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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潮湿夏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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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还有兼职要做,应北宁只能隔三差五地去球馆找许沐芳练球。
就这样一直练到了八月份,临近比赛了,许沐芳爸爸给她请了个教练,因此名义上就不再需要应北宁的陪练了。
但应北宁仍然是一有空就来。
如果教练也在,她就坐在场边的椅子上观看,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等着许沐芳休息时递过去。
有应北宁在,休息也就不是休息了。许沐芳喝了两口饮料,就动起了别的心思,敲敲她的肩膀,问她想不想吃冰沙。
应北宁以为是许沐芳想吃了,便起身:“你练着,我去给你买。”
“回来。”许沐芳勾住应北宁的帽子,把人拽回椅子上。
“今天不想练了,”许沐芳回头往教练那边看了眼,“这样,我再练一组,我们就去商场那家甜品店尝尝。”
应北宁点头,说等许沐芳练完一起去。
至于许沐芳今天为什么不想练。
因为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
许沐芳不喜欢在该放松庆祝的时候苛刻自己,训练完最后一组,就抛弃了教练,带着应北宁,坐公交来到了商城,推开了这家全国连锁的甜品店大门。
店面很大,装修得很浪漫,有一面许愿墙上贴满了便利贴,许沐芳原本打算无视这些,但看到一旁摆着的便利贴是生日蛋糕的图样时,又缓步停下来,撕了页便利贴递过去:“写一张。”
应北宁接过来,扫了眼墙上张贴着的各种愿望,问:“你生日,不应该是你许愿吗。”
果然知道我想听什么。
许沐芳不怎么意外地抬了抬眼眸。
之前她们一起参加比赛,彼此的各种信息就已经很了解了,所以她很确信,应北宁忘不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许沐芳笑着啧了声:“你还知道是我生日啊,怎么一句生日快乐都没听着?”
“学姐,”应北宁立马说,“生日快乐。”
“快乐。”许沐芳挑了挑眉。
应北宁能懂许沐芳的暗示,知道她不是真心想参与这种写便利贴的活动,只是想借机把生日这件事说出来,所以也就没再动笔写什么了,跟着许沐芳去了前台,点了两份芒果冰沙。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你之前来过这儿?”应北宁问。
“没有,听朋友说过,这家不错,”她们的冰沙好了,许沐芳去取了回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确实好吃。”
应北宁也吃了一口,味道是没的说。
但她没有品鉴美食的心情,只觉得口中涩涩,因为许沐芳刚刚提到了朋友,这个并不是唯一性的关系。
“你哪个朋友推荐的?”她突然开口。
许沐芳看了她一眼:“我舍友,李羚萱,你见过的。”
应北宁的手指在勺子上顿了下。
那个在迎新时加过她好友的女生,那个总在许沐芳身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家伙,应北宁记得她。
只是舍友就舍友,住一个屋而已,为什么要叫做朋友,难道她们在宿舍里的关系很亲近吗。
“应北宁?”许沐芳叫她。
她回过神:“嗯?”
“你等会来我家一趟,”许沐芳舌尖挑了挑咬住的小勺,很是风光地说,“吃块蛋糕再回去。”
应北宁这时候才逐渐感受到了冰沙的甜,把勺中的那一口含掉,然后在内心窃喜这个夏天的美妙。
“生日蛋糕吗。”她明知故问。
许沐芳也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知道还问。”
两人相视而笑,又说起了别的,一直到吃完了冰沙,才结伴回到了球馆。
正好许沐芳的父亲上完了私教课,就捎上她俩一起回家。
在路上,应北宁刻意遮挡住的羽毛球包还是被许沐芳发现异样了,被质问这么鼓里面放了什么。
“放的东西。”应北宁说的废话。
许沐芳眼尾一扬,像是从她脸上读出了答案,随即摊开右手,对她笑着说:“给我看看。”
前面开着车还在操心的老父亲,还在教育许沐芳要有边界感,别人的包不能要求乱看,后面应北宁就已经拉开了拉链,掏出一条围巾来。
“我自己织的,”应北宁把这条米白色的围巾,推到了许沐芳面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大夏天送围巾好像是有点不合时宜。
但许沐芳立即就戴上了,还一手攥着一个边,问她:“好看吗?”
