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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大鱿鱼 “道、貌、 ...
——
雷雨交加的黑夜,商清昼坐在书桌前久久出神,烛火把他的侧影拓印在身后的书斋联上,烛火随风摇曳,他的身影在忽近忽远地在那几行墨字间穿行。
他身旁紧挨着练大字的望墨,小书童抓耳挠腮,沉浸在如何不把撇捺写歪的烦恼里。
欢姐儿坐在商清昼膝盖上,手里摆弄着那辆小鸠车。
薄薄的木轮压在宣纸上,小车随她“咻——咻——”的吹气声前后滑动。
“二哥,小车好玩儿。”
秦寄欢晃着脚,“带回去给祖母看。”
商清昼抬手掌心覆住她的发顶,揉揉:“这是望墨哥哥的小车,欢姐儿想带回去玩几天,须得望墨哥哥同意才行。”
他侧头看向正冥思苦想揪头发的望墨,笑了笑,收回目光哄秦寄欢道:“你若是想要,赶明儿二哥再叫人从京城捎一个回来,嗯?”
秦寄欢点点头,她身上被商清昼裹了一条短褥子,瞧上去圆墩墩的喜人,小脸被热意烘得粉白。
听商清昼提起“京城”,秦寄欢手指抓了抓下巴。
她转转手腕从褥子里伸出一条胳膊,腕子上秦铁给她打的小银镯“叮当”作响。
“二哥二哥,你低低头。”
正在心中厌弃自己优柔寡断的商清昼忽然被捏住了耳垂。
他自然循着妹妹轻轻的力道侧头,手在她背后轻拍两下,“欢姐儿困了么。”
“不困。”
秦寄欢摇摇头,另一只手四指并拢,小大人儿似的朝商清昼摆摆,示意他再近些。
“二哥,我与你说个悄悄话儿。”
商清昼将她托稳,闻言唇角扬起,作好奇认真地:“嗯?什么悄悄话儿。”
“就是……”秦寄欢怪警惕地左右瞧瞧,她两只手圈在嘴巴旁边,用气音朝商清昼耳朵里吹:“二哥——京城——我见过那个大哥哥。”
商清昼下意识地:“哪个?”
“就刚刚在外头,黑衣服那个。”
秦寄欢呼出来的气流热烘烘的,还带着糖叶子的甜味,尚控制不稳音量的童声忽大忽小,顺着她清浅的呼吸吹进了商清昼的耳朵里——
“唔,师爷张带我去京城看灯那天……”
夸嚓嚓——!!!
屋外一阵惊雷。
望墨终于搁下笔长吁一口气。
他双手拎起纸,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终于写成的“人”字。
……
一炷香后,院里终于“扑扑通通”一阵乱响。
秦十五大步踏进门槛,扛一身飒飒雨水,随他脱掉蓑衣的动作“哗哗”抖落一地。
“大哥。”
商清昼忙拿了干净布巾与姜汤迎上来,后者接过姜汤“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眼也不抬简短地:“人搁院儿里呢。”
他转转手腕,露出虎口中央一个紫红的牙印子:“娘的,小兔崽子,属狗的。”
为他擦拭水渍的商清昼动作一顿,耳边传来外面风雨里一阵高过一阵暴怒的吼声。
……
竹院的桃树下蜷缩着一个黑咕隆咚的人形。
瓢泼大雨被茂盛却脆干的枝杈一接,瀑布似的兜头浇下来,底下的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商雁飏俩手被秦十五用拴獐子蹄的牛皮筋捆得死紧,恐怕人也是跟扛死獐子似的硬扛回来的,身上的衣裳彻底烂成布条,露出伤痕累累的半身伤疤来。
“啊——!!”
“啊——!!!”
