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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扫墓 有你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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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南,这里的星星和月亮没我老家的亮。”安怀景如愿躺在帐篷里看星星,单手举起笔划夜幕,“我小时候天天看,却怎么都分不清哪些是北斗七星,哪些是织女星。”
江辞南握住他的手指给他看,嘴里解释着,“连起来像勺子的就是北斗七星,这七颗星都有不同的名字,对应的寓意也不同。”
安怀景蓦地打断他,“你相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这个嘛。”江辞南垂眸思考几秒,“地理书上说138亿年前当宇宙还是一个小小的点,我们身体的所有元素都来自这个点爆炸时散落的漫天星辰,我们本身就由星辰组成,死后变成星星也算是回归本身。”
安怀景往江辞南怀里蹭了蹭,侧耳听着胸腔心脏跳动的声音,烦躁的心莫名平静下来,“我要是走了,你不要想我。”
“我忘不掉你的。”
“那就别想。”
江辞南沉默,他把安怀景抱得更紧了,“晚了,睡觉吧。”
“江辞南,我不想办葬礼。”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江辞南,他没有什么至亲至友的人了,安安静静走倒也不错。
江辞南仍旧没回话,安怀景说:“你也别为我伤心,不准哭鼻子。”
江辞南许久才开口,“好。”安怀景注意到他话里的哭腔,拍拍他的背,“现在准许你哭。”
“我没哭。”
安怀景语带笑意,“嗯,没哭。”他的视线跃过肩膀后的广袤星野,闪着光的星星格外瞩目,倦意席卷而来,他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陪我去看看爸爸妈妈吧。”
“好。”得到准确回应后安怀景闭上眼,全然没察觉江辞南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恐慌,他下意识张嘴想让安怀景别睡,想让他再陪久一点。
半晌,他伸手去探安怀景的鼻息,温热的呼气扑在指间,悬着的那颗心稍稍停歇。
翌日,江辞南带着安怀景回到乡下,农村的老房子风吹日晒早已破旧,墙皮脱落,院里的杂草疯长,将将达到惊腰间。
江辞南找邻居借了砍刀,打算从院里杂草丛生中砍出一条路,安怀景想帮忙,他脱下外套找了块平坦的地方铺垫,让安怀景坐在那等待。
门口突然探进一颗脑袋,四处张望,刚想质问江辞南是谁,看见安怀景愣了愣,终才像是认出他来,“囝囝回来啦!”
安怀景顺着声音看去,“婶子,嗯,回来看看。”
女人上下打量他,“差点没认出来嘞。”
“是啊?”另一道女声传来,不等她进门,婶子匆匆跟安怀景告别走出去。
“是啊?”
“老安家的娃子。”
“十几年没见他回来过了,老安夫妻俩忌日也没见他回来,院里的草长得啊,都快比人高嘞。”
“这么不孝,老安这一一”
乡下的风刮来没任何遮挡,直直对着脸吹,那些声音也一同传入耳中,安怀景低咳两声,不再去听,裹紧了外套,看着前面勤奋的背影,说:“江辞南,我有点冷。”
江辞南刚在里屋磨砍刀,闻言立马停下手中动作,扑扑身上的灰,过去先是摸摸他裸露在外的脸和手,冻的冰凉,视线扫视四周,“这里风大,我给你换个地方吧。”
安怀景把他拉坐在身旁,往他怀里蹭,“没事,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江辞南紧紧环住他,努力把自身的体温传递,大手包住安怀景的手,摩挲几下放在嘴边呼气,“待会就去见爸妈了,开心吗?”
“开心。”为了今天这一程江辞南特意给他换上新衣服,挑了顶和之前一样的发型戴上,考虑到冷,又往上面套了顶白色毛绒绒的帽子。
江辞南与他脸贴脸,安怀景侧头与他贴的更近,“我好久没回来了,我之前太忙了……”他话顿了顿,“不对,忙是为了让我不愧疚的理由。”
“我本应该经常回来看看的,但一一”
江辞南打断他,“你怎能一个人回来呢?不是说好以后回来都带我吗?”
安怀景怔住,脑子立马浮现一个场景,高中时经常邀请江辞南去家里吃饭,江辞南特讨他妈喜欢,那甜话哄得安母笑得合不拢嘴,对安怀景说以后要经常带江辞南回来,安怀景瞥了一眼江辞南,那上扬的嘴角都压不下去,他故意上扬声音,说:“那我干脆以后都带他回来,不带他我也不回了。”
江辞南轻吻他的耳廓,调侃,“想起来了?”
