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外》黒牡丹

23、见色起意 殿下害羞了

　　不是很长的路程着实让陈清萍体会到了坐立难安四个大字的含义，她一路上回头也不是，说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直挺挺地坐着，害怕碰到邱红的伤口。

　　邱红盯着陈清萍能透出肩胛骨痕迹的清瘦背影，开口道：“陈姑娘骑马紧张吗？”

　　陈清萍向后偏了偏身子，淡淡道：“还好。”

　　“坐好，”邱红扶了下陈清萍的肩膀，果不其然，一把能摸到衣料下的锁骨，“随口说说话而已，不用回头看我。”

　　“嗯，刚刚多谢邱姑娘。”

　　“不用，我皮糙肉厚的，中一箭没什么大碍。”邱红说的倒不是客套话，她心里真这么想的。

　　做者无心，旁人有意。陈清萍平日里不爱说话，为人闷闷的，把所有的情感闷起来，记在心里。沈西小时候救她一命她能记到现在，为了报恩能做出诛九族的大事来。邱红现在又舍身相救，还搭上了自己半条命，她叹了口气，这份恩情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行至军中，邱红先下了马，伸手要去接陈清萍，陈清萍哪还舍得让病号扶她，摆了摆手，自己跳下了马。

　　陈清萍站在邱红面前说道：“邱姑娘先随我来，我给姑娘疗伤。”

　　“好，不过要麻烦姑娘等我一下，我要先去复命。”

　　邱红说完就要走，陈清萍连忙开口：“等等。”

　　“箭还没拔出来，这样去复命不太好吧。”

　　邱红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背着箭跑来跑去的，无奈地笑了笑，觉得陈清萍说得有道理，这样子去见父亲确实不太好，正犹豫着要怎么办时，看到了顾烨的身影。

　　“邱小将军怎么中箭了，伤势如何？”顾烨听到动静就跑出来营帐，没看到沈西，先朝邱红跑来了。

　　邱红和陈清萍齐齐行礼，邱红答道：“邱红见过王爷。伤口无事，没伤到要害。”

　　顾烨又往四周看了一圈，还是没见到想见的人，开口问道：“那就好，沈西呢？”

　　“沈将军在清理余孽，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那他受伤没？”

　　“没有。”

　　听到满意的答案后，顾烨才放下心来，他点了点头：“有劳邱将军了。”

　　“邱红还有一事要请王爷帮忙，”邱红指了指背后的箭，继续说，“属下现在这个样子不太适合去见邱老将军，劳烦您通报一声，说属下已经回来了，免得老人家担心。”

　　“好说，你快去吧。”

　　拜别了邱红后，顾烨溜达进了邱平实的营帐，隐去了邱红受伤的细节，把获得的信息大致整合了一下，说与邱平实听，还说剩下的细节等沈西回来汇报。

　　邱平实听完点了点头，但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邱红不亲自来汇报，估计是受伤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受伤了也不说，每次都是伤口快好了才告诉他。只是邱红不说，身为父亲的邱平实也都知道。

　　“邱红的伤，重吗？”

　　猝不及防的发问让顾烨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不轻，但陈姑娘在。”

　　接完了话才反应过来的顾烨：“邱老？”

　　邱平实看向他，哼了一声：“我是她爹，她心里想的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阿嚏！”

　　邱红突然一个喷嚏，让正在上药的陈清萍险些把药洒了，她看向邱红裸露的肩头，不由得加快了动作。

　　邱红揉了下鼻子，开口道：“陈姑娘有没有什么猛药？”

　　“什么？”

　　“就是能让伤口好得快些。”

　　陈清萍停了手，思索了片刻说道：“有倒是有，不过那药也只是止痛效果好，治标不治本。况且是药三分毒，烈药还是少用的好。”

　　邱红在一大堆话中只听到了“有”这个字：“那姑娘给我用吧。”

　　管他什么药，伤口不疼了不就是好了？

　　治病救人以病人意愿为先，陈清萍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把药换了。一边上药，她开口问道：“最近还要打仗吗？”

　　“嗯，明天或者后天，”邱红疼得顿了一下，心想这药劲儿果然足啊，“倒时候治病救人的，可要劳烦陈姑娘了。”

　　陈清萍放轻了动作，开口道：“我也只能做这些了，包扎好了。”陈清萍替邱红穿好了衣服，还将散落的头发理到了背后，做完了这些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

　　这时，门外传来战马的嘶叫声，接着是人们喧闹的声音，听这动静，是沈西回来了。

　　顾烨这次没再跑出去了，他端坐在案前，一手扶腮，紧盯走进门口的人，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顾烨飞快地眨了下右眼。

　　沈西一五一十地汇报今日的情况，将此行中计、陈清萍施救、邱红受伤，以及突厥日后的预测一一道来。

　　“末将失职，未能提前洞察。若不是陈清萍相救，恐怕此行是有去无回了。”

　　邱平实也听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缓缓开口道：“起来吧，今日之事，错不在你。陈姑娘何在？”

　　顾烨回道：“她现在应该在给邱小将军疗伤。”

　　话音刚落，邱红就出现在了门口，她跨步走进帐内：“已经包扎好了。”陈清萍紧跟其后，也走进了帐内：“见过诸位大人。”

　　邱平实一眼就看到了邱红衣服上的血迹，但先把关心的话咽了下去，转头对陈清萍说道：“陈姑娘来的正好，老夫替众人谢过姑娘了。”