此刻他脚底血肉被泡得发白,手被束缚,也不知这一路用了多大力气挣扎,手腕磨得没有一块好肉,滴下来的血一瞬间就被雨水冲刷稀释了。
商雁飏躺在地上,在怒吼,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商清昼看见一只被绝对力量压制后发疯的狼狗。
雨水犀利的反光下能看见他压抑崩溃的眼睛,红得滴血,恐怕是他自己也愤恨自己的无用,少年侧倒在地上,沙哑破音的吼叫声震落了树枝,难听刺耳,乍一听倒像是哀鸣抽泣。
商清昼手持一柄油纸伞,他在雨瀑中仰目看向商雁飏头顶的老乌巢,依稀能看见枝杈夹缝里面白色的麻絮。
那个人心细手也细,碎布与麻絮填塞得扎扎实实。
在这样猛烈的风雨里,那只硕大的鸟巢岿然不动,山间生灵惯于以渺小应对风雨,在山崩地裂时苟活,在风平浪静时又化为这自然的主家。
商清昼站在离树下人五步远的地方。
他背后映着屋内烛光,勾勒出他伫立的身形。
那光暖得惹人迷眩,是那般恬静、昏黄,让凄风苦雨里狼狈的人恨得牙根痒,恨不能一头扑上去把他按死在这冰冷阴暗的泥泞里。
“如果你感染复发死在这里。”
商雁飏在商清昼出现的一刹那就紧紧闭上了嘴。
他从披散满脸的长发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珠,恶狠狠盯住来人。
对方自上而下看着商雁飏,后者看不清他的面孔,却脑补出一副令他呕血的惺惺作态的悲悯。
雷声滚过山线,商清昼真如他方才说的,少年是死是生他都无动于衷。
他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没有商雁飏偏执臆想的悲悯同情,也没有和善与动容,甚至连疏离与冷漠都看不见,一如他对待昨夜那座黑漆阴森的龛台。
“来日国公府追责下来,第一个死的就是偏院里那姓郑的大夫。”
商清昼说罢,静静注视对方一寸一寸从地上爬起来。
后者被束缚的手按在地上,动作丑陋笨拙,他强行将自己撑起身斜靠着篱笆,双腿平摊在地上,血水沿商雁飏衣裳的碎片蜿蜒而下,与他手腕上的血珠汇聚成一线汩汩的溪流,与雨水一同渗入树根与泥土里。
商清昼在这一刻忽然分心地想,若来年桃花盛开,花色当真比往年红些,也不知该算是这小兔崽子的缘还是他的孽。
正对着他的少年用力甩掉遮掩的长发,喘着粗气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挑衅地咧嘴,盯紧对方的脸。
商清昼静观他的动作,又想起欢姐儿方才说的这人是如何威风霸道,如何把员外郎小子的一众小厮踹下淮安桥,又是如何拎着欢姐儿的后脖领子把她带走,冷脸找嬷嬷给她喂药的。
好样的。
商清昼瞥了一眼对方啐在泥泞里的口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他是你大哥的人,我不会再央求他救你。”
“……求他?”
商雁飏背靠篱笆,好似听到这世间最荒诞的玩笑,他表情恶劣地重复商清昼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救我?”
他仰头“哈”了声,继而忽地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颤抖水珠四溅。
雨水倾盆,商雁飏笑够了,猝然收声死死盯紧商清昼,梗着脖子从牙关吐出四个字:“道、貌、岸、然。”
商清昼听到后,脸色毫无变化,只是眯起眼静静凝视他。
恶心。
又是那种高高在上,好似在看一个笑话似的神情,又是那种让商雁飏浑身血热,抑制不住摧毁一切的神情。
就在商雁飏忍无可忍骂出声之前,商清昼终于淡淡开口了:“古籍里有载,海有怪鱼,长须八爪,其名为鱿。”
商清昼边说,边居高临下认真盯着对方的脸。
继而目光上移落在他披头散发的脑袋上,忽然出声:“你头发像一只鱿鱼。”
“?!操。”
商雁飏怒骂一句,下意识抬手挡住额头。
他双眼大睁,简直难以置信:“你他么——!”
商清昼面无表情地歪头看他,面无表情地挑起一侧眉。
接着,面无表情地撑伞转身进了屋。
“……”
商雁飏咬牙切齿盯着对方清瘦的背影,胸膛狠狠起伏几下,他浑身邪火暴起几欲吐血。
操!!
这人,这人有病吧???!!
“野种!!!!”商雁飏眼前阵阵发黑,他一腔暴怒却无处发泄,太阳穴跳得“咣咣”响,身上愈冷,雨水浇下满心颓痛与凄凉,嘶吼过后的沉寂更把他衬得像个笑话。
不多时,近处又响起脚步声。
商雁飏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遍体鳞伤的人在敌人面前强装凶悍似乎是动物的本能,他面沉如水,是个无坚不摧的姿态,浑身戾气叫人生怖。
若那人再像方才那样讥讽与他。
他尖锐的犬齿会毫不犹豫地咬碎对方的喉咙,商雁飏扯唇,唇间寒光森森,他缓缓掀开眼皮——
啪嗒啪嗒。
脚步声似比方才大了些,鞋底忽轻忽重地拍打泥水。
“大哥哥!”
