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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神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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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神明为她走下神坛,她却自己堕入地狱。
她的神明,到底也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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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来了。莉塔坐在墓碑上想。
隔着四块墓碑的距离,她也知道那个模糊的人影是忒休斯·斯卡曼德,拿着一束紫色鸢尾花。
过去多久了?她不知道,时间对她已经失去了意义。只记得,这好像是第五束鸢尾花了。
那应该是过去五年了。每年她死去的那天,他都会带着鸢尾花过来。
五年了,他还是一个人,孤独得像希腊神话里,从冥界回来的忒休斯一样,和她第一次见他时相比,像脱了一层皮。
她还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他,是她工作的第二年,在一场魔法部的宴会上——
“那是上个月新来的傲罗,据说能力很强,但还没出过任务,好像叫忒休斯·斯卡曼德。”
她顺着同伴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男人正在和上司说话,脊背笔直,好像那具身体不管怎么放,都是本就应该那样的姿态。
这种人,不用说,绝对是那种在阳光下沐浴着生长出来的。
而她,只是湖底纠缠湿滑的水草,终不见天日。
但为什么,那张脸,又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让她想起一个吵闹的夏天,一只小小的渡鸦,和一片棕色的雀斑。
纽特·斯卡曼德。
那大概是他的兄弟,他提到过自己的家人吗?也许吧,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忒休斯看过来了,她看到那双棕色眼睛。那是一双傲罗的眼睛,能看得犯人无处遁形。
他们不可能是一路人,大概不会有什么交集。这是她的结论。
但这个结论两个月后就被打破了。一次追击一个在法国的逃犯时,她参与与法国魔法部的沟通,忒休斯也参与了这个任务。
这次任务比计划中艰难,逃犯找到了法国的同伙,但上面又没有增添人手,导向一个不利的局面。
因此,她从原本的外交使者的角色,加入了傲罗们的追击。但在一次撤离时,却出现了意外。
一个黄昏的巷子里,领队下了撤离的命令并启动门钥匙后,一个敌人缠上了她,当她终于甩掉那个人后,队友都已经走了,只留下了半边黑夜,半边红日。
她举着魔杖,提防着没有敌人追上来,一边思考怎么找到其他人。为了防止追踪和埋伏,门钥匙每次的落脚点都是不固定的她不知道在哪,留在这里?会有敌人攻击,去别的地方?队友会找不到。
她徘徊了两圈,没有发现人,转身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举起魔杖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又听到那个方向有人的声音喊:“是我,斯卡曼德。”
忒休斯正从落日的方向跑过来,背着余晖,像是救赎人类的神明。
“你没事吧。”
她后来想了很久,他们的故事是怎么开始的。或许是这句话,又或许是更早,早在她还在Hogwarts时,就注定与斯卡曼德这个姓纠缠不清。
回来的任务中,忒休斯总是告诉她:“跟紧我。”总是确定她是否还在。让她有种错觉,像是在无尽的虚空中抓住了一个永恒的,不会动摇的支点,甚至荒谬地希望,这场任务执行的再久一点。害怕回到英国后,他们又会归于那种陌生人般的平静。
但梦总是要醒的,回到英国后的庆功宴上,她没有看他,可以说是躲着他。却说不清威胁是来自哪里,来自他,或是更有可能,来自她自己。
后面的几周是这种状态的延续,她维护着自己生活的轨道,谨慎每一个社交活动,确认没有忒休斯·斯卡曼德的出现。
为什么要这样?她问自己。
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这就说得通了。她从来不敢承认自己是个好人,不敢承认他那种致命的吸引力,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总是这样。
本就该是这样的,她告诉自己。毕竟,他可是神明忒休斯啊,她怎么敢奢望和神明有更多的交集呢?
就是这样。她一天下班后,拎着公文包,从一扇扇办公室门口走过时,第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
但偏偏在升降梯前,她看到那个身影:比旁人挺拔得多,像是十字架为骨铸成的神像。
“莱斯特兰奇小姐,要一起走吗?”
她的神明,正在为她俯首。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略带僵硬。
“最近真忙啊,是不是?”
“是啊,好久没见了。”她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像是要飞出来一样。
“我注意到我给你写的信没有回音,是你没收到吗”
她想起自己一贯的收信模式:从一堆邮件里抽出几个风格熟悉的,其他的(广告,贴示)一并扔掉因为没多少人会给她写信——忒休斯的信大概就是这样扔掉了。
“那大概是我没看见。”她带着歉意笑笑,怀疑忒休斯为什么要给她写信。
后来,她记得最清晰的,是在魔法部人来人往的门厅里,他的声音覆盖了人群的嘈杂。
“莱斯特兰奇小姐,我这个人不算太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我交往试试?”
当时是秋天,空气不该冷静成这样。
不应该。
这场安静维持了几秒——也有可能是几分钟,几个小时。一声“斯卡曼德先生”打破了它。
她趁着忒休斯转头的功夫幻影移形了——很失礼,她后来想。但也许这样,他们两个从此就不会有任何交集了——本就该这样。
但两天后,一封信暗示出了相反的答案:忒休斯邀请她去咖啡厅。
再不去,就是真的失礼了。她劝说自己,忽略另一个更隐秘的念头。
咖啡厅里,忒休斯以一种她永远无法料想的直白开了口:“我很想知道,我上次的提议,是被否决了吗?”
“不,我是觉得,我们相差太远了,可能不太合适。”她不敢看她的脸,盯着木桌子上的纹路。
他的胸腔震动成一个很低的声音,像是被逗笑了:“都是在一个魔法部工作的,能有多大的差别?”
“不差别太大了。你很高尚,而我……不是个好人。”
“莉塔,我是个傲罗。我能分清好人和坏人。”
好吧,看来他比她想的更坚定,那只能说出这个了——
“你有弟弟妹妹吗?”
“我有一个弟弟。”
“你大概没害死过他。”她依然没有抬头,想象着他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
“我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我曾经有个弟弟,六岁那年,我们坐轮船出国。他一直哭闹,我就把他抱到隔壁舱里,换了一个安静的孩子过来。”她暗暗深呼吸了一下,祈祷能流畅地讲完这个故事,“但后来,船出事了。我们没有把孩子抱回来,他就,沉到海里了。”
她说完,抬起眼,看到忒休斯正抿着唇。他大概在给这场闹剧构思一个体面的收场。很好,终于要结束了。
“莉塔,你就因为这个不放过自己吗?过去二十年了,过失杀人也该刑满释放了。”
她惊讶地看着他,握住了自己的手:“这不能成为你否决我的理由。我诚心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发生些什么。”
她克制着不要颤抖:“我愿意。”
她的神明,正为自己走下神坛。
这是一个故事新的开始。
那么,故事的结局呢?
——她自己堕入了地狱。
那时她唯一一次没有跟紧他。
忒休斯的眼泪渗进泥土里。那大概是滚烫的吧,她想。
真可惜啊,她感受不到了。
她忘了,她的神明也是人啊。
忒休斯也是会落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