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理科战神转文科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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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花港的九月，暑气还未完全退散。
郁由站在高二年级教师办公室门口，右手握着那张薄薄的转班申请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有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尾那颗极淡的红痣。
办公室里传来蒋桦难以置信的声音：“郁由，你再说一遍？你要转去哪里？”
“十三班。”郁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足以让整个榭城北中理科组痛心疾首的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蒋桦从椅子上站起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理解，“你是理科第一！物理竞赛省队已经给你留了名额，化学老师说你完全有实力冲国赛，你现在跟我说要转文科？”
郁由垂下眼睑，看着申请表上“高二（13）班”那几个字。
十三班。
陈与杏在的班级。
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那是前世跳楼落地时，骨骼碎裂的幻痛。三年了，或者说，重生回来的这三个月，这种痛感时不时就会袭来，提醒他那些还没发生的、已经发生的、将要发生的事。
“我想好了，蒋老师。”郁由抬起眼，眼神里有一种蒋桦看不懂的坚定，“签字吧。”
“你父母知道吗？”蒋桦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特别是叶女士,她……”
“我会和他们说。”郁由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麻烦您了。”
蒋桦盯着这个自己带了两年的学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郁由一直很优秀，优秀到近乎完美，但也一直很疏离，疏离到老师们私下都说，这孩子心里好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你会后悔的。”她把表格推回去，语气复杂。
郁由接过表格，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新鲜的签名。
后悔？
他的人生里，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前世放手太早，离开得太决绝。
这一次，不会了。
与此同时，高二（13）班教室外的走廊。
陈与杏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他刚抽了一口，就听见班主任孟淑敏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与杏！”
孟淑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四十出头，烫着得体的卷发，穿着米色套装，此刻正皱着眉看着自己这个最让她头疼也最让她骄傲的学生。
陈与杏动作顿了一下，没把烟藏起来，只是侧过头，朝孟淑敏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孟老师，早啊。”
“早什么早？第二节课都下课了！”孟淑敏走近，伸手就要夺他手里的烟，“学校明令禁止吸烟，你是不是觉得你文科第一我就管不了你了？”
陈与杏手一抬，避开了。烟灰簌簌落下，有几粒掉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子上。
“没抽，”他说，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就拿着，闻闻味儿。”
“你当我三岁小孩？”孟淑敏气笑了，“还有，你这头发——”她指了指陈与杏脑后那缕已经过颈的狼尾，“周末必须去剪了，像什么样子！”
陈与杏没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走廊的光束里盘旋上升，模糊了他半边侧脸。他长得其实很好看，是那种带着锋利棱角的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眼下的乌青和总是抿着的唇，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近。
“听见没有？”孟淑敏追问。
“嗯。”陈与杏应了一声，听不出是答应还是敷衍。
孟淑敏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越过他，看向走廊另一端。陈与杏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
郁由正朝这边走来。
九点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黑白校服，却像是刚从什么画报里走出来的——肩线平直，身形清瘦挺拔，走路的姿势有种天然的矜贵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一笔笔勾勒出来的，偏偏神情冷淡，眼神扫过来时，像初冬早晨的薄霜。
陈与杏认得他。榭城北中没人不认得郁由——理科榜永远的榜首，荣誉墙上照片最多的那个人，传说中的天之骄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文科班这层楼？
郁由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先朝孟淑敏微微颔首：“孟老师。”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像山涧溪水流过卵石。
孟淑敏显然也有些意外：“郁由？你怎么来这儿了？找哪位老师吗？”
“不，”郁由说，目光却落在了陈与杏身上，“我转班了。从今天起，是十三班的学生。”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陈与杏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孟淑敏以为自己听错了：“转班？你？转来文科班？”
“是。”郁由的回答简单干脆。他从手里的文件夹中抽出那张转班申请表，递给孟淑敏，“手续已经办好了。”
孟淑敏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看到蒋桦的签名和年级组的盖章时，眼睛都睁大了。她抬头看看郁由，又看看旁边明显也愣住了的陈与杏，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陈与杏先嗤笑出声。
他站直身体，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他走到郁由面前，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几乎平齐。
