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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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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芳双臂环绕在胸前,靠在衣柜上,称心如意地笑了一下。
她让应北宁穿这种淑女风,确实是有“整蛊”的成分在。
去这个聚会根本就没有什么服装要求,这单纯就是许沐芳想要应北宁按照她自己的意愿穿。
从认识应北宁起,这娃就没穿过鲜亮的衣服,裙装更是遑论。
以前可能是穷买不起,但现在连两千多的项链都说买就买了,那不如就也置办些漂亮衣服,把自己的穿衣风格往女装该有的赏心悦目上靠一靠。
许沐芳觉得自己身为榜样,有必要给出这个审美上的指引。
并且,她隐约也有种想去纠正应北宁的意图,或者说,想让应北宁成为她想要的模样,一个标准得体且无害的女生。
现在应北宁按照她的要求,去浴室换衣服了。
许沐芳从柜子上起身,缓步走到浴室门前,等待换装后焕然一新的应北宁,走出来。
不知道应北宁穿这种温柔淡雅的衣服,会不会感到无所适从呢。
她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然而,这一抹笑意,却在听到浴室里压抑的低喘时,僵死在了脸上。
许沐芳整个人仿佛石化掉了。
她站在浴室门前,从紧闭着的门缝里,依稀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以及其中夹杂着的,几声不雅的轻呻。
大脑一片空白,许沐芳完全只能靠本能,倒着向后撤退了几步。
心跳很快,但依然不及头脑中那些构筑了十多年的友谊分裂得快。
许沐芳慌忙回到衣柜前,闭上眼,想确保在这个距离上听不见应北宁的声音,可惜心脏跳动的声音太大,掩过了一切,她也不知道身体之外的世界是否可以静谧了。
应北宁。
这个人再出现在脑海里,却不再是阴沉刻苦的模样,而是——这段时日相处中,那些带有歧义的言行,那些狂热追随的举止,全都像变换了另一种含义,重新展现在眼前。
许沐芳感觉自己此前的思想和意志,都被震碎了。
一个人究竟变态到什么地步,在会在拿着别人的衣服去换的过程中,对自己进行一场□□又放纵的抚摸。
恶俗至极。
一直都以为应北宁会让别人有危险的许沐芳,第一次,在浴室里上演的堕落和色情中,感受到了自身的危险。
可还未等她想清楚这一切,门突然开了。
应北宁走了出来。
她并没有更换许沐芳给她的那身衣服,依旧穿着之前的那一身,然后走过来,把手上的衣服递给许沐芳。
“换过了,不合适,”应北宁说,“我还是穿我自己的。”
许沐芳接过来自己的衣服。
表面上看还是干干净净的模样,但此刻,她却觉得好似被应北宁染上了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拿在手里,都变得□□和邪恶了。
衣服上面的栀子花香也被扭改了,现在是欲望的味道。
“行,”许沐芳把衣服丢进衣柜,抓起手提包,转身朝外走,“赶紧走,别去太晚了。”
二人打车到了顾折阑给的地址,顾折阑已经在宴会厅门口等着了。
她带着许沐芳和应北宁进去,里面设计得很高档,像是上世纪西欧上流人士的宴会,摆放着很多自助的美食,各式各样的人穿行在其间,谈笑交流或随意取餐。
旁边还有几个包间,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传来些微的说笑声。
顾折阑在门口遇到了几个熟人,在打招呼的间隙,介绍了身后的女生:“这是跟着我培训的学生,许沐芳,那是她师妹。”
