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神祇》赶山客

4、天命玄鸟

　　“醒醒！”她一个恍神，黑风衣的面容冷不防从旁边挤过来，“你拿到这个石雕像残片开始就一直神不守舍的，干嘛呢？”

　　她回过神，脑子仍旧有点转不过来：“我不是在阿赖耶里吗，怎么你也在？”

　　“联机模式啊！”黑风衣吹胡子瞪眼，“下副本不要组队啊？刚让你签的协议转头就忘是吧？”

　　她愣了愣，终于回过神：“……对。外头情况怎么样？”

　　“还行，已经有三四个接线的过来探风声了，正主一个都没露面。”黑风衣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就是这女装怎么没几块布，穿身上有点冷。”

　　她大笑。

　　——两个小时前，在那个乡村院落的水井下，是一个密闭的阿赖耶入口，除了脑机设备一应俱全，还有一个专门的石台，用来签订共享意识的契约，

　　黑风衣将她送到入口处开门，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闻风而来的猎艳者不会只有一个，我们兵分两路，你守着阿赖耶分析异常波动，随时同步我。”

　　小青年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而我，假扮成你，上台和那群孙子周旋。”

　　青央：……

　　黑风衣絮絮叨叨：“为了保证我俩信息能及时同步，我要跟你签个意识共享的协议……不是，你笑什么？！”

　　青央的脸已经憋成了诡异的紫红色：“所以说，那十套内衣……”

　　黑风衣脖子一梗：“那咋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青央当场笑得直不起腰。

　　该说不说，这小男生生得确实比她还好看，居然还挺合适的……

　　她不怀好意地打量黑风衣：“我担心你模仿不出老娘的风韵……不如这样，你先穿几套，让我品鉴一下！”

　　黑风衣青筋。

　　她锲而不舍：“不要害羞嘛！大人物喜欢放得开的！”

　　黑风衣骂骂咧咧地和她签了约。

　　——而现在，黑风衣陡然精神一振：“来了！有没有什么异常？”

　　青央眼前浮出一个小窗：黑风衣驾驶着她的摩托艇，慢悠悠地在山林巡游，此刻，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拦下了他，彬彬有礼：“青央女士，我家主人邀您前来寒舍一叙。”

　　不需要语言交流，在他们共享的意识海洋里，此刻骤然卷起污浊海浪，一座漆黑荒芜的礁石岛屿，无声在海浪之下涌现。

　　占据整座岛屿中心位置的，是一座气度阴森的古堡，十座数十米高、姿态各异的、被缚在绞刑架上的裸女石雕，拱卫着中央层层箭跺炮台改造的，裸露心脏形状的血红色古堡。

　　青央牙疼地打量了一会石雕：“这什么破审美……你发现没有，那些裸女的身体，好像都不完整。”

　　“缺的部分多半在城堡里。”黑风衣比她业务熟练多了，打量一眼就大概有数，“听过蓝胡子的传说吗？有些大人物收集美女，是当展品用的。”

　　“草。”她一愣，“那你答应了还能活着回来吗？”

　　“那不废话吗？”黑风衣没好气，“潜入城堡找点线索，赶紧的，晚了你战友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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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晚十一点整，阿方索·冯·路德维希正从自己那被“被处女鲜血浸透”的绯红石床上醒来。

　　他倦怠地舒展自己一米八五的健硕身形，女仆捧着金托盘送来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助理在门外朗声：“大公阁下，您今天的日程安排是，十一点半，罗浮拍卖会慈善晚宴，凌晨一点，早餐兼D&C董事会议……”

　　“今天的餐品到了么？”大公垂下淡金色的眼睫，“看照片，是古东亚人种。”

　　助理有些慌张：“已经在准备了，我们会全力保障大公用餐愉快。”

　　“这个人种还是挺少见的。”阿方索轻轻笑起来，神色里有种嗜血的天真，“不知道血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女仆替他换上质地昂贵、剪裁合体的西装，洗漱完毕的男人，在城市流光幻彩的霓虹下，俊美得像是沾染风霜的男神。

