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刃》流星辞月

14、子夜无常侠 向欣被冠名

　　向欣深深闭上眼，于是默默上了轿，不说一句话，只因她在心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未来几日，向欣除了前往糕点铺与作坊，还特意绕路闲逛，四处察看，目的便是摸清城中有哪些大户人家，炭火通常集中在何处囤积、又是如何运送周转。

　　同时，她也留心考察城中贫民一般聚集在何处取暖，将所有细节尽数摸清之后，心底便开始细细酝酿她的计划。

　　这日半夜，向欣同往常一般乔装打扮，飞速出入几处大户人家炭火集中存放的地点。她身形瘦小，即便懂得巧用力道，一次也偷运不了太多炭火。

　　虽说她早已悄悄备好一辆板车，可人力终究有限，她来回奔波数趟，才将炭火偷偷运到了贫民集中取暖的地方。

　　夜里还有不少不肯离去的贫民，瞧见忽然堆起的炭火，立刻便明白是向欣在暗中相助，当即默契地配合着向欣，将炭火尽数藏了起来。

　　他们虽不知向欣的真实身份，可心底的感激，依旧尽数表露在脸上。

　　只是她的动作实在过大，终究惊动了看守炭火的人。向欣当即拼命奔逃，一心想要甩掉身后的追兵。

　　也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抬手示意身后十几人分散跑开，帮她引开了那些追赶的人。

　　与此同时，这名男子拦在了向欣身前，二话不说便拉着她狂奔。向欣满心无奈，只能跟着男子逃窜，奔跑途中，她不断思忖：此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出手帮她？

　　奔逃之际，她只觉这场景莫名熟悉，竟与那日在深林之中，折继世拉着她狂奔的模样如出一辙。

　　终于躲至一处僻静角落，这名戴着面具的男子缓缓开口：“为何要偷炭火？”

　　向欣此时喘着粗气，心中暗想，对方虽出手帮了她，可自己绝不能轻易承认所作所为，当即冷声道：“不关你的事！”

　　对方听了毫不在意，只淡淡开口：“既然不关我的事，那我便不管这闲事了，这就把你交给那帮人吧。”

　　向欣心知对方是故意逗弄于她，若真要将她交给追兵，方才便不会出手相助。她心中也生出逗弄之意，恰好也想试试对方的身手究竟如何。

　　她这现代缉毒警的功夫，在这些古代人面前，到底能有几分胜算？

　　便故意扬声回道：“那得看你有多少本事了！”

　　话音落下，她立刻将现代所学的擒拿、散打，各类专攻人软肋的招式尽数使出。起初几招，向欣尚且占据上风，可十几招过后，男子已然摸清了她的路数。只见他旋身一扣，加之自身力气极大，向欣的双手瞬间被反扣在背后，胸口紧紧贴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

　　向欣奋力想要挣脱，可对方力气实在惊人，双手又被反缚，这般姿势之下，她根本无从逃脱。

　　此时男子得意地轻笑一声：“就这么点功夫，也敢去偷炭火？你的招式虽说古怪，却都是花拳绣腿，根基半点不扎实。”

　　向欣清楚对方定然要追问到底，如今形势于自己极为不利，当即故意装出哭腔，嗔道：“你个流氓，这般扣着一个女子，你好意思吗？”

　　男子这才惊觉向欣的胸口紧贴着自己，手上力道微微一松。向欣趁机身子如泥鳅般滑开，男子一时没抓稳，她又顺势一脚，精准踢向对方下身要害。

　　男子吃痛捂住伤处，向欣则趁机仓皇逃走。

　　向欣出手自然极有分寸，男子那处要害她并未下重手，对方最多只是剧痛一阵，绝不会真的伤及根本。

　　她飞速回到住处后，立刻脱下身上的衣物，尽数丢在床底，又用帕子擦净脸颊，将帕子也一同丢进床底，打算改日再寻机会将这些东西带出去销毁证据。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全城衙役便尽数出动，不仅张贴告示捉拿偷炭贼，还挨家挨户上门搜查。

　　那些百姓也十分机灵，早早便将炭火藏在了衙役根本找不到的地方，一众衙役搜查下来，几乎全都无功而返。

　　当搜到向欣所住的院子时，她心下不由得一紧——床底的衣物还未处理，万一被这些衙役搜出，她该如何圆谎？毕竟那身衣物特征明显，极易被人辨认出来。

　　谁料秋兰却不紧不慢地拦住领头的衙役，从容开口：“各位差大哥，这院子里住的是向姑娘，乃是沈公子的人。”

　　衙役一听是沈晋，脸色瞬间变了，又看向秋兰，瞧着这丫头不似说谎之人，为求稳妥，谁也不愿轻易得罪，当即拱手回道：“既然是沈公子的人，我等便不打扰了。只是近来盗匪出没，烦请转告姑娘，近日少出门为妙，告辞！”

　　秋兰也屈膝回礼：“是，多谢差大哥提醒。”

　　关上院门后，向欣诧异望着秋兰，开口问道：“为何你一提沈公子，衙役们便给面子，不再搜查了？”

　　“姑娘您不知道吗？沈公子乃是皇亲国戚，无论走到哪一州哪一府，当地县衙都会给几分薄面，便是本县的周县令，也要礼让公子三分。”

　　秋兰一番话，让向欣心下彻底服气，不由得暗自感慨，自己这运气到底是好是坏？才穿越至此不到一年，便遇上了这般人物。往后她行事更需加倍小心，皇亲国戚她得罪不起，不过若是利用得当，倒也能派上不少用场。

