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异乡》玻色子与费喵子

58、迦具山房事件·观相 阴霾渐近

　　迦具山房的面积很大，屋后是枫树与栎树交错的森林，已经随着秋意渐浓从山顶往下渐渐染上红黄的颜色；房前则是曾经孩子们玩耍的空地。主体建筑两层，一楼是几个展厅和会客室，外加餐厨区，楼上则是面积最大的圣堂院玛丽亚艺术工作室，多功能影音室，以及对向排列的客房。结构并不算复杂。

　　庭院里另有锅炉房、变电室、仓库等，甚至还有一个马厩，以及半坍塌的废弃钟楼。

　　展览的主题是《灰烬之后》，也与迦具山房的名称相吻合。他们刚进门时也大致浏览了面积最大的主展厅，里面以雕塑和装置艺术为主，只有一部分是圣堂院玛丽亚自己的作品，但更多是她在海外游历时的收藏。

　　东南亚诡谲的神佛造像，南美古朴神秘的陶土人俑，欧洲的十字架圣像，甚至有不知道从哪里流出的大理石浮雕棺盖、动物木乃伊，还有疑似庞贝城遇难者的石膏像……能看出收藏者确实更偏向一些宗教感，或者说神秘学气息浓厚的藏品。

　　后面几个展厅就以绘画作品为主，基本都是展馆主人自己的佳作，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布置。其实也大致能看出圣堂院玛丽亚绘画技巧和风格的演变。

　　最早期的作品笔触还稍微带些童稚，色彩鲜亮，主题也大都是经典构图的宗教绘画或者更为清新自然的风景画。随着画布上的基督与圣母愈发庄严慈爱，原本模仿式的固定结构搭配被一点点消解，逐渐显露出作者本人的艺术审美。这正是她在霓虹以神童之名最开始获得大众认知的时期。

　　其中包括一幅《圣母怜子像》壁画，就绘在迦具山房的墙壁上，应该是她还生活在这里时留下的作品。画几乎是一比一的真人大小，皮肤与毛发肌理清晰可见，在暗色调的背景和对面窗户映照的自然光下栩栩如生。如果不是头顶柔黄的圣光，宛如真有一位慈爱的女士抱着自己的婴孩站在一扇门里。

　　然后随着在欧洲各国的游历学习，圣堂院玛丽亚开始尝试不同的绘画题材，风格也逐渐变得多样。正中心的一幅就是她当时在德国获奖的作品，结合了日本传统浮世绘风格和现代油画审美，描绘了一幅不同寻常的富士山景图——她选取了富士山火山喷发的场景，在传统的蓝白配色的明亮山峰上用金色和红色涂抹了喷涌的岩浆，又在四周描绘了黑色烟尘与奔逃的人类。这幅名为《富岳新景》的画作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无论是无处可逃的飞鸟、枯焦燃烧的芦苇还是垂死挣扎的人类都描绘得极其细致。

　　明明近些年富士山没有留下过喷发的记录或资料，她却凭借自己的想象勾勒出了宛如《地狱绘卷》结合《人间乐园》般的美丽又可怖的场景，几乎将霓虹的物哀死亡美学与西方带有宗教意义的魔幻现实主义融合到了极致。

　　虽然当时在公开获奖后这幅画因其主题的选择引发了霓虹国内不少的争议，但确实是近几年本土画家在艺术界中难得能获得不小国际声誉的佳作，也是圣堂院玛丽亚最富盛名的代表作品。

　　之后的画作则是在迷离绚烂的色彩和空想超现实主义中越走越远。她不再描绘圣像与宗教故事，而是集中于抽象的幻想生物与场景。即使是题为《莱茵河畔》的这种普通的风景画主题，闪着粼粼光泽的水波也必定要飞溅而出，扑向两侧的树木。

　　她的线条愈发细腻工整，但色彩却更加大胆轻浮，大片梦幻般的蓝色与紫色光斑营造出一种莫奈式的滤镜。直到最新的一幅，似乎是上个月才完成的《迦具山房》，以他们所在的这座别馆为绘画对象，虽然一眼就能看出建筑的轮廓线条，但颜色全然是瑰丽的粉色，从水红色的枫树到淡桃色的屋顶，简直像是什么幻想言情小说中的插图。

　　汐見潮也理解了为什么在《富岳新景》之后，圣堂院玛丽亚的声名逐渐在欧洲画坛沉寂。大概率她正在尝试的新的实验性风格确实不对当地艺术鉴赏家的胃口。

　　圣堂院女士一边引导着众人参观，一边时不时简单介绍着自己对收藏品的理解或绘画创作思路，堂本文彦导演扛着他看上去价格不菲的摄影机全程记录。汐見潮并不想在这样的镜头下留下自己的痕迹，所以刻意地避开，沉默着走在人群最后。

