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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长风赴考,一字祝安 沈砚秋离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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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秋离校去市赛封闭集训已经十几天,左手边那张课桌空得久了,视觉上早已不再突兀。
只是空归空,林栀夏每次余光扫过去,心口都要轻轻空落一下,往日两人手肘相抵、低头同算一道题的温热,十几天里再也没沾上过。
唯独今天不一样。今天不是集训刷题,是奔赴市区、定高下的物理市赛正考。
初秋破晓的雾薄得发凉,一层淡白蒙在教学楼楼顶,风卷着操场香樟的叶子簌簌响,顺着敞开的窗户溜进三楼教室。六点半的高二A班永远是全校醒得最早的地方,翻书声、笔尖碾过纸张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压在空气里,所有人埋首试卷错题,步调紧绷,和沈砚秋还坐在身旁时没有半分差别。
林栀夏准时落座,脊背绷得笔直,眉眼还是一贯清冷沉静,低头摊开课本跟着全班早读,外人看过去,和平常千百个清晨别无二致。
身侧空位收拾得干干净净,是沈砚秋临走前亲手整理的模样,黑色水笔斜搭在物理习题册上,草稿纸叠得方方正正,十数日没人动过,安静得像主人只是临时去趟走廊,下一秒就会回来,轻轻落座,胳膊不经意蹭到她的桌沿。
班里大多数人只顾追赶课内进度,早淡忘了今天这场远赴市区的竞赛。
但有五人都记得。
如今沈砚秋远赴赛场,教室里只剩林栀夏、张琪琪、许星燃、江晚念和陈宇五个人,几人朝夕相伴太久,太清楚林栀夏骨子里别扭傲娇的性子。
她向来习惯把忐忑、牵挂全压在心底,面上永远云淡风轻,天大的心事都要端住体面,半分柔软不肯外露。
这十几天沈砚秋不在,林栀夏看着一切如常,上课刷题、小测复盘样样在线,可其余五人早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反常。话少了许多,很少主动说笑,目光总无意识落在旁边空桌上失神,眼底藏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郁。
课间铃一响,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快。
张琪琪最先挨到林栀夏桌边,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眼底全是直白的担忧:“栀夏,你今早一整节早读都没怎么说话,我看你好几次盯着砚秋的空位发呆,做题都看错两行,真没事吗?”
林栀夏指尖顿在书页上,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浸了凉水:“没有,好好上课而已。”
敷衍的四个字,任谁都听得出来她心不在焉。
一旁的许星燃轻轻拉过一把椅子挨着坐下,眉头微微蹙着,柔声开口,笑着露出小虎牙:“我们几个都看出来你状态不对,不用硬撑着装无所谓。”
江晚念紧跟着上前,轻轻牵住林栀夏的手腕,掌心温温软软,眉眼温柔得近乎哄劝:“是啊,心里要是惦记什么,不用一个人憋着,我们都陪着你。”
站在圈外唯一的男生陈宇缓步走近,没有女生那般细腻柔软的措辞,语气沉稳克制,顾及着林栀夏不肯外露的情绪,刻意绕开竞赛字眼:“要是觉得闷,我们可以去走廊透透气,别一直闷在座位上胡思乱想。”
几人围着她,没有喧闹起哄,只是安安静静守在桌边,目光里满是共情与体恤。
许星燃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习题本边缘,终于轻轻点破那层窗户纸:“我们都记着,今天砚秋去市区考市赛,八点进场就要收走手机,整整一上午断联。你担心她,我们都懂。”