应北宁点了点头。
许沐芳轻笑:“你也没说人好看还是围巾好看。”
应北宁的心脏忽然跳得分外郑重,在这个开着冷空调的车厢里,燥动得很格格不入。
“人好看。”应北宁晦涩地说出了这一句。
许沐芳满意地看了她一眼,把围巾收了起来,并告诉她:“冬天我会戴的。”
或许是车上没怎么有边界感的相处,让许沐芳父亲感觉到两个人关系很好,回到家,就邀请应北宁别急着走,一起吃个晚饭。
“她家很远,”许沐芳拆开了蛋糕,“走太晚了不安全。”
应北宁正要解释自己搬家了,离得很近,晚走一会也没事。
那边许沐芳的父亲就抢先一步说:“那就别走了,留下来住一晚。”
应北宁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然后看着许沐芳说:“也可以。”
“蹭饭蹭得这么不客气啊,”许沐芳笑着,把要给她切蛋糕的塑料刀放下,非常轻松地给出了过夜方案,“那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吧,我床很大,等会带你去看看。”
应北宁忽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
她的确期望着能睡在许沐芳的床上,但当这一切太过轻易地从许沐芳口中说出时,又似乎与她更大的期望相违背了。
隔了片刻,抱着一件新睡衣重新回来的许沐芳,把她喊进了自己的卧室,应北宁看着床上甚至没有分隔开的一整床大被子,垂下眼睛,盖住了眼底似有若无的情绪。
两人又在屋里待了会,就被许沐芳父母叫出去吃晚饭了。
这是个算不上是生日会的晚餐,不算隆重,但很热闹,许沐芳爸爸喝了点红酒就一直在讲笑话,但技术不精,没能讲出那种捧腹大笑的感觉,被旁边母女俩来回换着怼,嫌弃讲的笑话不够幽默好笑。
这顿饭吃了挺久,吃完又看了会体育台的羽毛球赛,时候就不早了,许沐芳要去休息,就先回卧室洗了澡。
应北宁坐在她屋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环视着许沐芳卧室里的一切。
水停了,门打开,许沐芳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落在锁骨上。
应北宁看着刚出浴的许沐芳,看她棉质的纯白色吊带睡衣,底下透出影影绰绰透出来的身型,看她那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的皮肤,还有非常轻松惬意地,回看过来的眼睛。
“看什么?”许沐芳笑了笑,把头一歪,偏向浴室的方向,“去洗澡。”
应北宁嗯了声,站起来,走进刚刚洗过许沐芳的浴室。
关上门,她脱下衣服放在门口的板凳上,走到镜子前,看到的是自己的身体,想到的却是刚刚穿一身吊带露出来很多肌肤的许沐芳。
许沐芳。许沐芳。
应北宁猛地拧开了水龙头。
她捧了两把冷水,浇在脸上,努力把那股燥热往下压。
然而许沐芳却在这时突然喊她:“应北宁,我浴室的热水器装反了,往右是热水。”
应北宁闭上了眼睛。
往左往右已经无关紧要了,在揉搓按压之下,她轻轻地往了里。
洗手池上的水龙头安静地流着水,只余留出一点不怎么喧哗的声音。
半小时后,应北宁洗完出来,许沐芳已经吹干头发躺在了床上,正在看手机。
看见她出来,许沐芳很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
应北宁走过去,也躺了下来。
此刻她和许沐芳之间只有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都能闻到许沐芳身上的味道,但这香味里还混着一股潮气,这夏夜也太湿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去,去偷瞥许沐芳的手机屏幕。
许沐芳很快就察觉到了,轻笑一声,把手机转向了她:“上次我们比赛的指导老师,给了我一个课题,是与航母的核动力装置有关的。”
应北宁扫了一眼:“你要接这个课题。”
“嗯,”许沐芳拿回手机又看了两眼,“我还挺感兴趣的。”
应北宁活到今天,除了许沐芳,还没对其他东西感兴趣过,她盯着许沐芳满是激情的眼睛,忽然问:“你以后是想做这个吗?”
许沐芳放下了手机。
她脸上带着一种又被看穿了的爽快,嘴角拎起一点神气的笑,小小地冲应北宁拽了那么一下。
“对,我想去战舰研究院。”
应北宁的手在被子里,轻轻地攥了攥。
“我以后要成为资深研究员,做研究院的首席工程师,”许沐芳笑了笑,“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应北宁摇了摇头,她的人生没有规划,一片混沌,她只是想凭着心意自由自在地活着。
她从没想过以后会去到什么地方,从事什么职业,但在这个瞬间,她猛地想起了小学时,放学偷翻进许沐芳教室,看到了许沐芳那篇题目叫《我的理想》的作文。
早在那个时候,许沐芳就写过了,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科学家。
许沐芳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自己将成为什么。
而应北宁不知道。
从十岁那年开始,她的方向就是许沐芳,许沐芳去哪儿,她就去哪儿,许沐芳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那如果许沐芳想进战舰研究院,那么她也——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许沐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就先跟我一起,把这个当成目标吧。”
应北宁的呼吸顿了顿。
“反正,”许沐芳声音一停,语气忽然变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有个伴儿,这条路也不会走得很孤单。”
