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子午夜巷见魔中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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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声刚落，漠元便沉沉陷进墨里。
唯独城西那条旧书巷，今夜格外不安分。
巷子沉寂无风，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却在青石板上诡异的摇曳。
柏津绪踏进巷口时，正好看见第三家铺子门前的招幡无风自转一周半。
他脚步未停，黑衣几乎融进夜色，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是最普通的乌木，没有任何纹饰，随着步伐极轻地叩在腿侧。
灵力滞涩的前兆已经爬上经脉，像初冬的薄冰，细微却无处不在。他需要这条巷子，这条传闻中闹鬼闹得连更夫都绕道走的旧书巷——的阴气和文气。
衣袂翻飞，不多时他已经在巷子的最深处，在那间早已塌了半边门脸，招牌上刻着模糊难辨的“漱石斋”三字的旧铺前停下。
地气阴而不秽，文气郁而不散，交汇处最是平静。
布阵的材料早已备好，七枚打磨光滑的冷玉，对应北斗；一截雷击桃木芯，镇守中宫；还有掺了自身精血的朱砂。
他动作快而精准，月色下只见手指翻飞，冷玉嵌入特定方位的砖缝，桃木钉入门槛下三尺，朱砂画出的纹路在青石板上蔓延，随即隐没不见。
小衍星图，朔寒境秘传的聚灵阵法。将外泄的灵力与生机牢牢锁住，只引地脉阴文二气缓缓滋养他即将冻结的经脉。
最后一笔落下。
柏津绪抬脚正欲踏入阵中，耳廓忽然一动。
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他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这地方，这时辰，不该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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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汀拐进巷子时还哼了首小调。
她今日来漠元扮作个落魄书生，青衫洗得发白，袖口手腕处还沾着几点墨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箱。
“金石之音，书页自翻......”她嘴里念念有词，从书箱侧袋摸索出了一个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抖着指向巷子深处，“阴气为底，文气为媒，怨念为引。”
若是能将阴文二气凝成剑意文魄炼入剑中......
少女嘴唇微抿，带动唇边一颗小痣。
她将书箱脱下放置在地上，从书箱里掏出个玻璃瓶，对着月光看了看里面的粉末，准备将阴文二气引入其中。
循着罗盘，她停在了漱石斋的斜对面，一处墙根下。她蹲下身，指尖聚起一丝凝练剑气，轻轻点向地面。
就在她剑气触及青石板的一刹那。
漱石斋门前，柏津绪刚刚布的阵法纹路骤然爆出一片刺目血光。
非人的咆哮从地底炸开，裹挟着腥风冲天而起。青石板寸寸龟裂，碎纸片般的陈旧书页被无形之力卷上半空，哗啦作响，其间参杂着刀剑碰撞的刺耳尖鸣、文人悲愤的含混吟哦、战鼓沉闷的撞击......无数声音糅合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血光与碎纸中，一个扭曲的形影迅速凝聚。躯干由翻飞的书页书籍胡乱堆砌成人形，四肢浓郁如黑烟，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怨气，手中握着一柄不断滴落暗红液体的残剑虚影。它没有清晰五官，只有书页堪堪拼凑出的眼眶位置，燃烧着两点幽绿的磷火。
文煞！
柏津绪眉头紧皱，他认得这东西，更麻烦的是，此刻他经脉中的灵力运转已如老牛破车，十成实力只余一成不到，若是强行催动，还有可能逆流损伤经脉。
眼前的阵法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之气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柏津绪见状，准备掐诀跑路。右手刚抬起，肩膀处传来一阵酸痛，使得手抬起不得。
那用左手。
随后左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只能先默默给自己念了个最不耗灵力的护身咒。
文煞甫一成型，两点灵火便猛得盯住了距离它最近，气息也更为鲜活的莫汀。
残剑一挥，一道混合着腐朽书卷气与铁锈血腥味的暗红剑气便撕裂空气，直扑而来。
剑气未至，那股混乱狂暴的意念冲击已让人心神摇荡。
莫汀将脚边的书箱提起，那鼓囊囊的书箱在她手中轻若无物，被她抡圆了挡在身前。
剑气斩中书箱，发出一声皮革撕裂的闷响。书箱破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掉出一堆：几块奇形怪状的矿石、几捆晒干的怪异花草、几个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一口刻满符文的银锅。
那剑气竟被这蕴含灵气的杂乱物品阻了阻。
莫汀趁机向后跳开两步，手在腰间一抹，指尖多了三张皱巴巴的黄符。
“清心乱炖符！”她手腕一抖，黄符激射而出，并非直击文煞，而是在它周围呈三角贴地。
符纸无风自燃，腾起三股颜色各异的烟雾：一股淡青，带着竹叶清香；一股鹅黄，散发暖融融的稻谷香；一股乳白，是甜腻的奶香。