一句话,轻轻撞在林栀夏紧绷了一早上的心弦上。
她极轻地抬了抬眼,长而密的睫毛飞快颤动一下,转瞬又垂落,掩住眼底翻涌不休的焦灼。
面上依旧看不出波澜,耳尖却不受控制泛起一层浅热,被人一眼看穿心事的窘迫,混着压了许久的牵挂缠在一起,闷得胸口微微发堵。
她不是不想坦然,只是拉不下那点骄傲。
承认自己一整个清晨心神飘忽,承认自己无数次脑补考场里未知的画面,承认隔着几十公里,时时刻刻揪着心等待一场胜负未卜的考试,在她看来太过矫情,完全不符合她一贯清冷自持的模样。
林栀夏轻轻挣开江晚念牵着她手腕的手,微微侧过脸避开众人视线,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硬邦邦的倔强,只是少了往日拒人千里的冷意,藏着一丝被看穿后的无措:“我真的没事,是你们想得太多了。”
江晚念瞧透了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明知,也不逼着她剖白情绪,顺势递上台阶,重新挽住她的胳膊:“好好好,是我们多心。那陪我们去走廊吹会儿风好不好?教室里闷了一早上,出去透透气总归舒服点。”
张琪琪、许星燃立刻应声附和,陈宇也在一旁点头,主动后退半步留出女生闲谈的空间:“你们先过去吹风,我去小卖部买几瓶水,等会儿过来找你们。”
五人心照不宣,从不拆穿林栀夏藏在骨子里的嘴硬,只用温柔包容,默默替她遮掩那份不愿示人的牵挂。
走廊的秋风微凉,吹散了教室里积攒一早上的闷热。金属栏杆外延伸出直通市区的柏油大路,来往车流不息。林栀夏斜倚栏杆,目光放空落在长路尽头,脑海里不受控制一遍遍描摹考场画面。
此刻的沈砚秋,应当端正坐在陌生考场课桌前,校服穿得齐整,脊背挺得笔直,低头对着满页刁钻晦涩的竞赛试题安静演算。
会不会紧张到手心出汗?
会不会撞上连环卡壳的压轴大题?
十余天不分昼夜的高强度集训耗尽大半精力,连日积攒的疲惫会不会打乱她平稳的做题节奏?
旁人只知晓沈砚秋天赋出众、刷题刻苦,认定她上场必定稳操胜券。
可只有日日同桌相伴的林栀夏,清清楚楚看见她所有不为人知的煎熬。
看见她深夜刷题熬红的眼底,看见堆积如山、写满密密麻麻演算步骤的草稿纸,看见集训期间明明身心俱疲,深夜视频通话时,还耐着性子逐条梳理物理拔高提纲,细致标记课堂难点,轻声叮嘱自己近期课内习题难度攀升,千万不能浮躁,务必踏踏实实复盘错题,不许偷懒松懈。
明明翌日就要奔赴全市尖子云集的赛场,独自扛下所有未知压力,她心底记挂着的,仍是留在教室独自刷题的同桌。
那晚屏幕光线昏沉,沈砚秋眼底浓重的青黑遮不住连日疲惫,说话语调都带着一丝倦怠。即便如此,她依旧细细交代完所有知识点,末了轻声许诺,等我考完回来,再慢慢给你梳理遗漏的难点。
彼时的林栀夏,只是淡淡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字“嗯”,语气疏离冷淡,半句软乎乎的宽慰、半句直白惦念都不肯说,装得漫不经心,仿佛对方这场倾尽心力的奔赴,于自己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挂断视频,卧室陷入一片漆黑寂静,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久久没能入眠。
整整一上午的课堂,林栀夏在外人面前伪装得天衣无缝。
随堂小测落笔流畅工整,课堂笔记条理清晰,老师点名提问,她应答从容,逻辑缜密,从头到尾挑不出半分破绽。
唯独她自己清楚,心神从来没有真正落在课本与试卷上。
每隔几分钟,指尖就会下意识悄悄探向桌肚里的手机,反复点亮屏幕,又反复对上一片空白沉寂。八点考场封闭,所有考生手机统一收缴封存,整整一上午,彻底断联,没有半句报备,没有一句安抚。
以往集训再忙碌,白日总能挤出零碎时间互发消息,深夜固定视频相见,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确认彼此安稳。