安怀景回神,脸浮起薄红,“你还是去干活吧。”
“行呗。”江辞南起身,戴上手套,拿起砍刀继续干活,余光若有似无瞥到安怀景望向他的方向目不转睛。
“等过两天我再叫人过来把杂草清理掉,房子收拾收拾就可以住了。”
安怀景嗯了声,“但我今晚就想住。”
江辞南直起身,艰难扒开草丛往里面走,推开紧闭的屋门,探头往里看了半天,对安怀景说:“好,那我们今晚就住这里。”
江辞南花半小时勉强清除了院里的草,抱着安怀景进屋,瞧着周围熟悉的家具摆件,却显很十分陌,空荡,他慢慢走到墙边,仰头去看上面悬挂的全家福。
全家福是在他初三拍的,年少笑容青涩的他比父亲矮点,母亲挽着他的手臂,爷爷奶奶坐在前面,气氛温馨,家庭美满。
思绪翻飞,门框透进的光线远远把他的影子拉长映在墙上,不知何时,墙上多了个影子,安怀景的眼睫微不可察颤了颤,影子只有轮廊,可他却看到了所有,虚的实的揉碎搓和拼凑成一颗独属于他的那颗心。
他侧头,江辞南站在落后于半步的位置,见他看来,他歪了歪头,“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拍一张?”
“就我们两个?”
“是啊,这么说还能当作结婚照。”江辞南脑子闪过灵光,“到时候挂床头上或者挂在墙上。”
安怀景看了眼全家福,与父母遥遥相视,轻声应道:“好。”
老一辈子讲究的是落叶归根,生于这片土地,死后重埋于这片土地,待到来年墓前旧芽破土而出,便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新生。
安怀景带着江辞南爬上了埋葬着爸妈的那座山,山路陡峭,茂盛的树垂下枝条挡住来去的路,好在平日也有人上山砍柴,日积月累踩出了一条小道。
安怀景身体差,江辞南想抱扶着他上去,安怀景不愿,坚持自己上去,江辞南没反对,紧跟在他身后,手臂半开护着他。
这条路安怀景只走过一遍,路线却铭记于心,紧抓手边的树干,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江辞南从后抱住他,“怎么样?”
安怀景喘了两口气,脸白如纸,“没事,可以继续。”他望向某处方向,视线远眺,还未瞧见尽头,额头滚下来的汗水浸湿眼眶。
这段路不算长,安怀景却走得异常艰辛,好不容易走到墓碑边,他莫名停下了脚步,江辞南默默陪伴着他。
“你能在这里等等吗?”
江辞南替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去吧,待会你叫我。”
安怀景抬步迈向前方,被病痛折磨的腰挺直,走到墓碑前,他跪下先是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父母并肩一齐笑看向照片外的人,安怀景手指忍不住抚上他们的脸庞,好半晌才失力垂下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抵在地上,黄泥的腥咸味清楚传入鼻腔,那一刻什么声音都如潮水般褪去,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不孝子安怀景来看望您们了。
还带了一个人。
他直起身,把江辞南喊过来,他站起来,身边传来嘭的一声轻响,他低头,四目相对,噗嗤笑出声,哭笑不得,“你跪着干什么?”
江辞南默默垂下眼,心中不住抚额,语气理所当然,“我给未来岳父岳母磕一个怎么了!”说完,他神色恢复认真,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发誓,我会始终如一不渝对安怀景,生生世世陪伴在身边,爱他无止境。
安怀景拍拍他的肩,“可以起来了。”
江辞南把背上的东西一一摆放在墓前,安怀景在旁边帮助,谁都没出声,谁都在心中说尽了所有。
这里深林大山,不能点火烧纸,于是他们把白纸撕碎,等回去的时候带走。临走时,安怀景最后再用帕子擦一遍墓碑,笑起来,“爸,妈,我走啦。”
他想说下次再来看您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在心中改成,他对我很好,我也很爱他,如果可以,我想再陪他久一点。
回到小屋,江辞南想给安怀景洗个澡,发现热水器坏了,家里也通不了电,江辞南衣袖撸起,嘴里叼着手电筒,安怀景拿着手机外放请教专业人员,方便江辞南听清楚行动。
弄了一番,重新拉下电闸,没反应,安怀景说:“我们还是算了吧。”
江辞南摇头。
“没事的。”
江辞南执拗地继续手下动作,安怀景拉下他的手,“回去吧,我想回家了。”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家,不必执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