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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村治疗 雨有什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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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安怀景是被摇醒的,意识昏沉,有气无力回应江辞南,昨晚他们睡下已经十一点,潦草睡了五个小时,江辞南以为安怀景没睡醒,带着他洗漱换衣服。
借上厕所的由头安怀景独自一人,骨折的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痛到他弯腰痉挛,额头冷汗澿澿,那种痛像是被车反复辗压,一点点感受骨头粉碎,下意识反攥住那只手,指甲深陷入皮肉,血痕隐隐出现,这点痛却抵不上十分之一。
视网膜罢工,眼前黑暗一片,耳鸣占领听觉,唯一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是痛觉,但这还不如死了好。
喉间溢出温热的液体,阻止无效后想抹去,抬手时身体不受控制往旁边倒,头磕上冰冷的瓷砖时意识也随之褪去。
“囝囝?囝囝?安怀景!”江辞南大力拍打着门,吕窦翻出家里钥匙,刚插进去江辞南等不及把他往旁一推,用力一拧推开。
映入眼帘是颜艳的红色,安怀景倒在地上,眼睛紧闭,江辞南把他扶起,发现他全身滚烫,像刚从油锅里拉出来。
“找医生!”
蒋戎跑了过来,“外面下大雨,出不去!而且我刚刚问了,村里唯一的医生去隔壁村拜年没回来。”
吕窦紧张地拿毛巾把安怀景嘴边的血擦干,问:“这怎么样?”
江辞南脑子一团乱麻,可他不能乱,“现在出这里的路走得了吗?”
吕窦猜到他在想什么,坚决道:“下这么大雨路滑走不了!先,先给他吃点药再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江辞南把安怀景放在床上,轻轻掰开掐住不放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痛就掐我吧。”他说。
话音刚落,那只手瞬间抓紧,却没有用力,江辞南眼眶泛红,接过一旁准备好的湿毛巾擦干净脸上的血污,喂他喝下退烧药,头抵在他展开的手心。
这只手不像他记忆中的那双温暖顺滑,现在遍布细小疤痕,右手中指指节异常扭曲,是经历重大创伤损伤没及时得到医治导致的。
“江辞南。”愣神间安怀景的嘴唇动了动,江辞南俯身,“怎么了?”
“江辞南,我疼。”
心里那道好不容易堤起的防线猝然崩塌,眼泪成珠落下,“对不起,囝囝,对不起,哥没趁早发现。”要是早点发现就不会是现在连医生都找不到。
安怀景是被哭声吵醒的,那声音虽然不大,但他听到莫名跟着伤心,心脏跟着一抽一抽的,他勉强睁开一条缝,耳朵像被棉花塞住,传进来的声音模模糊糊,屏息敛声听了会,终于听懂他这是在道歉。
他手指动了动,面前的人立刻停声,擦掉眼泪鼻涕才凑近,还是这么好面子,安怀景想笑,浑身都使不上劲,骨头缝都叫嚣着痛,只能作罢,于是他说:“江辞南,你又占我便宜。”明明他比江辞南大几个月,理应他是哥哥才对。
江辞南笑起来,真难看,似笑似哭,房间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他起身开门,吕窦和蒋戎站在外面,探头往里面看,小声问:“怎么样了?”
江辞南:“暂时醒了。”
他们松了口气,“那就好。”
关上门,江辞南回到床边,安怀景只听到几个字,不用猜也是自己的事,“让他们别因为我耽误了赚钱。”
江辞南望了眼窗外的滂沱大雨,“下大雨他们不会去了。”
虽然不是因为他,他还是道了歉,“对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
“所以不用道歉。”
安怀景没回答,眼皮已经阖上,“上来一起睡吧。”
江辞南应好,老实躺在一边,眼睛一瞬不瞬毫不离开安怀景,后者感受到那道视线,“抱抱我吧,有点冷。”
江辞南眼眶再次泛上泪花,他环抱住安怀景,压下心中的不安,“明天我们一起看雨好不好?”
