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与魏世子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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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般情形如果发生在上一世，十四岁的徐令薇或许会害怕、羞恼，乃至对自己方才说出的话感到惭愧。
但如今的徐令薇毫无这些感受，她甚至，恨得暗暗朝那少年翻了个白眼。
她比谁都清楚，此人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也是未来的新帝，更是上一世毫不犹豫将她全家赐死的铁血帝王。
——公仪珩。
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此刻，冷漠无情的少年捕捉到她一瞬间翻脸如翻书的模样，不由微眯了眯眼。
“还不快住嘴，太子殿下就在那儿呢！”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起身拉着还在发愣的几人远远朝亭外的太子殿下行礼。
徐令薇起身混至她们身后，也跟着屈膝。
亭子里静了一会儿，就在徐令薇发愣的时候，忽然有人捅了捅她的手肘。
“你方才可真大胆，竟敢说那样的话……”夏宛筠一想到那些话很有可能被太子殿下本尊听到，就忍不住替徐令薇发愁。
毕竟，谁不知道他们这位太子是整个大雍朝出了名的孤标傲世又不解风情？
这人诚然如徐令薇所说，才貌双全堪称京中男儿魁首，莫说他如今十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便是十一二岁稚气未脱之时，也曾惹得京中不少女孩子为之侧目。那时宫中嫔妃们聚在一起没少讨论过将来谁家女儿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入主东宫，谁知道这话被太子听见，他竟当面斥了众嫔妃一句“无聊”。
他这般不近人情，却也有人不信邪，偏要往他身边凑。去年，时尚书的幺女时锦在宫宴上大着胆子向太子敬酒，谁知这位太子殿下当着众人的面饮完了杯中酒，扭头就吩咐东宫侍卫，往后他身边三丈以内不许时家幺女靠近。
夏宛筠自从亲眼见过东宫的侍卫们光天化日之下防时锦跟防暴徒悍匪一样的架势，对这位太子殿下便再也没了肖想的心思。不仅是她，在座适龄的贵女们无一不对这位太子殿下敬而远之，生怕哪天不小心多看他一眼就要沦为旁人口中的“闺阁猛兽”，从此颜面尽失。
此刻，所有人都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向徐令薇，估摸着她以后要和时锦一样被列进东宫的黑名单，或许，还会比她更惨。
时锦更是在袖子底下握紧了拳头，她忍受了一年的嘲讽，如今总算有人要代替她成为京中的笑柄了。
然而，徐令薇浑然不觉，自从方才见到公仪珩，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事情。
一件很要紧，但似乎又与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她努力回想片刻，却始终没能抓住那一瞬间的灵感。
末了她抬起头，试图再看一眼公仪珩，好从他身上联想起一些细枝末节，可那亭外哪还有那位太子殿下的身影？
徐令薇皱眉看向夏宛筠：“太子殿下去哪儿了？”
“瞧着是往那边去了。”夏宛筠以为她是后知后觉此时才感到后悔，不禁叹了口气道，“你今日真是运气不好，谁知道太子殿下竟这么巧出现在这里？”
她这话本就是随口抱怨，哪知时锦却接话道：“你莫不是忘了，皇后娘娘出身镇国将军府，今日府上老太太过寿，太子自然是要替皇后娘娘来拜寿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令薇因着这句话脑中灵光一闪，总算是抓住了那段模糊的记忆。
她怎么就给忘了，今日是卫家吴老夫人六十大寿，也是太子生母卫皇后在宫中暴毙的日子。
想到这里，她连忙提着裙摆冲出亭子，连夏宛筠在身后唤她也顾不上回应。
公仪珩这人虽然可恶，但他生母卫皇后却是个好人。
徐令薇至今仍记得小时候京城里曾流传过一个“女县令”的故事，说是那小小的安平县里，县令在位五年竟被人发现是女扮男装，此事经过当地刺史奏疏上报，引得皇帝震怒，为此专门从京中派人前往安平县查明真相。
后来事情原委传开，那女县令原是顶替了死去的双胞胎哥哥的官职，她兄妹二人自小长相相似，妹妹才学并不输于哥哥，但因女子不得入仕只得困于后宅。其兄长苦读多年得中进士，却因在朝中没有人脉而被下放为官，哪知道才到了任上就染上风寒一病不起，妹妹千里奔丧而来，既为兄长扼腕又难抑自己私心，这才决定偷天换日，代兄上任。