三股烟交织盘旋，将文煞围在其中。
文煞冲势一滞，幽绿磷火明灭不定，那只挥舞残剑的手也慢了半拍。
然而，下一息。
“喽啰。”
文煞声音如铁石相刮，怨气随巨臂猛振，残剑虚影带起腥风巨浪，轰然卷过。
三色烟雾连同符纸残灰，被一扫而空。
庞大的身躯卷起腥风，手上那柄由血煞怨气凝结的残剑虚影撕裂空气，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劈莫汀面门。
劲风压面，速度之快只留一道暗红残影，少女不退反进，侧身拧腰，以毫厘之差让过剑锋，随后手掌张开虚握。
一道清越铮鸣，如龙吟出渊，凤唳九霄，骤然响彻死寂的巷道。
鸣声未绝，一道剑光已自狭缝飞入莫汀手中。
那剑初时耀眼，随即内敛，显出真容。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是沉郁的暮山紫，望去如黄昏时分最远山峦的蔼紫与夜幕初临的黛蓝一同淬炼入剑脊。
光线流转间，剑身上隐有细微的银芒如星砂流淌。剑格由蜿蜒的银色冰裂纹缠绕而成，其中有极淡的流光缓慢游走，好似被封存的银河碎影。
此剑一出，巷中阴郁文怨之气竟被隐隐逼退。
斩愁剑，其锋可斩断愁丝，其意可堪破执念。
可栖风云之影，可渡古今之愁。
文煞一击不中，反被清越剑鸣与骤然绽放的剑意激得凶性更炽，磷火狂燃，残剑回转，化为一片暴戾的血色光影笼罩而下。
莫汀一个滑步，斩愁便以递出。这一剑看似平直，却在递出的瞬间微微震颤，瞬而幻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影，分取文煞持剑的手腕，书页心口以及下盘。
金铁交击，堪堪只斩落一道剑意，文煞受创，发出震怒的咆哮，攻势更疾。
残剑挥洒间，道道血色剑气纵横切割，将巷子两侧斑驳的墙壁划出深深的沟壑。
斩愁剑光化为一线，直刺文煞头颅。
剑尖即将触及那血色翻飞书页的刹那。
文煞的动作突兀的停住了。
那眼睛由幽绿变为赤红，将莫汀钉在了半空中，那眼神越过了莫汀，越过了凛冽剑锋，死死盯住了后方那个坐在门槛上掐着淡淡一层护身诀的黑衣少年。
那微弱的灵力看起来毫无威胁。
在莫汀惊愕的目光中，文煞缓缓地，及其僵硬地抬起了那由怨气凝结的手臂，用残剑的剑尖，开始在地上刻画。
剑尖触地的摩擦声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它刻下的不似咒文，而是一串及其复杂、交错如星图的算筹符号和古数字。
“乾......初九......南三......损......其七......”文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与之前的暴戾嘶吼截然不同，变得含糊不清，“甲子......兑七，损三......坤离之交，遇九......则止......”
接着手臂伸出，残剑指着莫汀的心脏，再道：“何......解？”
莫汀心道不好，斩愁停在了文煞眉心前三寸，现在还把她定在这里解算术题，自上学堂以来算筹这门课业从未及格过，如今还要赔条命在这上面？
还有盯着后面那人为何指着她的心脏！
文煞见她迟迟未出声，赤火围着眼眶滴溜了一圈，似不耐烦道：“不......解？死。”
残剑往前一递，莫汀忙开口：“停！我解！”
前进的残剑在离她心脏咫尺停下，刚刚在被定身时早将解身的咒文念了个遍，竟一个都不管用。
莫汀心里默诀，试着催动斩愁，嘴里叨叨：“自古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三三得九，你可知所谓三八为何？”
文煞眼中的赤火围着眼眶滴溜了一圈，似在思考，身体某处书页翻飞，随即开口道：“三八......二十四......”
面前少女唇边痣微微轻颤：“错了错了。”
下一瞬，斩愁剑光穿透书页，莫汀往后一挪，瞬身术使出了残影。
斩愁穿透文煞后而回到莫汀手里，少女的肩一耸一耸的还在被刚刚那个翻书要看三八得几的举动逗得乐呵。
“你看三八像不像你，傻瓜。”莫汀再次瞬身，拐过文煞瞬向漱石斋的门槛处。
文煞眼中的磷火烧的更旺了，它转身，提起残剑虚影，磷火随着手臂一直蔓延至剑尖。
“找......”文煞几乎是咬牙切齿，死字还没出口，就被一道泠泠的声音打断了。
“待雪漫，待归期。”
一直蹲在一旁捡了颗石子在地上刻刻画画推演的柏津绪终于出声。
文煞那沸腾的磷火，骤然凝固。
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那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暴戾的赤红如潮水般褪去，渐渐晕开一种微弱却饱含无尽悲凉与释然的灰白光芒。
它缓缓地及其缓慢地，看向柏津绪，那堆叠书页构成的头颅似乎想要做出一个点头的动作，最终只是无力地微微下垂。
“哈......”
一声极淡，几乎融进夜风里的笑声。
似解脱，似怅惘，似了无遗憾。
构成它躯体的陈旧书页轰然倒塌，簌簌落满狼藉的巷道。
一抹黑色煞气漂浮着，随后直冲天际。
一截锈迹斑斑的战剑残片跌落在青石板刻痕的中央，尘埃微扬。
莫汀走进阵法，看着地上繁复的推演过程。
这么难啊，她解不出来也很正常！
莫汀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黑衣少年，长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了阴影，看着病恹恹的，这能使出小衍星图？
“你是朔寒境的弟子？”
“不是。”柏津绪飞快否认，单手掐诀飞快的跑走了。
只留疾风带起的尘土在原地。
......
柏津绪掐的飞毛诀速度极快，快速回了府里，快速进了卧房，快速躺在床上闭上眼。
不是说那巷子更夫都不敢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子午夜巷见魔中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