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外》黒牡丹

25、做饭做饭 终于打完了

　　乌云擦黑了天空，反倒显得地上的篝火更加明亮了。

　　顾烨瞳孔映出火把的倒影，在一片漆黑中又登上了城墙，手掌下意识地握紧成拳，不停地踱步。

　　不对，时间不对。戌时已过半，沈西那边却没有半点消息，顾烨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又迅速压了下去。他停下来，双手扶着栅栏，目光投向面前安静的路口，刻意压制着不稳定的呼吸。

　　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的。龟兹、玄竺、沧澜皆已控制，只剩下势单力薄的突厥小国，况且邱红也在，沈西一定不会有事的。顾烨看似一动不动，其实心里已经给菩萨磕了三个头了，求菩萨保佑沈西平安归来。

　　戌时末，路边的火把燃烧的火焰开始有些跳动，紧接着传来一阵喧闹声和尘土飞扬的味道。

　　回来了！

　　顾烨上半身几乎悬在栅栏外，拼命地睁大了双眼，将来人一个个扫过去，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在沈西人高马大，在人群中很是突出，不需多时，顾烨就锁定了他。

　　“沈西！”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沈西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顾烨挥动的手臂，他强撑着扯出了一个微笑，挥了挥手。身旁的邱红看到这一幕，面上却又增添了几分忧伤的神情，等顾烨转身下了城墙，她才开口道：“沈将军打算怎么办？都告诉王爷吗？”

　　沈西嘴角的弧度在顾烨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也随着消失了，思索片刻，他才开口：“先不说了吧，反正过几天他也会知道。”

　　邱红还想说些什么，沈西却道：“他来了。”

　　顾烨耐不住性子，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城门，沈西便也下马，走到了他跟前：“殿下跑什么，这不都在眼前了吗？”

　　“我都等你一天了，可不得急吗？怎么这么晚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突厥血厚，费了些力气，这才晚了。对了，李姜还好吧？”

　　“不太好，陈姑娘在他跟前守着呢，现在还没醒。”

　　“等属下安顿好将士们后和殿下一同去看望李将军，殿下先回去吧，夜里凉。”

　　“好，那我等你。”

　　见顾烨走了，邱红才从后面跟上来，开口道：“王爷和将军关系真好啊，和兄弟一样。”

　　沈西看向她：“真是折煞我了，殿下可是天潢贵胄，我怎么敢当。”

　　“好吧，我的话虽有误，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们是旧相识？”

　　“嗯，来西门前，我是王府的侍卫。”

　　“怪不得呢。我去安抚伤残的将士们，先走一步了。”

　　沈西还没来及说句回见，转眼邱红就没了身影，沈西心想，这邱红和陈清萍还挺像的，说走就走，雷厉风行的。他将其余的将士们安顿好，就去了邱平实帐内复命，把刚才和顾烨说的话添加了些细节说给邱平实。

　　“今日之事，大致就是这样。”沈西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好，做得不错。不过，看你这样子，是还有话要说吗？”

　　“是，”沈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后面的话憋回去了，话锋一转，“现在天色已晚，明日晚辈再来拜访。”

　　“也好，你也辛苦一天，早点休息。”

　　“晚辈告辞。”

　　沈西出了营帐，先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去寻顾烨。但等他推开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沈西心道奇怪，正要出门找人，却看到顾烨从旁边的伙房里钻出来了。

　　他朝顾烨走过去：“殿下来这儿做什么？”

　　顾烨一抹脸上的灰，开口道：“来伙房当然是做饭啊。”

　　“做饭？”不知是顾烨做饭这件事更令人震惊，还是顾烨脸上的灰越抹越多这件事更令人哭笑不得。

　　“对啊，我包了馄饨呢。现在刚下锅，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点儿。”

　　沈西听完直接进了伙房，却看到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盘子馄饨，虽然胖瘦高矮不一，但能看出来主人用心塑造它们了。沈西回头，不可置信地说：“这都是殿下包的？”

　　“当然，不必夸赞，本王知道自己心灵手巧。”

　　“殿下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这话本王爱听，做饭不难，就是生火难了点儿，刚刚费了半天劲才烧起来，还弄了满脸灰。你快看看，我脸上还有灰吗？”

　　沈西转向灰头土脸的顾烨，欺骗道：“只有一点点，我帮殿下擦掉吧。”

　　顾烨对沈西服侍自己这件事简直求之不得，直接把脸伸到沈西面前，还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呀。”

　　沈西从顾烨腰间拿出帕子，轻轻地擦着，顾烨舒服得闭上了眼：“你是不是骗我了？”

　　沈西慌了一下，手上继续擦着：“什么？”

　　顾烨睁开眼睛，眯起眼睛盯着对方：“擦这么久，肯定不止一点儿灰吧？”