其在任五年，虽说有些政绩，但到底抵不过欺君之罪，皇帝一心要判其斩首以儆效尤，最后却是卫皇后屡次劝谏，这才免了那女县令的死罪。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此事触动了卫皇后，她在之后的两年中一直致力于重修科举制度，准许女子与男子一同参加科考，奈何她这一提议不仅遭到朝臣们的反对，还为此惹怒了皇帝。最后，皇帝以卫皇后牝鸡司晨妄图弄权为由，将其禁足长秋宫。
这一禁足，不仅夺走了卫皇后管理后宫的权力，连带着她唯一的孩子也被送到了荣妃的宫中教养。
不管世人如何评价，在徐令薇的眼里，卫皇位是为天下女子开道的第一人，她舍身求法，委实是个女中豪杰。
在上一世的记忆里，卫皇后不知怎地突然在卫家老太太六十大寿那日突然暴毙，后来公仪珩登基，不仅将卫皇后与先帝合葬，还将她追封为皇太后，而养育他的荣妃却仅得一太妃之位，荣妃因此耿耿于怀，母子两人彻底生了嫌隙，之后在前朝和后宫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这都是后话了，且，公仪珩与荣妃之间的事实在太过复杂，徐令薇此刻也没空细细回忆，只想着今日能挽回卫皇后才好。
嫩绿色的裙摆拂过卫府花园里的低矮花丛，行色匆匆像一只迷路的蝴蝶。就在徐令薇跑得脑门冒汗之际，总算是在前面的连廊里看见了那群少年郎的身影。
“太子殿下，请留步！”
徐令薇气息不稳地朝那边喊了一嗓子，见那群人回头望过来，忙站定脚步，在原地整了整衣襟，又摸了两下鬓发，确保自己不会失礼人前，这才移步过去。
她不知，因她先前说了那样的话，再加上这两个下意识的动作，落在那几个少年的眼里，她这直奔外男的行为竟无端多了两分“花痴”的意味。
于是，待她走近，魏行舟率先笑了一声，语气冷淡：“徐姑娘许是看错了，太子殿下并不在这。”
徐令薇闻言忙定睛扫了一圈，这才发现眼前除了魏行舟和卫浔，就剩下几个世家子弟，根本没有公仪珩的身影。
方才离得远，她没来得及仔细辨认，眼下反应过来难免有些尴尬，便垂首道：“确是我看错了，多有打扰，还请诸位见谅。”说罢，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敢问诸位，太子殿下去了何处？”
哪想到，她这一问旁人还没怎么，魏行舟倒先皱起了眉头，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开口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好生大胆，竟这般公然追着太子殿下跑，心中可还有廉耻？”
徐令薇听得一愣，抬头看向他，只见他面色冷凝，存着几分少年气的眉眼拧成一团，说话的模样像极了上一世那个厌她入骨的魏行舟。
回忆袭上脑海，徐令薇登时被激起了几分火气：“我找太子殿下，与魏世子何干？”
她语气很冲，态度很刚，但好死不死，说这话的时候恰好眼睛被风迷住了，徐令薇强忍着眨了两下眼，眼角瞬间被沙粒磨得通红，险些冒出泪来，说话时的气势顿时大打折扣。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魏行舟身后几个少年眼珠子骨碌碌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直看得他如芒在背。
他动了动嘴巴，想要打破这诡异的氛围，不料却被人抢先一步开口：“殿下刚被太傅请过去叙话，此刻他人就在前厅，徐家表妹若有急事，我可差人告知殿下一声。”
徐令薇睁着一双酸疼的眼睛望过去，只见那人一身利落的大红箭袖，朗目疏眉，瞧着颇有些潇洒，竟是那卫小将军——卫浔。
“多谢表哥。”听他唤自己“表妹”，徐令薇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个称呼，“此事紧急，我还是亲自往前厅去一趟的好。”
说罢，她也不看旁人，扭头就往身后的小道走去。
她边走边抬手揉了揉眼睛，这背影落在几个少年眼里，倒像是委屈得落了泪，着实惹人心疼。
魏行舟眼看着她走远，胸中不由升起一股烦闷之意，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握紧。
“还真有急事啊……”一旁的卫浔低声嘀咕了一句，扭头撞见魏行舟略显阴沉的脸色，忍不住责备道，“世子并非刻薄之人，方才怎地对这位徐家表妹这般冲动无礼？”
魏行舟抿着唇，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默了半晌，他不答反道：“她算你哪门子表妹？又不是亲的。”
卫浔听见，登时乐了：“都说了是表——妹，世上哪有亲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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