唯独今天,她连一句简单的平安都无从等候,只能凭空揣测、暗自焦灼,熬着这段被动又漫长的等待。
时间像是被刻意拉长,每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堂都难熬至极,墙上秒针走动的声响,如同细砂纸一遍遍磨在人心口,紧绷得发闷。
她无数次点开和沈砚秋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静静定格在集训临行前夜对方发来的叮嘱:【这周难题多,别急躁,慢慢刷。】
短短一行字,安静停留在屏幕顶端,是二人相隔两地唯一留存的温柔牵绊。
林栀夏指尖悬在文字输入框上方,来来回回、删删改改折腾了一整个上午。
她想轻声问一句,进考场会不会紧张。
想好好劝她,不必给自己堆砌过重的压力。
想直白坦诚地告诉她,我完全相信你的实力。
想温柔说一句,我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你考完归来。
可每一句袒露心意、柔软直白的文字,最后都被她一字一字全部删除。
太过外露,太过柔软,一眼就能戳破她刻意维持的冷淡外壳,暴露心底那份沉甸甸、无处安放的偏爱与牵挂。
骄傲又别扭的林栀夏,做不来这般直白示弱的模样。
心底两种情绪反复拉扯、煎熬不休,一直持续到正午下课铃轰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暖融融的阳光穿透层层云层,大片金光铺满教室窗台。
教室里瞬间喧闹四起,同学们纷纷合上书本站起身,三五成群说笑打闹,结伴朝着食堂走去。
剩下五人没有急着动身,张琪琪、许星燃、江晚念静静围在林栀夏桌边,陈宇站在一旁,几人默契地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守着她,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江晚念垂眸看着林栀夏微微紧绷的侧脸,柔声宽慰:“马上就要考完了,再等等就有消息了,砚秋准备得那么充分,肯定不会出问题。”
许星燃跟着轻声附和:“这么久封闭式集训,她刷完了一摞又一摞竞赛卷,实力摆在那里,你别自己胡思乱想吓自己。”
陈宇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平和,给她添上一份底气:“市赛考题虽有变数,但她心态一向稳,放平心等结果就好。”
三个女生细碎温柔的宽慰,混着陈宇沉稳简短的安抚,一层层包裹住林栀夏纷乱的心绪。周遭人声嘈杂喧闹,她却像独自隔绝出一方安静的小世界,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这一刻终于不再犹豫、反复删改。
她删掉所有藏着忐忑、柔软牵挂的草稿字句,摒弃心底翻涌不休的细碎担忧,指尖利落敲出一行极短、平淡、看上去仅仅只是随口提点的文字,克制到近乎冷漠,不带半分外露情绪:
【正常发挥就行,别轻敌。】
指尖轻点发送,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迂回。
短短七个字,没有加油鼓劲,没有温柔宽慰,没有直白诉说等候,乍一看不过是普通同学间一句无关痛痒的提醒,冷淡又别扭,完美贴合她一贯嘴硬疏离的模样。
可只有林栀夏自己清楚,这寥寥数字里,藏了她一整个清晨所有的忐忑、紧张、满心期待与无处安放的牵挂。
她不肯直白说一句我担心你。
不肯直白吐露一句我一直在等你。
不肯坦诚说出一句你一定可以。
她只用独属于自己、别扭又笨拙的方式,认认真真,给奔赴赛场的同桌递去最虔诚的祝愿。
发送消息之后,她立刻锁屏将手机塞回桌肚,抬眼看向身旁静静等候自己的几人,神色重新恢复往日坦然平静,淡淡开口:“走吧,去食堂。”
江晚念见状,顺势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张琪琪、许星燃一左一右挨着她,陈宇跟在许星燃旁,一路不停说着些轻松有趣的校园琐事,想方设法分散她的注意力,缓解她心底潜藏的不安。