介绍一个人,就不免要拿出她的成就,顾折阑洋洋洒洒地说了许沐芳刚发顶刊的事情,但对于应北宁,她所知甚少,只知道师从于夏院士。
但就这一点,便足以抬高身价了。
顾折阑刚介绍完应北宁是夏箫丹的学生,就有好几个人拿出手机,要添加应北宁的联系方式。
见此情景,许沐芳把头别向了另一边。
“那啥,你俩先自己逛着玩会儿,这里面的东西都随便吃,”顾折阑回了个消息,便要离开,“等啥时候吃饱了,就来找我,我带你们见见人。”
“好,”许沐芳应声,“谢谢顾老师。”
许沐芳瞥了眼还在跟别人说话的应北宁,轻哼一声,去拿了餐盘,走到陈列的菜品前,往自己的盘子里添加食物。
不过半分钟,应北宁也跟了过来。
盛好之后,许沐芳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吃晚饭。
她有在刻意冷落应北宁,但应北宁就像狗皮膏药一般,紧接着就在她旁边的位置落了座。
两个人谁都没对彼此说话,就像一顿普通的晚餐一样,低头吃着各自的东西。
但许沐芳吃下去的东西,却因为应北宁的存在,而变得恶心和反胃起来。
尤其是当有人过来社交时,尝过甜头的应北宁都会特意说一声自己的老师是夏箫丹,然后大获全胜一般地肆意收割着他人的好友。
这时候,许沐芳最是难以下咽。
盘子里的食物变得恶臭又酸腐。
她感到了无尽的割裂,为什么,恶贯满盈的应北宁,思想不端的应北宁,阴暗放荡的应北宁,却能在这里,得到数不胜数的追捧和名誉。
许沐芳放下叉勺,也分不清是赌气,还是厌弃,就这么将应北宁丢下,独自一人去找顾折阑了。
顾折阑在包厢内,正在跟几个年纪相仿的研究员聊天,见许沐芳进来,便笑了一下,冲她招招手:“来,这些都是我同期,给你介绍介绍。”
许沐芳走近,顾折阑就开始跟她介绍旁边的几位研究员。
有两个名号很响,许沐芳培训的这段时间就早有耳闻,但其他的也都不差,全是人中龙凤,名校光环加留学经历,往那一站就是精英模范。
简单认识之后,顾折阑带领许沐芳,到吧台上拿了酒水,也递给许沐芳一杯:“这屋都是自己人,没什么讲究,不用拘着,随意一点就好。”
许沐芳接过杯子,点了点头,跟着顾折阑又回到那群人中间。
他们在聊的都是一些很具体的话题,哪个研究室又挖走了哪个大牛,哪个团队又拿到了多少经费,谁发明了什么技术,谁今年又评上了什么头衔。
只是说着说着,许沐芳就逐渐地开始听不懂了,他们会掺杂一些行话,像打暗语似地,说到某处大家就都笑了起来,但许沐芳完全不清楚他们在笑什么。
“周哥,你那个优势方向,今年整得怎么样?”
周教授抿了口酒,笑了一下:“老树开新花了。”
旁边一堆人越说越欢,周教授也敞开了谈:“没什么难的,就是用之前那个技术内核,套上智能运维的壳,把故事往数字化转型和智慧航天上靠,稳得很。”
“我也换换汤得了,”王高工插嘴,“接着盘我那些用了十年的老数据。”
“那不盘包浆了吗?”有人问。
王高工说:“肯定稍微改点嘛,弄几个数,把图画漂亮就行。”
“这能经得起复核吗?”
“没事,评审专家都很好说话,”周教授回答道,“哪有人有空管那些,只要流程合规,材料够硬,这奖就能申上。”
四周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
“还是周老师路子野,资源整合能力强,上面渠道通畅。” 旁边一人带着几分羡慕,几分试探地恭维道。
周教授摆摆手,笑容更深了些,声音压低:“什么路子野,咱都是按规矩办事,关键是前期工作要做扎实,沟通要充分,该打理的打理到位,诚意给够了,剩下的自然就来了。”
又是一阵笑声,比刚才更悠长和粘稠,仿佛在这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些还只是许沐芳能听得懂的,周教授买通评审关系,王高工数据造假,以及他们所有人,都想要跟风加入到学术泡沫的行列中,去搞这一套假大空的行径。
那么其他许沐芳听不懂的部分呢?
