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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终章 时间会给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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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安怀景身体绷着的那条线似乎断了,身体素质极速下滑,整日昏睡时间居多,昏昏沉沉,醒来也没有精气神,江辞南询问过医生,医生沉默许久,告诉他节哀。
他很生气地挂断了电话,他回到房间翻身上床,从外面抱住安怀景,脸埋在他颈窝处,轻声喃喃,“囝囝,他们都在骗我。”
“再陪我久一点吧。”
安怀景迷迷糊糊,翻身回抱住他,江辞南呼吸一滞,等了半晌,发现安怀景并没有醒,眉心紧蹙,他揉了许久才抚平那眉头,随即紧紧抱住,闭上眼睛。
安怀景睡得并不沉,江辞南抱住他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也听到了那句话,心跟扎了千根针一样密密麻麻泛着痛,不能视若无睹,却又无能为力。
这一觉睡到黄昏,江辞南睁眼发现安怀景醒着,抓着自己的手在玩,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这双手很招安怀景喜欢,也有明里暗里用这双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江辞南声音沙哑:“醒了怎么不喊我?”
安怀景鼻腔发出不明显的闷哼,手指在他眼下抹了把,“家里啥时候养了国宝了?我这个无业游民养不起怎么办?”
江辞南环住他的腰,黏黏糊糊往他身上贴,“不用养,我可以撑起这个家。”
安怀景拍拍他的头,江辞南问:“要起床吗?”
“嗯。”
江辞南从衣柜里挑好衣服熟练地给他穿上,最后单膝跪在地上给安怀景穿袜子,大功告成后他像抱小孩般把安怀景提起来,给他整理衣服折皱。
四目相对,江辞南凑近,近到鼻尖相蹭,只要其中一人头转动分毫,嘴唇便能亲上对方,安怀景不自在地视线乱瞟,身子试图后仰远离。
江辞南察觉到他的意图,大手擒住后脖颈不让他往后退,“我想亲你。”
安怀景眼睛下意识往那双唇看去,色泽红润饱满,莫名移不开眼,这张嘴总会说出讨他欢心的话,一字一句皆牵动他的心。
“疼疼我吧。”江辞南吐出的热气环绕耳畔,昏暗的卧室,安怀景借助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弱光线看清虔诚吻住他的男人。
意识到喜欢江辞南这件事是避无可避,天注定也好,人为缘也罢,走到这一步谁还在意这些呢,跨越千山万水,也不过是求一个岁岁常相伴。
江辞南环抱着安怀景坐在落地窗边看日落,最后的戏晖普照大地,映在他们身上,仿佛镀了层金光,太阳告别大地,期待新的明天。
安怀景转头和爱人接了个绵长的吻,他遮住江辞南的眼睛,说:“我走后不要想我,忘了我。”
忘了他这号人,遗忘比铭记来得简单,更轻松,痛苦是自我产生的,不记得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再痛苦。
可他忘记了,撕心裂肺的痛就是遗忘过程中爱人的脸渐渐模糊,直至成为冗长生命中的甲乙丙丁。
“给我过完头七,你就走吧。”话音刚落,风铃被风吹得一阵摇晃,带起无节奏的脆响,安怀景感受到掌心内频繁传来的搔痒,忍不住偏过头,眼角滑落一连串的泪,江辞南喉结重重滚了下,咽下了想说的话,吐出一个字。
“好。”
时间流逝,日子照常过,谁也没再提起那天下午的事,形成默契又微妙的氛围。
江辞南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回来,安怀景依旧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偏头靠着椅背,睡着了,但应该没睡熟,开门的动静还是把他吵醒了。
安怀景问:“你拿的什么?”
江辞南没急着回答,坐在他身边后才回答:“相册。”
安怀景疑惑,“相册?”
江辞南翻开相册,安怀景定睛一瞧,是他出生时的照片,还有他周岁,小时候记录的照片,“你从哪里弄的?”
“保洁阿姨给乡下老家打扫卫生时发现的。”
越往后翻,照片中的主角由一个变为了两个,猝不及防又毫不意外,安怀景指着其中一张明显偷拍的照片问:“那这个呢?”
江辞南一点没有作为偷拍者的羞耻感,“我手机里的。”
“那为什么我手机里的也在这里。”
“因为我拿你手机发的。”
安怀景:“……”
很快,他也不在意这些了,靠着江辞南看这本厚厚的相册,回忆青春,很快又抱紧怀里的二哈睡着了,江辞南没有告诉他自己电脑里还有个私密文件,里面全是他的照片,那是他无法述说于口的暗恋。
安怀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江辞南只能眼睁睁当个旁观者,无可奈何。
下午,安怀景抱着本答案之书,嘴里念念有词,江辞南好奇凑上前,听完后哭笑不得,急忙安抚气得要撕书退货的安怀景。
具体对话如下:
安怀景:“江辞南会长命百岁吗?”满怀期待翻开。
答案之书:或许并没有你想的这么美好。
看完后的安怀景:“…………”面无表情把拿着书的手伸向垃圾桶,皮笑肉不笑,“再给你次机会。”
答案之书颤颤发抖中给出了答案:时间会给出一切。
安怀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不过好歹比上一个答案更顺眼了,加之江辞南的顺毛,暂时歇了丢垃圾桶的念想。
半个小时后,他余光不住瞥向江辞南,仿佛回到高中时期,鼓起巨大勇气,说出来的声音却小如蚊呐,“江辞南以后会重新有喜欢的人吗?”