“好学生，”陈与杏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走错地儿了吧？”
他的眼睛盯着郁由，像某种警觉的野生动物在打量闯入自己领地的同类。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此刻却因为逆光，显得格外深。
郁由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比记忆里更年轻，更鲜活，也更有攻击性。前世的陈与杏在经历那些事之后，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到最后，只剩下死水一样的沉寂。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还有火。
哪怕那是愤怒的、戒备的、带着刺的火，也是火。
“没走错。”郁由说，声音依旧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跳动，每一下都撞得生疼，“以后就是同学了，陈与杏。”
他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同学”，不是“喂”，而是完整地、清晰地叫出了“陈与杏”三个字。
陈与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认识他？不对，他们应该没有交集。他是理科第一，自己是文科第一，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的两个部分，但实际上，他们的世界隔着一条鸿沟。
“行啊，”陈与杏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欢迎啊，大学霸。不过提醒一句，这儿可不是你们一班，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好学生。”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转身就要进教室。
“陈与杏！”孟淑敏叫住他，“你烟的事还没完呢！下午放学来我办公室！”
陈与杏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算是听到了。
郁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教室门关上。
“郁由啊，”孟淑敏收回视线，语气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转来的优等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转班，但既然来了十三班，就要遵守十三班的规矩。你的座位……”她想了想，“先坐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空位吧，下周再调整。”
“好。”郁由点头。
“另外，”孟淑敏犹豫了一下，“陈与杏他……成绩很好。但其他方面，你可能需要适应一下。尽量不要和他起冲突。”
她说得很委婉，但郁由听懂了。
不要和那个“问题学生”起冲突。
“我知道了。”郁由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孟老师。”
他推开十三班教室门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他，有好奇，有惊讶，有探究，也有几道不太友善的打量。郁由像是没感觉到，径直走向孟淑敏说的那个位置——最后一排，靠窗。
经过陈与杏座位时，他脚步没有停，但余光瞥见了那个人。
陈与杏没在看书，也没在做题。他侧身坐着，一条腿曲起踩在椅子横杠上，手肘搭在膝盖上，正低头摆弄手机。狼尾发梢扫过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窗外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郁由在自己的新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书本，整齐地码在桌角。
前排两个女生小声议论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依然清晰：
“真的是郁由欸……”
“他怎么会转来我们班？理科第一哎！”
“不知道，但好帅啊……比传闻中还帅。”
“嘘，小声点……”
上课铃响了。
这节是英语课，正好是孟淑敏的课。她抱着教案走进来，先是看了眼教室后排的郁由，然后才开口：“上课前说个事，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郁由，从一班来的。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郁由站起来，朝讲台方向微微欠身，然后坐下。整个过程礼貌而疏离。
“好了，把上周考的卷子拿出来。”孟淑敏翻开教案，“这次月考，我们班英语平均分又是文科班垫底。有些同学，其他科能考年级第一，英语连及格线都摸不到，自己心里有点数。”
这话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陈与杏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头都没抬。他桌面上空荡荡的，别说英语卷子，连本书都没有。
郁由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日期：9月12日。
然后，在日期下面，他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清隽有力：
第一日。这一次，会不一样。
笔尖停顿，他抬起头，看向斜前方那个背影。
陈与杏似乎终于摆弄够了手机，把它塞进桌肚，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两条后腿离地，晃晃悠悠地维持着平衡。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他在发呆。
或者说，在走神。
郁由知道，陈与杏的英语一直很糟。不是学不会，是根本不想学。前世的郁由花了很多时间才弄明白，陈与杏抵触英语，是因为他那改嫁国外的母亲季如安。那个女人的每一封邮件、每一次越洋电话，都是标准的美式英语，礼貌，疏离，像在谈一桩生意。
而陈与杏每次接到电话，都会沉默很久，然后挂掉，接着出去抽一晚上的烟。
“陈与杏。”
孟淑敏的声音让郁由回过神。
“你上来，把这篇完形填空做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大家都知道，陈与杏最讨厌的就是当众做题，尤其是英语题。
陈与杏终于动了。他放下椅子，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孟淑敏把粉笔递给他，他接了，站在黑板前，看着那篇密密麻麻的英文，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会？”孟淑敏问。
陈与杏没说话。
“不会就站着听。”孟淑敏转向全班，“来，我们看第一题……”
