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大秦》云不才

21、玉镯（修）

　　对于华阳，嬴政是敬重的。他的亲祖母夏姬，在去世后却没有与丈夫合葬，而是被单独埋葬在杜东，让她东望其子，西望其夫。但嬴政却让华阳与秦孝文王合葬于寿陵，华阳夫人虽然于嬴政没有直接血缘关系，却依然得到了与夫君合葬的待遇。

　　再后来，咸阳宫里传来两件大事：韩国灭了，胡亥出世了。

　　芈萧萧听着，没什么反应。

　　若是以前，她总会叹一声“果然发生了”，如今只觉得本就会发生的事，来了，就来了吧。

　　宫里私下议论：夫人这是悲恸过度，又变回从前那个木讷的王后了。

　　送来的汤羹，她经常只是动了几口。夜里枕着狐裘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赵姬坐在她身侧，絮絮说着今日麻将的战况——谁赢了谁输了，哪张牌出得可惜了，脸上带着笑，目光却时不时往她脸上瞟。

　　扶苏趴在案边，翻开一卷竹简，“书中载，蜀郡有都江堰，楚地有云梦泽，陇西有大草原，燕地有雪山，齐地有海，扶苏再大些，和母亲一同去看看，可好……”

　　芈萧萧怎么会不懂他们的用心。

　　“你们不必如此。”她开口，一如往常的弯着眉眼，“我只是歇一歇，过几日就好了。”

　　她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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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平君来的时候，少府也跟着。

　　少府递上一卷编简：“此册所录，乃太皇太后名下田宅、器物、金帛、奴婢之数。少府已录副存档，正本在此。”

　　他顿了顿。

　　“太皇太后有命：凡属其私产者，尽归夫人。”

　　简册麻绳编联，整整齐齐。她没有打开。

　　昌平君从漆盒中取出一只玉镯，放在她掌心。

　　“姑母说，等你回来，交给你。她说，萧萧戴着一定很好看。”

　　芈萧萧低头看那只镯子。玉质温润，纹饰流转——凤鸟舒翼，穿行云间。

　　她把它戴在腕上，瞬间的冰凉，她却不觉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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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渐起。

　　芈萧萧把自己缩在榻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嬴政在榻边坐下，“夫人，还需要多少时日……”

　　他说话总这般不疾不徐，她确实也从未见他有过乱了方寸的时候。

　　他也总这般，几个字几句话却一击就中。他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还带着些压不住地哽咽： “为什么……我独独从未留意过她是哪一年走的……”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冠礼是哪一年，她记得。扶苏是哪一年出生，她记得。嫪毐会叛变，郑国渠修成，吕不韦被贬，昌平君任丞相，李斯上《谏逐客书》……她全都记得。

　　偏偏这么一个，让她在咸阳宫里真真切切感受到温暖的人，她却从未想过，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看见她咳嗽，看见她鬓边添了白发……

　　她却从没往那处想过。

　　“我若是料到……若不去齐国……我就不会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嬴政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

　　“萧萧……”他的声音极轻缓，“即便事事都早有预料，亦不见得是幸事。”

　　芈萧萧从臂弯里抬起脸，眼眶红着，看着他。

　　“君上……若我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芈萧萧……你对我，也会是如今这般吗？”

　　廊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帷帐被吹得微微鼓起，又缓缓落下，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芈萧萧等了一会儿，忽然又低下头去。
　　说的这是什么废话。不管有没有她，他的人生都会按照既定的历史走下去。

　　“君上……”她的声音闷在臂弯里，“是我说话没分寸，冲撞君上了。”

　　嬴政看着她缩成一团，沉默了片刻。

　　“如真能知晓结局，却又无能为力，这般滋味，是你一个人在承受。”他的声音沉缓，“若是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芈萧萧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讶异和不解，“若能知晓结局不如人意，君上不会想要扭转它吗？”

　　嬴政直直看着她，“这世间事，无论预见与否，最终能定鼎乾坤的，是孤。再抉择一次，或许仍是一样的决定。”

　　他语气缓了缓，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即便有所预见，如何行事，却因人而异。若有必要，你自会出手。若没有，孤便没有问的必要。”

　　芈萧萧怔怔地看着他……

　　无论何时，她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任何一丝犹疑……

　　玉镯压在腕上，温润生暖，恍惚间她眼前浮现曾经，祖母总笑着让她生多几个孩子……

　　半晌，她垂下眼，轻轻唤他：
　　“君上……”

　　“嗯？”

　　“我们生孩子吧……”

　　“什么？！”

　　不等嬴政反应，芈萧萧已经把他扑倒在了榻上，看他一脸惊愕，她挑了挑眉，“怎么？君上孩子都生了那么多个了……”

　　她扯出一丝笑意，轻飘飘的：“从没被压在身下？”

　　她早该听祖母的……让她少一个挂念也好……

　　这么想着，芈萧萧眼神瞬间又暗了下去，“……萧萧放肆了……”

　　她撑起身，想要坐起来……

　　嬴政却不让。

　　他揽上她的腰，嘴角一勾，将她翻至身下，“夫人，这一回，你已退无可退。”

　　他褪下最后一件衣物时，芈萧萧整张脸涨得通红，忙将脸偏向一边。

　　嬴政倾身而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夫人不是都看过了么……”

　　芈萧萧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子：那时，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咳……多年不见，君上长大了……”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慢慢灼热起来。

　　他的唇落下，不急不躁，也不准她退，待她浑身发软不得不松开唇齿，才趁虚而入，一举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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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政十八年，秦国再次大举攻赵，统帅是名将王翦。赵王派出李牧和司马尚率军抵抗。两军对垒，僵持了很长时间，秦军无法前进。

　　这时，郭开等人四处散布流言，诬陷李牧和副将司马尚拥兵自重，企图谋反。昏庸的赵王迁听到谗言后，不辨真伪，立即委派宗室赵葱和齐人颜聚去军中取代李牧和司马尚的兵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夺权，李牧以国家安危为重，拒不受命。

　　“郭开在做什么？”

　　嬴政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战报上，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

　　“回君上，郭开已在邯郸散布李牧谋反的谣言。”李斯喉结微微一动，继续道，“但李牧……拒不受命。郭开想以家人胁迫，却发现李牧的家人早已被暗中转移，踪迹全无。”

　　“踪迹全无？”

　　“是。郭开说，李牧似乎早有准备……”

　　嬴政的指尖重重地扣在书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目光锐利如剑，扫过地图上的井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