应北宁面朝许沐芳,看着那张漂亮而坚定的脸庞,平静的呼吸宛若惊魂,骤然间急促起来。
“好。”她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许沐芳。
许沐芳也许是看她要睡了的样子,就关上了灯,但最后在黑暗里先睡着的,却也还是许沐芳。
应北宁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就翻了回去,在黑暗中,看着许沐芳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生日过后,针对性的训练强度又增大了,许沐芳几乎整天都泡在球馆里,不断地练球。
就算没有这么紧张的赛前准备,应北宁也能看得出,许沐芳这次胜算并不太大。
不同于之前的青少年羽毛球赛,这次参加的是十八岁以上的成年组,里面有太多打了二十好几年的老将了。
但无论许沐芳拿到什么名次,在应北宁眼中她都已经是赢了的。
只是许沐芳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她要冲冠军。
所以应北宁也就笑着送她去了赛场:“我等你戴着奖牌来请我吃饭。”
前几天的小组赛一直很顺利,许沐芳轻轻松松就打进了女子单打的十六强。
应北宁这一路看过来,能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十六强之后,一场比一场更难打。
打进八强时,许沐芳还能两局定胜负。
但到了四分之一决赛,许沐芳就打满了三局,险胜。
半决赛,对手出了意外,摔伤了手臂,因而退赛,她直接晋级。
决赛她对上的是一个经验老道的球馆教练,浑身都是肌肉,走进比赛场馆的姿态都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赛前准备,许沐芳和对手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到候场区域,和教练交流着战术。
她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可能是紧绷了太久,也可能是知道拿冠军有难度,就一直还没能进入到最好的比赛状态中。
应北宁坐在旁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瓶小小的药瓶。
她在观察对手的候场区,找寻可以靠近的机会。
那只是抗焦虑的药物。
不会出事,只会让对手犯困,反应迟钝,肌肉松弛,然后输掉比赛而已。
无所谓对错,她只是想让许沐芳拿到冠军,她只是想吃许沐芳请的饭,她只是为了许沐芳而已。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接近一个小时。
许沐芳要去对面,找对手提前打两个球,先试试感觉。
应北宁立马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过去。”
她们一前一后穿过球场。
肌肉男正在热身,看见许沐芳过来,就停下来,对她们点了点头。
许沐芳很快就和他说好了,两人拿着球拍,走进最近的场地。
应北宁站在场边,目光跟随着许沐芳,脚步却在缓慢地靠近运动员的大肚子水杯。
刚开始,肌肉男在保留实力,跟许沐芳拉了几个高远球。
但从某一时刻开始,对手就没再留情了,像是赛前搞许沐芳心态似地,打得狠准稳,许沐芳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每一个球都被对方牵着走。
应北宁的手,在口袋里旋开了药瓶的瓶盖。
场上,许沐芳又丢了一个球。
她撑着膝盖,闭上眼凝神聚气,一遍遍地给自己加强意识:此时此刻,应北宁就站在旁边,目睹着她的动作,她的神态,她的成败。
她的每一个球,都会应北宁看在眼里。
所以,她不能丢脸,她要拿第一。
她要做给应北宁看。
许沐芳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到发球线后面。
她发球,对手回球,许沐芳跑动,挥拍,对手接招。
逐渐地,许沐芳脚步更快了,挥拍更准了,表情也回来了。
那种冷傲的,什么都能搞定的表情,仿佛让对手也意识到这女生的不简单,每一个球都更加认真,但许沐芳没有一丝慌乱,她迎着那些球,一拍一拍地打回去。
最后许沐芳一记扣杀,地板上响起了啪的一声。
对手没接住。
围观的所有人都看呆了,还没开始比赛,两位参赛选手就已经贡献了如此精彩的表演。
许沐芳走上前,跟肌肉男抬了抬下巴:“谢谢你陪我热身。”
“客气什么,”男人伸出右手,“你打得很好。”
许沐芳握住了他的手:“你也是,一会儿决赛好好发挥,我们痛快打一场。”
“放心,”肌肉男笑道,“待会儿赛场见。”
许沐芳冲男人比了个手势,然后转头,看向场外的应北宁。
她扬唇笑了一笑。
快步朝应北宁走了几下,她突然跑了起来,最后单手撑着挡板翻越而过,三两步来到了应北宁面前,抬起手臂一把将人给抱住了。
应北宁浑身一晃,药从指尖掉下来,散到了口袋的角落。
许沐芳的手臂,正环着她的肩膀,许沐芳的脸,此刻就埋在她的肩窝。
她甚至能听到,许沐芳很快速的心跳。
“应北宁,”许沐芳的声音很兴奋,从她的肩窝里溢了出来,“我找到手感了。”
应北宁能感受着来自许沐芳身上的热气,就连她的眼睛,都有被这热气给感染的趋势。
她眨了眨眼,从口袋里伸出手,回抱住了这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知道,”应北宁说,“你总会找到的。”
许沐芳松开她,退后一步,自信地笑了笑。
“提前想想今晚你想吃什么吧。”许沐芳挑了挑眉,转身朝回走。
应北宁最后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水杯,什么也没有做,跟着许沐芳,一起回到了属于她们的候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