他们还做了什么腐败不堪的事情?还进行了哪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许沐芳咬了咬牙,打开手机,准备将这一切录下来。
但却在刚点下录音键的同时,就听到一声冷冰冰的呼喊:“许沐芳。”
许沐芳迅速将手机压了下来,抬头看向身旁的顾折阑。
“你在干什么?”顾折阑问。
面前的这些人沆瀣一气,同流合污,而顾折阑也说过,屋里的这些都是自己人。
在听闻了这些脏乱之事后,许沐芳实在是没法再信任这位带教,之前的真诚也全都一扫而光,她忍着怒气,回了一句“没干什么”,就绕开了顾折阑,转到人群的另一侧,继续录音。
另一边,顾折阑被许沐芳录音的举动弄得心神不宁。
顾折阑是因为之前听许沐芳说,以后想进研究院工作,所以才带她进来,也算是提前引荐给她一些这方面的人脉。
但她没想到,许沐芳在听到那些聊天后,脸上竟会露出憎恶的神情,并且还点开手机,偷偷录了音。
如果许沐芳把录音内容泄露出去,不止是刚刚说话的那几个同事会遭到波及,甚至连她自己,这个把许沐芳带进来的引路人,都会备受牵连。
顾折阑再三纠结,还是沿着人群外围,走了过去,抓住许沐芳的手腕,把她从包间里拉了出去。
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谈论这些,顾折阑就带许沐芳到旁边一个没人的小隔间里,关上门,尽量平心静气地,跟这个固执的女生讲道理。
“沐芳,你听我讲,我知道你刚才听到了很多你不认可的事情,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不舒服,但现在做研究的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你得习惯,不然你以后怎么进研究院工作呢。”
许沐芳看着她,没有动,亮出一双很倔强的眼睛。
顾折阑叹了口气。
她有点后悔把许沐芳带进来了,本以为这会是个聪慧又圆滑的姑娘,想做个贵人,引荐一些人脉资源,但最后却给自己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和隐患。
“你弄那个录音,能干什么?”顾折阑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又改变不了这个环境,那些人不会因为你的一条录音就怎么样,他们有圈子、有关系、有靠山,但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对他们有意见了,你就在这个圈子里就待不下去了。”
许沐芳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是在吓你,”顾折阑看着她,“现在的环境就是这样的,你一个人对抗不了整个系统。”
许沐芳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
只此一眼,顾折阑就知道很难再撼动这女生的想法了,便深吸一口气:“你删了吧,就当没听见,没来过,不知道这些。”
许沐芳还是没有动。
片刻后。
“几乎所有研究员都这样吗?”许沐芳启声问道。
顾折阑沉默了几秒:“几乎。”
许沐芳看着她:“你也这样吗?”
顾折阑的眼神瞬间变了样。她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晾晒在众人审视的天秤上,有蚂蚁钻顺着裤脚钻爬进她的衣服里。
“许沐芳,”顾折阑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你这样问我也太冒犯了。”
许沐芳没说话。
她一向如此,说话比较冲,也比较直,冒犯过不少的人。
早就习惯了这样,所以她并不会对顾折阑的难堪感到抱歉。
顾折阑似乎是有被伤到了,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再自己想想吧,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不适应,就只能被淘汰。”
说罢,她沉默地拍了拍许沐芳的肩膀,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沐芳又在隔间里待了一会。
她把录音打开,播放,听了一遍。
其实就仓促地录了不到两分钟的对话,根本听不出什么来。
她感觉顾折阑最后没有强制她删除,应该也是知道实际上她并没录进去多少,所以压根不构成什么威胁。
好混乱。
许沐芳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发生了太多颠覆她三观的事情了,刚才又喝了两口酒,现在状态非常悬浮,整个人飘飘然的,不太镇定。
她想先回酒店休息了。
可是当她打开隔间的门,迎面碰上阴惨惨地盯着她的应北宁时,许沐芳才意识到,回酒店也不是休息,应北宁跟她睡在一个房间,她还要提防和警惕。
不想理会面前这个女鬼,许沐芳转身,想从一侧走开。
但应北宁却啪地一下,伸出胳膊撑在墙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师姐,”应北宁往前靠,近到离许沐芳只有咫尺之隔,鼻尖都要碰在一起了,才幽幽然地问了句,“你跟她在里面,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