　　而绿川看见她的行动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相机，也有意放慢了脚步脱离了大部队。

　　“你不需要跟着岛田教授吗？”他凑了过来用气声问道，呼吸几乎能把汐見潮的发丝吹起。

　　汐見潮下意识地避开，又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转成了自然的摇头：“教授让我自己感悟。”最多在之后又抓她去谈话“检查学习成果”罢了。

　　绿川也没有继续靠近，只是依然压低着自己本就十分有磁性的声音：“我需要去找一些机位和灵感。”

　　展厅需要在有限的面积里尽可能布置下这么多展品，又要分区避免风格过于杂乱，因此人工增建了许多挡墙和幕布，并用不同的色彩进行分区。所以当绿川枫端起自己的相机转身绕开后，瞬间人影就消失在了层层画布之后。

　　汐見潮则是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圣堂院玛丽亚喑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她的耳边，时不时有月城光宗清冽的声音出现，补充点评几句或与她对话来回。听起来两人应该并非初次见面，或许早就对不同的艺术表达形式有所交流。而九条礼司的声音听上去多数都是毫无意义的大笑，偶尔夹杂一些对于古董珍品由来的炫耀。

　　那位田中文人先生也经常适时提问，大概是作为杂志采访的一部分。听得出来这位记者先生也确实有两把刷子，或者提前做足了功课，几个问题都独到精辟，涵盖了从圣堂院玛丽亚自己的生活状态到创作习惯的各个方面，并且一路上都在用录音笔记录。

　　出人意料的是森下秋奈似乎也对艺术展览很有兴趣，一改之前沉默的表现，偶尔也会腼腆地针对某一件展品的细节向主人问询，不过更多是针对其背后的宗教故事或者创作灵感。

　　观展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出人意料的——吃饭。

　　汐見潮很高兴自己参加的这次沙龙活动创办者不是只要精神食粮不要身体粮食的那种，果然艺术和面包一样重要……如果是美味的面包的话就更重要！

　　午餐当然不止有美味的面包，虽然没有昨天晚上的乡宴那么丰盛，但也是半自助式的午餐会，日式西式任人选择。

　　午餐的菜品大多数要么摆盘精致富有美感，要么则是食材上附会了展会的主题：鱼与饼，红酒和面包，当然更多的是拥有“火焰”元素的炙烤食物，以及一看就是为了贴合核心展品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可惜大部分都不温不冷，汐見潮只能吃着那些寿司和烤肉喝了满满两碗还算温暖的奶油蘑菇浓汤。

　　反正在还没有人给饮食中下毒药或者巴豆的时候，还是努力不要饿着自己为好。

　　但看其他客人的表情，大约只有自己一个“学术蝗虫”是真的满心满眼都是吃饭吧。

　　九条和田中还围在展会主人的身边聊得火热，虽然圣堂院玛丽亚看起来兴致不高，但在堂本导演持续的镜头之下依然强打起精神，应对着两人各式各样的话题，从海外的艺术品拍卖市场到日本当下的古董收藏格局。绿川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某个角落里闪现——或许这就是前底层牛马对于放饭时段的本能敏感吧——然后一边收集着食物一边还免不了对餐桌拍来拍去。

　　哪怕是看起来最腼腆的森下小姐都鼓起了勇气，在和月城大师努力搭话；而英俊的年轻僧人应该已经很习惯应对各式各样的信众，因此表情上也十分温和友善，两人的对话似乎也还算顺畅。

　　只有岛田教授不知道为什么至今没有看到她和圣堂院女士的单独谈话，明明按照之前的说法二者也算有些过往的交情。或许是真的一大早坐车赶到迦具山房过于劳累的缘故？她只和汐見潮招呼了医生就端着咖啡第一个离席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午餐结束是休息和自由欣赏展览的时间，汐見潮在回房整理完行李后，才揣着自己的“必备品”决心好好探索一下这片地图，顺便着重欣赏一下上午走马观花而过的艺术品。她虽然并没有专门研究过美术鉴赏相关的知识，但因为这次的展览与宗教民俗学相关的缘故，也还算能看得懂一些典故和隐喻。

　　只不过在这片光线昏暗迷离、带着腐朽气味的建筑里，圣堂院玛丽亚那种典型的艺术家精神状态总给她不太好的预感。

　　幸好外面的空气依然爽朗清晰，带着秋季山间特有的草木凉意。只是天边的积雨云堆得越来越厚，连带着屋后的枫叶颜色似乎都在肉眼可见地变深了。

　　汐見潮裹紧了风衣外套，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磨刀霍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