　　这座欲望的都城，千年之前、千年之后，是一代又一代的这样的人，制定规则、主宰城市，将川流不息的庞大人口，分门别类送往不同层级的屠宰场。

　　越往上，越是鲜血的盛宴，当神失去双目，欢愉便与恶魔共舞，操纵这待宰羔羊般的人间。

　　——而到了阿方索这样的层级，动动手指，还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自己的形象包装成华贵的‘深情霸总’礼盒，出现在言情小说、电视广告、大大小小的网络媒体，伪装成唾手可得的猎物，引诱着各路狂蜂浪蝶前赴后继，以为献上自己的□□、灵魂、声名……能够换来更上一层的入场邀请函。

　　阿方索餍足地微笑，抬头与卧室上方，十个面容如花、神色惊惧的女性头颅标本对视。

　　那是他的战利品——就像象牙、豹皮、犀牛角一样的战利品。里面的每一位，都曾经在这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屏幕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喜欢这座城市。

　　若没有都市源源不断献上这些精致又浅薄的花朵，人生该多么无趣？

　　大公敲敲手指：“慈善晚宴取消，带我去餐品现在在的地方。”

　　助理一愣：“大公……”

　　“制作菜品的过程出了点小意外，对吧？”阿方索不以为意地微笑，“一切顺利的话，她现在已经□□地出现在我的床上了。”

　　“对不起！”门外的助理垂下头，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我们正在尽力补救……”

　　“不必。”大公取下墙上的1895年老式猎枪，傲慢微笑，“狩猎么，还是自己来比较有意思。”

　　“总是吃你们处理好的预制菜，我都已经……快忘了，狩猎是什么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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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央屏住呼吸，慢慢操纵自己的身形穿过海浪，落在了那片礁石岛屿上。

　　脚刚踏上地面，她就感觉到一种令人剧烈不适的粘腻感，就好像，脚下的并不是岩石，而是蠕动着的，皮质和油脂的混合物。

　　她踹了脚下的‘地面’两脚，神色更冷，换了个方向，并不往海边高崖处的城堡走，而是走向另一片能够远眺城堡的滩涂。

　　“干什么？”黑风衣也感觉到不对劲。

　　随着青央方向的偏离，整座岛屿的地貌，开始发生古怪的改变——高崖轰隆作响，摩擦着粗粝的、血红色的石块，带着古堡，一路涌动着向青央而来！

　　黑风衣反应过来：“小心！那不是地面！是蟒蛇皮肤……”

　　他话没说完，青央头也不回，抬起手臂，低声念诵。

　　“Per aspera ad astra。”

　　她手腕上，那个代表青玄的青铜鸟首诡异一闪，那一瞬间，青央的瞳孔变成了极深的绿色。

　　她回转手臂，骨骼发出爆鸣声，那套在黑风衣看来只能打打平民的外骨骼此刻骤然张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延展性，瞬间回旋成长四十余米，宽只有寸余的，薄如蝉翼的合金刀片！

　　在黑风衣的眼中，青央整个躯体，仿佛被虚空中看不见的丝线操纵，翻折成人类无法达到的弧度，起跳，半空回旋，转向，下劈……一气呵成。

　　那针尖一样的刀刃毫不费力地扎进了血色城堡的某个箭跺中——而后，箭跺中喷涌出腥臭的、血红中泛着淡金色的液体！

　　城堡大门轰然张开，尖牙密密麻麻如同古老石柱群，交错着矗立在天地之间。

　　青央借力抽身，几步跳进巨蛇的眼皮，抹了一把血，她的外骨骼此刻重新拆解成抓力器械，染血后，淡金色的拉丁文不断流转，青央看了一眼，告诉黑风衣：“血统判定咒，这是古耶梦加得的纯血种，以人类血肉和噩梦为食，目前有能力豢养它的，这一片应该不超过三家。”

　　黑风衣将消息分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回复：“查到了，是阿方索。”

　　“那个患白化病的流亡大公？”青央笑起来，“如果没猜错，他真的人类躯壳早就被干掉了吧，现在顶着他皮囊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呢……”

　　她瞥一眼黑风衣：“小心点吧你，如果真的是顶着人类皮囊的混血‘神’，以他们的嗜血程度，阿方索，现在离现场已经不远了。”

　　黑风衣目瞪口呆。

　　不仅为那凭空刺穿巨蟒眼瞳的一刀，也为青玄那传说一般的实力——

　　这是神战以来，所有被战火波及的星区里，唯一有能力刺杀那些失控神明的组织。

　　天命玄鸟，非青木不栖。

　　——以神之血肉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