　　沈西温柔地笑了笑：“这被殿下发现了，现在干净了。”

　　此时锅里的馄饨也都飘起来了，顾烨先盛了一个给沈西：“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沈西接过碗，吹了吹馄饨，咬了一口，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吃！咸淡适中，肉香四溢，殿下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

　　顾烨得意得仰起了头，双手叉腰：“平身吧，本王命你给李姜和陈姑娘盛两碗送去。”

　　“遵命。”

　　沈西和顾烨带着餐盒去找李姜，路上遇到了邱红：“邱将军还不休息啊？”

　　“见过王爷，我想先看看李将军如何了。”

　　“那正好，我们也要去呢，一起吧。”

　　三人还没走到营帐门口，就听到了李姜气势如虹的骂声：“他娘的龙索，坑死老子了！”

　　顾烨先一步迈进屋子，对躺在床上的李姜说道：“龙索现在还在痛哭忏悔呢，要不把他叫来给你出出气？”

　　陈清萍看到三人进屋，起身站到了一旁，给他们腾出位置。沈西和顾烨走到床前，邱红却停在了陈清萍身边。

　　“你拿的什么？”

　　“本王亲自包的馄饨，算你小子有福气。现在能坐起来吗，我可不想喂你。”

　　沈西上前将李姜扶了起来，靠在床头：“我才不想让你喂我呢，我自己能行。”

　　顾烨将馄饨端给李姜，取笑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喂你，是想让别人喂你吧。”

　　李姜接过碗，听到这句话，不好意思地看向陈清萍，却发现陈清萍正在盯着邱红的背影出神。

　　邱红见李姜气色不错，开口道：“李将军没事我就放心了。”

　　“劳小邱将军挂心了，还麻烦您和邱老说一声我没事了，别让他老人家担心。”

　　“放心，我会的。”邱红觉得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打算离开了：“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顾烨突然开口，“邱姑娘还没吃饭吧，我包的馄饨还有呢，吃点儿再休息吧。”

　　邱红忙了一天，现在肚子里确实空空的，便也没拒绝：“好，多谢王爷了。”

　　“就在伙房里，你自己去煮吧。”

　　李姜吃完了一碗馄饨，看餐盒里还有一碗，对顾烨说道：“我没吃饱。”

　　顾烨看了看李姜，又看了看陈清萍，还是把那碗馄饨给了李姜，对陈清萍说道：“陈姑娘也没吃饭吧，那你们二人正好一起去吧。”

　　在角落发呆的陈清萍突然被人点名，还没反应过来说了什么，下意识地开口道：“哦，好。”

　　“那我们就先走了。”邱红说完就带着陈清萍离开了这里。

　　顾烨把空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你这个不争气的，就知道吃！”

　　李姜刚把一整个馄饨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什么？”

　　沈西笑了笑，将碗放进了餐盒里：“这碗又没做错什么。”

　　“这碗馄饨是给陈姑娘的，你倒好，自己全吃了。本来还想让你们二人一起吃晚饭的，现在好了，你自己吃两碗，人家只好走了。”

　　李姜嘴里的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后悔道：“我现在不吃了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谁吃你剩下的？”顾烨满脸写着不争气三个大字，接着说道，“好了，快吃吧。吃完我们赶紧走，沈西还要早点休息呢。”

　　“他休息他的，你留在这儿陪我不就得了。他没你睡不着啊？”

　　顾烨不想再和这个没情根的人废话了，没好气道：“管那么多，快吃快吃，别说话了。”

　　“我重伤在床，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儿啊？”

　　顾烨还要开口，沈西却按住了他的手：“没事，李将军慢慢吃，不急。”

　　李姜吃完最后一口，捧着碗道：“不过，我感觉陈姑娘对我好像……没什么别的意思。”

　　顾烨和沈西对视一眼，心想这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此刻的陈清萍正跟着邱红身后，不知道屋内这仨人正在谈论她。

　　陈清萍一出了门，便问道：“邱姑娘的伤还好吗？”

　　“别叫我邱姑娘了，直接叫我邱红吧，”邱红放慢了脚步，和陈清萍并排走着，“没事，现在都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有需要的话你直接找我就好。”陈清萍本想跟在邱红身后，却发现不论她走得多慢，邱红总是和她一样，于是就变成了两人慢悠悠地并排走着。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

　　陈清萍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下午又救了李姜半条命，现在刚刚回魂，情绪确实不高：“可能今天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邱红嗯了一声，两人就没再说话，直到进了伙房，邱红问道：“你会煮饭吗？”陈清萍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坐好，我来煮。”邱红熟练地开始生火，“其实我也不太会做饭，但煮个馄饨还是会的。”

　　陈清萍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邱红，她说一句，陈清萍就应一句，不算热闹，但也算有点烟火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