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西夏》拨开云雾看世界

3、岩画的低语

　　前往贺兰山岩画景区的路上，李博一直握着那枚西夏钱币。金属渐渐被他的体温捂热，握在手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
　　贺兰山岩画位于银川市西郊，是古代游牧民族在岩石上刻下的图画，时间跨度从春秋战国到西夏时期。李博到达时已是傍晚，景区快要关门，游客寥寥。
　　他沿着栈道行走，看两侧岩石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太阳、月亮、人面、手掌、动物、狩猎场景……这些简单的图画，记录着人类最原始的信仰和生活。
　　在一处岩画前，他停下了。
　　这块岩石上刻着一幅复杂的画面：一群人跪拜在一个高大的形象前，那个形象头戴冠冕，手持权杖。旁边还刻着一些符号——不是图画，而是文字雏形。
　　说明牌写着：“疑似党项族祭祀岩画，约刻于西夏建国前后。画面中心形象可能代表部落首领或神灵。”
　　党项人……李博的手指轻轻拂过岩石表面。粗糙的砂岩，千年的风霜在刻痕边缘磨出了圆润的弧度。当年刻下这幅画的人，也许亲眼见过李元昊，也许曾在他的麾下征战。
　　“你们想告诉后人什么？”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山风吹过山谷的呜咽。
　　夕阳完全沉入贺兰山后，天空从橙红渐变为深蓝。景区广播开始提醒闭园时间。李博准备离开时，突然注意到岩石下方有一个不显眼的凹陷——和西夏陵那个土冢上的凹陷很像。
　　他蹲下身，用手机手电筒照进去。这次没有金属反光，但凹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折了根树枝伸进去，轻轻拨动。
　　一个小布包被拨了出来。
　　布是粗麻布，已经腐朽得轻轻一碰就碎裂。布包里包着几样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一片破碎的陶片，还有……一张折叠的、极薄的皮革。
　　李博小心地展开皮革。借着手机光线，他看见上面画着图——不是岩画那种简单线条，而是精细的地图。皮革已经很脆，边缘破碎，但主体部分还完整。
　　那是一张手绘的舆图。上面用黑色颜料画着山川河流，标注着一些地名。文字是汉字和另一种文字混用——西夏文。
　　李博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认出了几个地名：贺兰山、黄河、兴庆府（银川古称）、黑水城……
　　更令人震惊的是，地图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落款，用西夏文和汉字并排写着：
　　“大夏天授礼法延祚二年画匠张思政绘”
　　天授礼法延祚二年——公元1039年，李元昊称帝的第二年。
　　这张地图，是西夏时期的真迹。
　　李博的手在颤抖。一天之内，他先捡到西夏钱币，又发现了西夏地图。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景区工作人员走过来：“先生，我们要闭园了。”
　　李博慌忙将地图小心折叠，连同石头和陶片一起塞进背包。走出景区时，天已全黑。他坐在回市区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那个西夏画匠张思政，在986年前的某个日子，坐在这片土地上绘制这张地图时，可曾想过它会在一千年后被一个陌生人发现？
　　回到酒店，李博将地图小心摊在桌上。皮革很薄，经过处理，所以能保存千年。地图描绘的是贺兰山到黑水城一带的地形，精确得惊人——山势走向、河流弯曲、道路延伸，都与现代地图吻合。
　　但有一处不同：地图上标注了一条现代地图没有的小路，从贺兰山直通黄河岸边，旁边用西夏文注记：“秘道，唯王师知之。”
　　“唯王师知之”——只有王的军队知道。
　　李元昊的军队？这条秘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现代地图上没有？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涌。李博打开笔记本电脑，想查资料，但酒店网络很慢。他索性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枚西夏钱币放在枕边，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这一夜，他梦见了千年前的战场：骑兵奔腾，箭雨如蝗，一个头戴白色毡冠的年轻人在阵前高举战刀。他还梦见了一座城池，城墙高耸，城门上用西夏文刻着“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