　　“小女不敢当。只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恰巧帮上了忙。”陈清萍拱手道。

　　此时，李姜押着龙索也进了大帐，众人齐聚一堂，开始商议之后的战术。说是商议，其实也只是把心照不宣的想法拿到台面上拼凑一番。四小国由南向北依次排列，各有联络，绝不能逐一击破，只能一举拿下四国。

　　若攻其一，其余三国难免增援，费时费力。若是同时攻打四国，事发突然，彼此间来不及通风报信，在这自顾不暇的紧急关头再煽点风点些火，防线极易溃破。沈西要的就是这一刻，四国各自的兵力都不足为惧，但要是联合起来，再加上独特的地理优势，极难攻下。

　　其中，突厥势头最大，且突厥人心狠手辣，最难攻下，应由沈西带人前往；龟兹兵弱但善计谋，邱红作战经验最足，故由邱红率兵；玄竺唯利是图，财大气粗李姜最适合谈判；沧澜贪生怕死，龙索遇弱则强，最合适不过。

　　慢慢地，帐中的人声逐渐静息，外面的号角声也渐渐消散，天边只剩一抹沉郁的橘红。随着太阳的落山，初步的计划也拟定下来，邱平实让众人退下，只留下了邱红。

　　邱红乖乖道：“父亲。”

　　“伤口疼不疼？凉州援兵明日就到，你能撑住吗？”邱平实面对唯一的女儿，难免有点私心。

　　“无碍，女儿可是堂堂的邱小将军，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邱红上前挽住了父亲的胳膊，得意地说。

　　邱平实摸了摸邱红的头，笑道：“我们红红最厉害了，不过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要逞强。”

　　“好的，女儿知道啦。”

　　这时，帐外。

　　顾烨现在一见到沈西就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以前只是眼神跟随，现在进化了，身体力行地跟着人家。

　　“突厥地势易守难攻，尤其注意他们北边那个小山坡，容易埋伏。”

　　沈西闻言一惊，看向顾烨：“殿下神机妙算。”

　　“怎么？今天他们的埋伏不会就是在哪儿吧？”

　　“殿下料事如神。”

　　顾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心瞬间被击垮，丧气地垂下了头，决定今晚再读半本兵书。

　　“对了，有一条小河流经突厥和龟兹两国，流水便能通，你小心两国通谋。”

　　沈西脑海中过了下地图，隐约记得是有条河来着，不过他一个本地人的记忆尚且模糊，顾烨倒是清楚。

　　“好，我会多加小心的，多谢殿下。”

　　二人走到沈西帐前，顾烨停下了脚步，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那什么，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了。”

　　沈西脚步没停，迈上了台阶，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推开了门，倚在门框上挥了挥手：“那，殿下也早点休息。”

　　话都说完了，两人却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沈西似笑非笑地站在台阶上看着顾烨，顾烨刚刚只是说了句客套话，谁曾想沈西居然没听出来，他没想走，沈西也不知道留一留他。

　　走就走！

　　顾烨一摔袖子，转身就要走。

　　“殿下真走啊？”

　　沈西怎么这么烦人！顾烨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不说了让我早点休息吗？”

　　“我这里也能休息啊。”沈西走下来把顾烨拉到了帐内，“殿下就这么走了，让旁人看了，以为我这当属下了忤逆了殿下呢。”

　　顾烨装作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那好吧。”

　　沈西捂嘴笑了下，挡住了笑容，笑意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笑什么？”

　　“殿下害羞了？”

　　顾烨甩开沈西的手，瞪眼道：“我羞什么？我进你的屋子有什么好羞的？我都来过多少次了？你还能对我做什么不成？”

　　沈西忍着笑意：“殿下说的是。”

　　顾烨为了证明自己坦荡的心思，大言不惭道：“我才不羞呢，我今晚就睡这儿了。”说完他直接坐到了床上。

　　“那我呢？”这次轮到沈西意外了。

　　顾烨拍了拍床。

　　沈西走到床边，也坐了下来。顾烨把鞋一脱，爬到沈西身后，双手放到沈西肩上，开始给他按肩：“这是我刚学的，给你试试。”

　　“使不得，使不得。”沈西按住他的手，让王爷给他按摩，这不倒反天罡吗？

　　顾烨一把拍开他的手：“干正事呢，别占我便宜。”

　　沈西心不安理不得地享受着：“殿下。”

　　“说，别像个怨夫似的叫我。”

　　“您在这里，是不是……”沈西不知道怎么去问，做这些事是为了我吗？在这里会不快乐吗？

　　顾烨盯着沈西的圆润的后脑勺，似乎看到了沈西脑海中的想法，不避讳地说道：“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是为了你。”

　　“不过，现在不全是了。在这里，我不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王爷了，我第一次觉得我是一个有用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之前在京城是一种空洞的幸福，是上天赐予我的，而现在是一种实在的幸福，是我自己选择的。”

　　“而且，之前读书只是纸上谈兵，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兵法可以落到实处，这种感觉很奇妙。”

　　沈西听完笑了笑：“殿下冰雪聪明。”

　　顾烨把脸放在他的肩上，手摸上了另一侧的脸颊：“所以啊，并不全是为了你，我也有自己的追求的。你的脸已经够好看了，别再往脸上贴金了。”

　　沈西被顾烨逗乐了，笑得身体都在发抖：“所以殿下对我是见色起意吗？”

　　“对啊，所以你可要好好保护你这张脸，可不要伤了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