初见时他冰冷的审视,想起他破格录用她时的警告,想起他在监控另一端看她哄睡小哲,想起他暴雨夜送她回家,想起他在父亲面前维护她,想起他办公室垃圾桶里的抗抑郁药瓶。
也想起那张纸条:“她长得太像母亲了……我下不了手。”
“你母亲……”林晚轻声问,“是怎么死的?”
陆时聿的瞳孔骤然收缩。
良久,他哑声说:“官方记录是抑郁症自杀。但我知道不是。她死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你父亲疯了,他要创造一个完美世界’。她说她找到了证据,藏在老宅西翼地下室的……”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下去。
林晚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身体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
“伤口感染……”陆时聿含糊地说,眼睛开始失焦,“没事……你先选……”
话没说完,他直直向前倒去。
林晚接住他,手掌触到他后背时摸到一片湿热——不是雨水,是血。他的白衬衫后背晕开一大片鲜红。
“陆时聿!”她摇晃他,没有反应。
慌乱中,林晚撕开他的衬衫。后背上,一道新的刀伤横贯肩胛,伤口红肿化脓,边缘已经发黑。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老宅地下室那次?可他明明说只是被气体迷晕——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叫救护车,陆振华一定监控着全市医院。她想起周墨给她的那个紧急号码,颤抖着拨通。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私人医生,现在。”她报出地址,“病人高烧,刀伤感染,可能引发败血症。”
挂掉电话后,她把陆时聿拖到沙发上,用酒精给他物理降温。他昏迷中还在喃喃自语:“对不起……妈妈……林晚……”
私人医生二十分钟后赶到,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她检查了陆时聿的伤口,脸色凝重:“刀上有锈,感染很严重。我需要给他清创缝合,但这里条件不够。”
“不能去医院。”林晚坚持。
医生看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林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仇人?盟友?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她说:“我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医生点点头,打开医疗箱:“帮我按住他。”
清创过程触目惊心。医生割开发黑的腐肉时,陆时聿在昏迷中剧烈挣扎,林晚几乎按不住他。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眉眼,突然俯身在他耳边说:
“陆时聿,我选第二条路。”
他的挣扎奇迹般地停止了。
医生惊讶地抬头,林晚重复:“我留下来,跟你一起下地狱。所以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昏迷中的男人,眼角滑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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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陆时聿高烧昏迷三天,林晚在照顾中发现他手机里无数未发出的短信。那些从她入职第一天开始记录的句子,揭开了这个男人沉默而汹涌的内心。而最新一条的时间戳,停在他们去老宅那晚:“如果明天我出不来,告诉她:三年前法庭旁听席,那个想站起来说‘我信她’的人,是我。”
与此同时,周墨破译了小哲画中的隐藏信息——那不是简单的铁窗,而是陆家老宅地下室的保险箱密码。而那个保险箱里,锁着陆振华“人类改良计划”的最初蓝图。
(第十章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