答案之书:如你所愿。
他怔怔地盯着那四个字,良久才把书倒扣在桌上,他知道答案之书是个幌子,只想自己愿意,他总能翻到中意的那一页,正是如此,一击即中带来的惊慌让他不安。
晚上入睡江辞南照讲拿出日记本讲给安怀景听,待到他的呼吸声平稳绵长他才轻轻合上,趴在床沿睁着眼,失眠这个症状出现很久了,他没看医生,也没买褪黑素,就硬生生熬到天亮。
就因为如此,他才得以知道安怀景半夜背着他去浴室吐血,痛到痉挛也没发出一点声,也知道了安怀景在夜深人静时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向他倾诉说出这话的主人有多舍不得,有多想活下去,发病的时候有多痛。
这些,他都一无所知,也不能作出回应,他知道一但他回应了,安怀景这个性子咬破嘴唇也不会说出一星半点。
死亡真正到临的那天,安怀景是有所预料的,那日的天气很晴朗,刮过来的风像春天一样温暖,向日葵也朝阳盛开,他不再萎靡不振,精气神很足,反应也不像以前那般延迟。
江辞南也想到了什么般,笑容里掺杂微不可察的难过,安怀景扯扯他的脸,“这是个好日子,不是吗?”
这一天安怀景选择再一次去欢乐谷,他们重新把里面的项目玩了一遍,吃了许久没吃的冰淇淋,甜滋滋的奶油吮入嘴中,口腔残留的苦涩药味被驱赶,另一只手举着兔子形状的棉花糖。
如果不是意外,他应该就如旁人一般,与爱人手牵手漫步游场,稀疏平常的日子放他身上显得无比可贵。
依旧站在最高的建筑上拍照,这次他们让一个小姐姐拍的,俩人并肩站着,头不由自主都偏向对方,笑容灿烂,十指相扣自然垂落,无名指上的两枚素戒轻轻碰撞。
咔嚓一声,俩人被时间定格,成为记忆洪流中珍贵的一段甜蜜,小姐姐看到俩人手上的对戒惊讶了一瞬,笑着把手机递过去,“祝你们幸福。”
白天的激情褪去,夜晚就更显得寂静,安怀景躺在江辞南怀里,“今晚的星星更亮了。”
江辞南低低嗯了声,并没有抬头去看,安怀景看向他,“你不要难过。”
“我没有。”只是想到往后余生再没有你的存在便难免止不住哽咽,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曾拥有世界上最喧闹的存在。
安怀景收回视线,“我有点想睡觉了,我很久没睡好了。”
江辞南揽住他的手紧了紧,想起他深夜在耳边的低喃,挽留的话艰难吞咽,“不会了,不会再睡不好了。”
安怀景的眼皮欲落不落,重若千钧,他强扯出个笑容,“你的日记我还没听完,再给我念吧。”
“好。”江辞南伸臂勾来桌上的日记本,不住颤抖的手揭穿了面上的平静,他翻开昨晚没读完的那一页继续读了下去。
感受到胸腔里另一颗心脏渐渐地不再跳动,他的声音从平静逐渐转为发颤,哽咽,手中的日记滑落在地,屋里照亮的小夜灯啪地一声熄灭。
“晚安,囝囝。”
藏在心中的记忆被猛地揪出,江辞南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他捂住顿痛不已的心脏处,双眼入目是刺眼的白炽灯。
他从床上坐起身,墙角站着一个人,那是安怀景,此刻他倔强地抿着唇,仿佛江辞南做了罪无可恕的事,后者却习以为常,为他穿好衣服,带去浴室洗漱。
“诺,今天是你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加了辣的。”
安怀景低头看着面前的粥,没吭声。
玄关处传来门铃声,江辞南起身开门,江辞源站在门口,“哥,你怎么来了。”
江辞源绕过他径直走入,路过餐厅时看到了桌上的两副碗筷,脸上难看。
他质问:“江辞南,安怀景是不是还在这里。”
江辞南看向桌边的安怀景,他跟没听到一样,坐在那一动不动,江辞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幻觉!”
他咬咬牙,道出那个残忍的事实,“安怀景已经死了。”
“我知道。”
“那个是你……”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的江辞源猛地截停,“你知道?!”
“我知道他是我的幻觉。”江辞南眼也不眨地盯着餐桌边那个空位。
这就好比一场梦,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不想醒来,沉沦于自我打造的乌托邦。
江辞源:“知道还不去看医生?!”
江辞南缄口不言,江辞源最终还是甩门离开,“要不是安怀景嘱托我看着你,你以为我这么闲管你!”
那个名字似乎刺伤了他的耳膜,整个人瑟缩了一下,房子恢复寂静,江辞南来到安怀景身边,蹲在他脚边,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我该怎么办。”
依旧无人应答。
接下来半个月,江辞南看着圆润健康的安怀景急速枯萎,逐渐恢复成癌症那段时间骨瘦如柴,他开始躲着江辞南,以这种方式反抗。
躺在床上,江辞南轻合上已经读完的日记本,侧头望着安怀景熟睡的脸,轻声说:“晚安,囝囝。”
对方像是听到了般,转身翻进了他的怀里,江辞南抱着他,下巴垫在他的颈肩,声音哽咽,“我好想你。”
与此同时,江辞源的手机收到条消息。
一一我愿意去看医生。
[全文完]
2026.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