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旧故》弈槐客

1、小述

　　悯生行走于市井，定是最引人回首又最不敢亵渎的那一位。狐狸眼波光流转间，天然一段风流，可那风流之下，是沉静的悲悯深潭。或许会在孩童跌倒时伸手，在老者摊前驻足，唇角那抹笑始终未变——不是快乐，而是理解与接纳。悯生知晓所有眼泪的滋味，故而笑容，是献给所有哭泣者的、无声的拥抱。当然不是这样的…
　　“真不知随了谁，整天苦稀稀的”
　　“鸢十，你快放手，丢死人了！”
　　“你的乌鸦嘴什么时候才能失效啊！”
　　“泽谦！！！你又乌鸦嘴！！”
　　“哎呀，好萌的小崽子”
　　“未晞，路上慢点哈”
　　都说煦和君是慈悲为怀，但实则却不是……
　　当然不是这样的。
　　那些在香火鼎盛的庙堂里，被虔诚勾勒出的“煦和君”——悲悯垂目，宝相庄严，仿佛生来便是为了承接世人的苦难与祈愿。
　　真正的悯生，此刻正被自家小侍从鸢十拽着衣袖，从酒肆二楼的窗沿上往下拉。
　　“仙君！您快下来！这成何体统！”鸢十一张清秀的脸皱成了苦瓜，手上却不敢真用力，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我就看看月亮嘛！这儿的月色蘸着酒香，滋味最好！”悯生一条腿还晃荡在窗外，广袖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回头时，那双惯常盛着悲悯深潭的狐狸眼里，此刻漾着醉意与恶作剧得逞般的光亮，哪有半分宝相庄严。
　　“看月亮需要爬到窗沿上喝光三坛‘醉仙酿’吗？！”鸢十快要哭出来，“译谦仙君午时便说您今日必有‘悬空之灾’，您偏不信！”
　　话音未落，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那被岁月侵蚀的木质窗沿，不堪重负地发出哀鸣。悯生身形一晃，在鸢十骤然放大的瞳孔和惊呼声中——
　　并未跌落。
　　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巨大银杏叶，金灿灿的，恰如其分地垫在了他脚下，托着他轻飘飘地，落在了酒肆后院堆积的柔软干草堆上。他甚至还在“着陆”时顺势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喝剩一半的酒壶。
　　鸢十扒在窗口，看得目瞪口呆。
　　悯生则仰望着星空，叹了口气，语气满是遗憾：“译谦这乌鸦嘴，真是……越来越准了。差一点就摔到了嘛。”
　　这时，一道清冷舒缓的嗓音自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凉意：“差一点？若非我刚好路过，顺手招来这片叶子，明日人间话本里，就该添一段‘某不具名仙君夜半醉酒坠楼’的趣闻了。”
　　译谦一袭青衣，不知何时已立在檐角阴影下，眉眼间凝着惯有的、如同水墨远山般的轻愁。他垂眸看着草堆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悯生，摇了摇头：“煦和君，您这‘慈悲为怀’，是否太过……身体力行了些？连自己的安危都‘悲悯’得毫不挂怀。”
　　悯生笑眯眯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不起眼的灰尘，将酒壶递过去：“来一口？消消愁。你看你，整天算这算那，预知一切烦恼，多累啊。学学我，今朝有酒今朝醉。”
　　译谦瞥了一眼酒壶，没接，只淡淡道：“我若喝了，明日头疼欲裂、耽误正事的，便该是我了。您的‘慈悲’，还是留给自己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根据星象，您三日内会收到天道传讯。大概率，不是什么舒心差事。”悯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
　　鸢十已经从楼上飞奔下来，听到这句，脸色更苦了：“译谦仙君！您、您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我只是陈述即将发生的‘果’。”译谦语气平静无波，“至于‘因’，想必煦和君自己心里有数。”
　　悯生望着译谦消失在月色中的背影，又看看身边愁云惨淡、仿佛天快塌了的鸢十，最后抬头看了看那轮皎洁却似乎总照着他胡闹的月亮。
　　他忽然“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这次的笑，褪去了醉意，在清冷月辉下，显得通透而温和，那里面确实没有单纯的快乐，却有一种更深邃的东西——像是知晓前路或许有风波，但依旧觉得，有眼前这般会为他着急的“苦瓜”侍从，有那个永远说破真相的“乌鸦嘴”知音，这漫长神生，倒也热闹有趣。
　　“好了好了，鸢十，别苦着脸了。”他伸了个懒腰，从草堆上站起身，顺手揉了揉鸢十的头发，“走，回去。明天……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至于天道传讯？悯生眨了眨眼，眸底深处那沉静的悲悯深潭微微荡起一丝涟漪，随即又归于带着笑意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而他的慈悲，从来不是端坐庙堂接受供奉，而是，无论面对天道，还是人间，都这般“身体力行”地走下去，笑着走下去。
　　毕竟，真正的慈悲，或许本就是看清生活（或天道）所有“乌鸦嘴”的真相后，依然选择拥抱它，并在拥抱的间隙，偷偷喝上一口醉人的酒。

作者有话说

　　正式开文，大家多多支持呀(。・`ω´・)[好运莲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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