商雁飏瞳孔紧缩,浑身蓄势待发的尖刺一滞,浑浊戾气堪称滑稽地卡顿在脸上。
啪嗒啪嗒。
小娃娃不似大人那般将力道控制得游刃有余,脚步声越来越近,分明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瓢泼大雨下微不足道,但商雁飏却不可控制地骤然耸起鸡皮疙瘩,一阵麻栗“刺啦”顺着脊椎冲上后脑。
“大哥哥!”
商雁飏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过来!”他猛然扭过头朝对方暴喝,脸上勃然变色。
商清昼不在,没人察觉到他排斥下的色厉内荏——哗啦啦!吼声震落他脑袋上的积水,偌大一团砸下来砸得人透心凉。
秦寄欢身上裹了条小褥子,顶着一只比她身子还宽的大斗笠,在雨中走起来摇摇晃晃的。
泼天的雨水恰巧在斗笠边缘淋出一个圈,半点儿没淋到“圈”里的女娃娃,她在对方跳动的眼皮里一步步走近,像只嫩羽蓬松的小麻雀:“大哥哥。”
商雁飏横眉倒竖,一个“滚”字在舌尖几欲冲出,他的脸在银亮反光的雨瀑下凶得怕人,劈头盖脸大吼:“走开!!!”
那个野种的妹妹,早知道这是那野种的妹妹,前儿在淮安桥上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不!他就该把这女娃娃藏到那人一辈子也找不到的地方!
好叫他也尝尝至亲分离的滋味!
他该冷眼看着她掉进河里!他,他就该——!
“唔?”
秦寄欢被对方凶得缩了缩脑袋,一只手握紧举在身前,水汪的眼睛呆愣愣地望着商雁飏。
商雁飏手指蜷了蜷,他眼前忽明忽灭,早已亏虚的嗓音嘶哑难听:“你离我远点儿!!”
吼罢,他猛转过身,抵触与厌恶显露的淋漓尽致。
商雁飏身下是软烂的泥水,背后篱笆在风中摇摇欲坠,他呼吸急促,汩汩水流从下巴淌落,听不见那脚步离开的声音,商雁飏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回去告诉你那个野种哥哥,死心!想叫小爷进屋,想叫我念他一句好,门儿都没有!”
“嗯?进屋子?”
秦寄欢扶着斗笠有些笨拙地蹲下来,在离少年不远的地方伸出手,戳戳地上的小水洼。
她摇摇头,沉浸在玩水的快乐里:“不是喔。”
冰雪可爱的小女娃裹得暖和严实,和身旁破衣烂衫的少年形成鲜明对比,在这天地变色的风雨里,商雁飏余光锁着那个单纯无忧的女娃,忽然嗅到自己身上传来的,苟延残喘的气息。
欢姐儿玩够了雨,才甩了甩水珠收起手指,她抬头好奇地四处张望,语气天真:“哥哥说外面有大鱿鱼,叫我出来看稀罕!”
她眨着大眼睛望了一圈儿,抓抓脸蛋,问篱笆下的少年:“大哥哥。”
“大鱿鱼在哪儿?”
噗通。
屋内,正在帮商清昼打铺盖的秦十五耳朵一动。
他放下枕头,头探出屋朝外看,幸灾乐祸地:“嘿,月哥儿,那混小子气晕了,可以扛进来了。”
商清昼半跪在地上捋平了褥子的四角,“辛苦大哥了。”
“说这些。”秦十五啧声。
商清昼将铺盖拍得松软:“今晚欢姐儿睡床,大哥,委屈你去侧院与郑大夫他们打个地铺凑合一晚。”
秦十五摆手,故意阴阳怪气他:“瞅你这儿热闹的,人多得快赶上家里了。”
商清昼笑了:“可说呢,我也许久没睡床了。”
“怪谁。”
秦十五白他一眼,忽然想起来什么,语气微妙:“对了,你那位‘朋友’呢?”
两个字特意加了重音,他皮笑肉不笑地:“真成济善堂了,今儿来一个,明儿来一个,依我说,保不准哪天那商家什么大少爷大公子也都可可怜怜地跑来了,我看你也未必不收留。”
商清昼好笑:“哪有那种事,再不可能的。”
他拍拍手站起来穿上鞋,想到商雁飏那一身又是血又是泥的破烂衣裳,“……”
转头从柜中翻出一张旧褥单子,抖开,铺了上去。
商雁飏:……他真有病不是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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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鱿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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