安怀景强撑精神回答他,“雨有什么好看的?我想去看雪。”
“好,那就去看雪,明天我们就出去。”
安怀景在他怀里挪动了两下,翁声答应,“我想睡觉。”
“那就睡,起来我带你去看雪。”
安怀景很浅地弯了下唇,任由意识坠入黑暗。
江辞南时不时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害怕下一秒这人身体冰冷,在自己怀里再也醒不过来。
三个小时过去,江辞南发觉他的体温没降反升,已经不是普通高热了,人也失去意识晃不醒,他用厚被子裹住安怀景放在自己背上冲出房间。
“怎么了?”在客厅写作业的吕窦看到便要过去查看情况。江辞南眉头紧蹙,“他这样得出去大医院看。”
“可外面还在下着雨……”
江辞南提高声音吼道:“他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蒋戎当机立断拿出雨衣和伞,“走吧,我带你们出去。”他看向吕窦,“你在家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吕窦欲言又止,视线落在被子里安怀景露出的半张脸,收拾了一些必需品,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出门前,江辞南对他们鞠躬,“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报答的。”
让比自己大十几岁的人鞠躬俩人都有些受惊,连忙拉起他,“受不起,受不起,下次见请吃饭就行了。”
江辞南应下,蒋戎给他们头上戴上斗笠,披上雨衣,在雨中为他们打伞。
山路泥泞不堪,脚步稍重便陷在里面,上坡更是艰难,不仅要防止安怀景掉落,还要有一只手抓住身旁树木借力上去,在蒋戎又一次险险抓住江辞南时,他找来一条结实的藤条,把安怀景稳稳绑在自己身上。
他们虽然穿了防雨装备,但衣服还是湿了大半,黏糊糊粘在身上,大手抹去眼前雨水,视野清明起来,虬曲的树木,一望无际的树林,让人心生胆寒,江辞南不能退,他赌不起,也等不起,偏头蹭蹭安怀景放在颈窝的脸,要走出去的心越发坚定。
风越发大起来,蒋戎的伞不能再撑了,他让把安怀景的雨衣兜严实点,问:“还要多久?一天走得完吗?”
蒋戎抹了把脸,“走得快明天之前能到村口。村口之外估计还要走半天,而我只能陪你到村口。”
“那就够了,谢谢你。”江辞南说。
蒋戎摆手,“客气。”前方的草丛浓密起来,他抽出大砍刀在前面开路,开玩笑,“幸亏现在冷,动物都在冬眠,不然能不能走出去也是问题。”
江辞南:“来了就杀。”声音匿失在雨中,蒋戎没听清,“什么?”
江辞南语气淡淡,“那挺幸运。”
有了带路人他们少走了大半弯路,江辞南体能好,蒋戎不一样,他跟上还是有点吃力,目光触及到背上的安怀景,人命关天,咬咬牙抬脚跟上。
磕磕拌拌走到了傍晚,看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牧林村,蒋戎讶异,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走到了村口,还是在下雨的情况下。
江辞南停住脚步,回头对蒋戎说:“你回去吧,接下来我自己走。”
蒋戎犹豫,江辞南接着说:“吕窦还在家等你。”
蒋戎脑中浮现出吕窦独自在家转来转去担心自己,把砍刀,书包里的装备递给江辞南,“注意安全,还有希望他平安无恙。”
江辞南阴沉的脸转晴,对他笑了一下,“托你吉言,会的。”抬头看天色,说:“你也尽早回去,注意安全。”
“再见。”
“再见。”说完,江辞南转身径直跨过那块石碑,拍了下安怀景,温柔道:“囝囝,我们出去了,我们去看雪。”
“没想到下一次再次踏进这片森林还是这么狼狈,你还是在我背上,下次换你来背我。”似是想到那个画面,他笑出声,“还是算了吧,你这小身板上次背我摔下来,我没什么事,你腰还痛了半个月。”
周围黑漆漆的,唯独他面前打了一束光,整片森林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他的说话声,滔滔不绝,也没想过有人回应。
走到半夜雨停了,江辞南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小心翼翼把安怀景放下,看到他嘴唇干裂喂了点水,接着把人抱在身前,头靠在上面小眯一会。
说小眯其实也才十几分钟,他再次收拾好行囊,背好人继续出发,脚步没再停歇,直到黎明升至,橙黄色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同时他看到了大马路,走的速度加快,到后面直接跑了起来。
把安怀景安置在边上,他来到马路中央拦车,运气好的是拦下的第一辆就同意捎他们一程到医院,抱着安怀景上了车,嘴唇贴上他的额头,重复喃喃,“太好了。”
安怀景觉得这一觉睡得有点吵,总有人在耳朵讲话,莫名地,他并不嫌烦,反倒想醒过来回应,身体轻飘飘的,灵魂脱离病痛,也可以看到东西了,他看到江辞南在医院的手术室外,那这样手术室里的就是自己了,他飘到江辞南身边,“别伤心了,我不痛了,多好。”
突然有人惊呼,俩人同时抬头望去,那是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指向窗外,“妈妈,下雪了。”
安怀景飘过去,发现是真的,天空如雪一般白,掉下来的雪花飘亮纯净,伸手想接住,那片雪花穿过他的手心落在了另一只手上。
他才发现江辞南站在一旁,与他并肩。
“这个城市三四十年没下过雪了,今年竟然下雪了。”女人惊叹。
江辞南垂眸盯着那片雪花因自己的体温迅速融化,“囝囝,下雪了。”
安怀景嗯了声,“下雪了,我看到了,真好看。”余光撇到江辞南盯着他,吓了一跳,认真瞧才发现他看的是手术室,松了口气的期间又隐隐失落。
江辞南开口,“说好一起看雪的。”
安怀景想道歉说他失言了,刚开口灵魂传来不可抗的拉扯力,眼前再次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