郁由看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背影。校服外套松垮地套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隐约可见。陈与杏很瘦，是那种长期饮食不规律、睡眠不足的瘦。
他低下头，在新笔记本上快速写下那篇完形填空的答案。不是标准答案，是他根据对陈与杏英语水平的了解，写下的、陈与杏最可能选错的答案。
然后他撕下那一页，折成小小的方块。
下课铃响了。
孟淑敏看了眼还站在讲台上的陈与杏，叹了口气：“下去吧，放学记得来办公室。”
陈与杏把粉笔扔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下讲台。经过郁由座位时，郁由伸手，把那个折好的纸方块轻轻放在他桌角。
陈与杏脚步一顿，低头看那个纸方块，又抬眼看向郁由。
郁由已经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不是他做的。
陈与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纸方块，捏在手里，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把纸方块随手塞进裤袋，没打开看。
前排的孟记然转过头，压低声音：“杏儿，什么情况？郁由给你递纸条？你俩认识？”
陈与杏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不认识。”他说，“大概好学生都有爱管闲事的毛病。”
孟记然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又响了。
这节是历史课，陈与杏难得地坐直了身体，从桌肚里翻出一本边角卷起的课本。郁由注意到，那本书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狂放不羁，但条理清晰。
历史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慢悠悠的，但讲起历史事件来脉络分明。郁由听了一会儿，发现陈与杏全程没抬头，但手上一直在记笔记，速度很快。
中途，陈与杏似乎是写累了，停下笔，揉了揉右手手腕。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裤袋里摸出那个纸方块，在桌子底下展开。
郁由看见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纸上是那篇完形填空的“答案”，但每个空选的，都是最离谱的错误选项。旁边还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批注：“选C？这篇讲的是英国历史，你选了个美国俚语，是想被孟老师罚抄一百遍？”
陈与杏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久到郁由以为他会把纸团了扔掉。
但他没有。
他把纸重新折好，这次折得更整齐，然后塞进了历史课本的夹层里。
下课铃响，陈与杏第一个冲出教室。郁由收拾好东西，不紧不慢地跟出去。在走廊拐角，他看见陈与杏靠在栏杆上，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冒出火苗。
烟点燃了，陈与杏深深吸了一口，仰头吐出烟雾。侧脸的线条在烟雾里显得有些模糊。
郁由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也靠在栏杆上。
两人都没说话。
远处的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笑闹声隐约传来。楼下花坛里的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被风裹挟着，一阵阵飘上来。
“喂。”陈与杏先开了口，眼睛看着前方，“那张纸，什么意思？”
郁由侧过头看他：“什么纸？”
陈与杏嗤笑一声，转过头，盯着郁由的眼睛：“装傻？”
郁由没躲开他的目光：“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与杏先移开视线，又抽了一口烟：“多管闲事。”
“嗯。”郁由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陈与杏被他这坦荡的态度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看着烟头明明灭灭的火光。
“你为什么转班？”他突然问。
郁由沉默了一会儿。
“理科班太无聊了。”他说。
陈与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无聊？郁大少爷，你知道我们班英语平均分多少吗？四十六。你们一班多少？一百二往上。你管这叫无聊？”
“分数不能定义一切。”郁由说。
“嘁，”陈与杏把烟蒂按灭在栏杆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好学生的漂亮话。”
预备铃响了。
陈与杏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没回头。
“喂。”
郁由看着他。
“少管我的事。”陈与杏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他快步走进教室。
郁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走廊里空了下来，只有桂花的香气还在弥漫。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因为刚才握栏杆太用力，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不是一个世界吗？
可是郁由，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世界不能跨越？
他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坐下。陈与杏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散漫的姿势，低头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郁由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他不记得了。
也好。
这一次，从头开始。
窗外，不知哪间教室传来了朗读英语课文的声音，磕磕绊绊，夹杂着哄笑。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郁由写的那行字上。
这一次，会不一样。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前方。
陈与杏似乎被那道目光烫到，突然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一个平静如深潭。
一个戒备如困兽。
谁也没有先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理科战神转文科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