一行人并肩走在走廊上,好友们轮番搭话宽慰,可林栀夏面上哪怕配合着应答几句闲话,心底翻涌的焦灼半分都没有消减,反倒随着考试结束时间一点点逼近,忐忑愈发汹涌,层层叠叠堵在心口。
中午食堂吃饭时,她频频走神,筷子夹着饭菜悬在半空久久忘记送入口中。
其余五人全都看在眼里,三个女生不停给她夹清淡的菜品,围着她聊最近新出的小吃、课后社团趣事,陈宇则讲起班里男生间的搞笑小事,想方设法哄她放松心情。
可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同一件事:快点结束,快点考完,快点平安走出考场。
她太期待沈砚秋能拿下这场市赛,太期待她长久以来日夜不休的付出得偿所愿,太期待傍晚时分,那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回到教室,重新落座在身侧空了十余天的同桌位置上,带着一身赛场的长风荣光,同她细细讲起考场里的种种经历。
可这份沉甸甸、滚烫至极的期待,全部牢牢锁在心底,半分都不肯外露于人前。
午休时段,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之上埋头补觉,教室瞬间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五人没有立刻趴下休息,江晚念、张琪琪、许星燃悄悄围在林栀夏桌边低声陪着她闲谈,陈宇坐在不远处安静翻看习题,留足女生谈心的空间,却也随时留意她的状态,生怕她独自发呆胡思乱想。
林栀夏侧着脸,小臂垫在桌面上静静趴着,双眼睁着,半点睡意都无。侧脸贴着微凉的校服布料,目光放空落在地面瓷砖上,心底乱糟糟一团,无数不安思绪不停翻涌。
她忍不住一遍遍胡思乱想。
万一今年市赛出题整体偏难怎么办?
万一最后几道压轴大题思路卡壳、耗费大量时间怎么办?
万一连日集训积攒的疲惫影响临场发挥怎么办?
无数消极不安的念头不断冒出来,又被她强行一次次压回心底深处。
她心里明明笃定,沈砚秋足够聪慧、足够刻苦、付出足够多,完全配得上所有理想的好结果。
可再坚定的笃定,也抵不住漫长等待过程里源源不断的心慌无措。
这种陌生又难熬的情绪,从前从未有过。
从前大大小小所有测验、考试,她全都能依靠自己牢牢掌控节奏,唯独这一场远在市区的市级竞赛,赛场、试卷、答题状态全都不由她掌控,她半点力气都使不上,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安静等待。
安静地等,焦灼地等,默默无言地等。
等桌肚里的手机亮起消息提示,等沈砚秋考完发来第一条平安报备,等这场漫长悬心的等待尘埃落定。
午后上课铃声准时响起,窗外阳光正好,轻柔的秋风穿过香樟枝叶,斑驳光影在教室地面来回晃动。
五人落座后,江晚念、张琪琪、许星燃时不时侧过头留意林栀夏的状态,只要她神色稍有失神,便悄悄递一张写着轻松短句的小纸条宽慰她;一旁的陈宇也会借着传习题册的间隙,低声同她说两句简短宽心的话。
整整一下午的课程,林栀夏表面依旧平静刷题、听课、整理错题,可心神自始至终悬在半空,没法真正落。
窗外的风不停吹动梧桐枝叶,斑驳光影来回晃动。
沈砚秋热烈坦荡的奔赴,尽数藏在远方陌生的赛场里。
林栀夏隐忍克制的牵挂,细腻又盛大,尽数藏在教室漫长的等待里。
这个平日里傲娇冷淡、向来独立、从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林栀夏,在这一整天里,把自己全部藏起来的柔软、忐忑、满心期待与独一份的偏爱,完完整整留给了远赴市区参加市赛的同桌。
她骨子里的嘴硬分毫未改,维持体面的清冷分毫未改,疏离冷淡的外表分毫未改。
从头到尾,她只发出去短短一句克制到近乎冷漠的消息。
可无人窥见的心底,翻涌着一场盛大又虔诚的祝愿。
等你考完走出考场。
等你返程回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