　　此后连续几日，天气愈发寒冷，向欣只是象征性地出门察看，作坊的出货量也减少了一半。她也趁机将床底的衣物悄悄带了出去。

　　向欣故意支开轿夫，独自一人闲逛至乞丐们栖身的破庙。

　　望着庙里的神像，她心中暗道，不如将这身衣物藏在神像之后，寻常人绝不会往此处多想，更何况即便有人找到这套衣物，也绝不会联想到是她的。

　　毕竟明面上，她只是个柔弱女子，又在替沈晋办事，旁人看在沈晋的面子上多少会有所顾及，更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将衣物藏好于神像之后，她便快步离开了破庙。

　　返程途中，她忽然听见街角摊贩缩在角落，与另一摊贩低声交谈：“你听说了没？好几户大户人家都丢了炭火，官府挨家挨户查了好几天，半点线索都没查到。”

　　另一人立刻压低声音：“那晚我瞧见了，一个身材不算高的人，推着板车往郊外跑，来回了好几趟，我都看在眼里。”

　　“看那身形，说是半大孩子都不为过，瞧着年纪尚小，还未长开。”

　　“嘘，可别乱说了，小心惹上麻烦。你也别管他是谁，横竖都是为了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能平安熬过这个冬天。若是因你口无遮拦，让他被官府抓了，那可如何是好？”

　　那人一听，立刻捂住嘴，连连示意自己再也不乱说。

　　随即又开口问道：“那我们该如何统一称呼这位侠士？”

　　那人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开口道：“他把眉眼画得又黑又粗，看着煞是吓人，那晚又是子时左右，不如就称他为‘子夜无常侠’吧！”

　　“啊？子夜无常侠？为何要叫无常侠啊？”

　　“自然是因为事发在夜里，他又画得跟黑无常一般，所以便叫无常侠。”

　　“你还真会取名，往后我们便这般互相传扬吧！”

　　向欣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得意不已，万万没想到，来到这古代，自己竟还当上了行侠仗义的大侠。

　　随后她便慢悠悠地走着，一路哼着小曲返回住处。

　　刚一进门，秋兰便迎了上来，关切道：“姑娘，您怎么自己走回来了？如今已是腊月，外面天寒地冻，您若是冻出病来，我该如何向公子交代啊？”

　　向欣知晓秋兰的为难，当即柔声回道：“好了，我知道了，下次必定坐轿回来，行不行？”

　　说罢便走进里院，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她刚坐下，便有婆子进门禀报：“姑娘，公子身边的虎头来了。”

　　向欣无奈，只得起身前往外院。只见虎头身披斗篷，上前拱手道：“向姑娘，属下连夜马不停蹄赶回来，公子特意吩咐，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姑娘手上。”

　　说完便将信递给秋兰，秋兰接过，再转递到向欣手中。

　　此刻向欣只觉麻烦，明明可以直接递到她手上，偏要多转一道手。

　　向欣拆开信件，只见上面写道：“小欣，现已入冬，子林暂不回松滋县。加之沐浴露的材料还需多番考察，开春之时，吾再归。冬日寒冷，铺子生意稍加照看即可，见信速回，子林笔。”

　　她看完信后，心底暗自吐槽，写封信竟叫得这般亲热，还喊“小欣”，子林笔？

　　子林岂是她能直呼的？她与他的关系，还远没到这般亲近的地步。

　　可一想到万万不能得罪这尊大佛，她面上依旧堆着假笑，对虎头道：“今日天色已晚，暂且歇息一晚，明日再写回信交付于你。”

　　虎头自然应声应下。随后向欣便让秋兰备好笔墨纸砚，着手写回信，她特意落款称呼为沈公子，信中只交代了蛋黄酥的相关事宜，其余只字未提，落款处写着“向欣笔”。

　　她这般做，便是刻意提醒沈晋，切莫再叫错称呼。

　　次日一早，虎头用过早饭，便带着回信匆匆离去。

　　之后天气愈发寒冷，虽说有向欣暗中相助，可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救助所有贫苦之人，依旧有十几位老弱病残，没能熬过这个寒冬。

　　过年之时，向欣特意前往叔叔婶婶家中过节，在这异世，他们是她名义上的亲人，总不能独自一人冷冷清清地过年。

　　小县城的年节并无太多热闹，不过是家家户户备好佳肴，一家人围坐一桌，吃顿团圆饭罢了。

　　转眼便至开春，寒意虽未完全褪去，外面的道路却已好走许多，县城里的百姓也开始外出走动。

　　而向欣依旧同往常一般，日日巡查作坊，督促按时出货，检查铺面筹备工作是否妥当，事事亲力亲为。

　　这日，向欣正在作坊内指挥工人，细细讲解蛋黄酥制作的细致流程，忽然间，所有人都放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公子安！”

　　向欣这才转头望去，沈晋正立在院内，今日他身着一身蓝色长衫，发冠镶嵌玛瑙，色泽鲜亮夺目，气度清贵非凡。

　　沈晋见向欣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当即调侃道：“怎么，才两个多月未见，便不认识我了？”

　　向欣这才回过神，依礼行平礼：“沈公子好！”

　　沈晋微微颔首，缓步走上前，拿起一块烘制好的蛋黄酥，轻轻咬下一口。

　　入口之后，他当即连声夸赞：“这蛋黄酥内的蛋黄馅油而不腻，酥皮松软可口，色泽更是绝佳，想不到你竟想到用腌制的咸蛋黄制作糕点。”

　　尤其是内里还特意加了糖，咸甜两种口感交织相融，让人吃了还想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