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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仙符(修) 不如求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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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娥侍奉芈萧萧宽衣,见她先见先将腰间那枚白玉觿仔细解下,甚是虔诚地置于妆台锦盒之中,方褪去外袍,不由抿唇一笑:“夫人,真真是将这玉觿视若珍宝呢。”
芈萧萧回身瞥她一眼,语气坦然:“那是自然。”
这可是老祖宗赠的,换谁收到了不把这物件供起来,一日三餐地拜着?
绿娥眼中笑意愈深,一边为她解开腰带,一边轻声接话:“夫人对君上……当真用情至深。”
“嗯?!”芈萧萧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这不一样。”
绿娥手上动作未停,“有何不同?”
芈萧萧抬手将垂在肩侧的一缕长发拢到肩后,语气平常:“因为它是嬴政送的啊。”
绿娥这会停下了解衣带的动作,抬眸,更是不解:“那不就是君上吗?”
芈萧萧张了张嘴,似要解释,却又一时语塞。
她望着绿娥那双写满“奴婢愚钝,愿闻其详”的清澈眼睛,终是放弃般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同你说不明白。”
她转身朝浴房走去,声音里带上一丝催促的慵懒,“快去备水吧。”
……
将今日在演武场沾的一身尘土洗净,芈萧萧披着半干的头发,裹了件宽松的素色深衣,斜倚在漆榻上。
湿发松散地垂在肩后,发梢还凝着细微的水汽,濡湿了肩头一小片衣料。
她一手支颐,另一手无意识地绕着垂落胸前的一缕微潮的发丝,目光有些散漫地落在案上的简牍上,半天没挪动一下——
蒙恬、蒙毅,出身三代名将世家,两兄弟一文一武,蒙恬主外,蒙毅主内。
统一后,蒙毅官拜上卿,地位仅次于丞相。他常伴嬴政左右,参与核心决策,负责文书、监察朝臣,并协理刑罚与谋议,实为近臣之权。
有意思的是,蒙毅的上卿与赵高的中车府令,皆属三公九卿体制外的要职。
赵高执掌车马调度,保管玉玺、符节,兼管诏书传递与机密文书——这也为日后矫诏埋下隐患。
蒙毅是律法的执行与维护者,刚正不阿;赵高却像是规则的漏洞,伺机而动。
二人一挺扶苏,一挺胡亥,势成水火。
曾有记载,赵高犯下大罪,蒙毅依法判其死刑,嬴政却赦免了他,且未损其职。可见当时赵高仍得信任,职权未受影响。
怎么一到赵高,嬴政就犯糊涂?史书上没细写,她却越是好奇:深谙用人之道的嬴政,难道一点端倪都未察觉?抑或终究是环境改变了人?赵高改诏胡亥其实也是他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趋炎附势的本能吗?
坏人,未必生来便坏,更不会将“恶”字刻于眉间,何况世间,本无纯粹的善恶。
不过帝国一统后的痼疾,也不是一个赵高的问题。
话说,怎么还没见到赵高……
她曾让昌平君去查,朝中或者底下郡县可有叫赵高的人,甚至刑徒、罪犯、隐官里,昌平君都找了,没有。
茫茫人海里找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本就不实际。何况同名同姓的也不少,找到了也不一定就是那个“赵高”。后来昌平君任了丞相后更是忙了,她也不好再提。
芈萧萧面前的简牍上,顶端画着一个稍大的圈,旁注“嬴政”二字;其下分出两股,一股连着标注“扶苏”“蒙恬”“蒙毅”的圈,另一股则延伸向“胡亥”“赵高”及一堆代表其他朝臣的小圈,其间以粗细不一的线条勾连,状若蛛网。人名写的是拼音字母。
一道玄色身影步入室内,带进一缕夜风的微凉。嬴政行至案边,目光落在芈萧萧面前摊开的简牍上……
“画的是何图腾?”他声音响起,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芈萧萧闻声蓦然回神,她眼睫极快地眨了一下,面上那点出神的恍惚瞬间敛去。
“仙符。”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又故作忧心,“如今仙丹遍寻不着,萧萧只好画些仙符,静心护身。”
“鬼神之说,不过愚昧世人之说。”
嗯!?
芈萧萧倏然抬头看向嬴政:哟!这话说的,将来岂不啪啪打他自己的脸?
嬴政此刻眉眼里尽是不屑一顾。
芈萧萧更觉是天大的笑话,忍俊不禁道:“哈哈!君上,你如今还小,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
嬴政显然不知她所指何意,面上仍是不以为意。
他在她身侧坐下,玄色衣袖拂过她微湿的衣摆,倾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微潮的发丝,声音压得低而缓:“夫人何须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仙丹。”
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廓,“夫人所求,唯孤可予,夫人求仙药,不如求孤……”
那气息太过靠近,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激得芈萧萧颈后的寒毛几乎瞬间立起。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肩,心跳如擂鼓,脑中一片空白,只想赶紧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她急声道:"君上君上!萧萧前几日脚崴了,今日……今日在演武场又牵到伤处,如今隐隐作痛,恐怕……”
透过她轻颤的睫毛,底下眸光闪烁,嬴政已然看清了那点小心思。
"那孤便轻缓些。"他说的很轻很宽容,却只一个巧劲他便已把她揽至身上。
“呀……”突然的失重芈萧萧不禁一声低呼,双手撑在他胸前,"不……不可……若触及伤处......"
“多的是法子不碰伤处,孤问过侍医,无大碍。”他手掌按下芈萧萧后脑贴近自己,气息在她耳旁逸出,“只是这回夫人双腿需安分些,若伤及宗脉根基,祖母定不饶你。”
芈萧萧忍俊瞠目:“不……”
未尽之言,已尽没于他覆下的唇间。
……
“母亲!”
殿门被推开,小扶苏赤脚跑进来。
闻声,芈萧萧飞快地从嬴政身畔挣起,她下意识背对着扶苏,此刻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短,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不受控制的轻喘。
嬴政亦从榻上坐起,寝衣襟口微敞,眉心已蹙:“你来做什么?”
扶苏在榻前站定,仰起小脸认真道:“自是就寝。”说着伸出小手,指向榻内侧,“这几日扶苏都和母亲同寝,扶苏的小衾被还在这儿呢。”
嬴政目光掠过那床杏子黄的锦被,神色微顿,随即沉声道:“你已这般年纪,应当独寝。”
扶苏眨了眨眼,目光清澈:“那父亲这般年纪,为何要和母亲同寝?”
嬴政一时语塞,竟无可辩驳。
小扶苏却已自顾自爬上榻中间,细声补了一句:“父亲既不愿独寝……今夜便与我们一处罢。”
芈萧萧在嬴政背后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清醒,疯狂朝扶苏摆手。
嬴政沉着脸不再言语,兀自掀衾躺下,闭目不再理会他们。
小扶苏眨巴着眼睛,悄悄向她比了个“OK”手势。芈萧萧强颜欢笑,无力地抬手回应。
躺下,方才那一幕仍在脑中挥之不去,她只觉额角突突地跳:食色性也,夫妻之事本是伦常,可是作为一个现代灵魂,她只觉得无异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啊!这感觉,哪哪都不对啊!
更漏声缓,夜色温沉。小扶苏安卧两人之间,呼吸渐匀。芈萧萧悄悄伸手,为扶苏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