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先生》噗仔酱

4、第四章

　　沃伦缩在被子里，被褥没有稻草的霉味，里面填充着羊毛、羽毛的混合物，仔细一看，还纹着花朵草本的刺绣。他深深嗅了一口气，被褥应当是用香薰熏过，散发着青草和薰衣草的清香。

　　被这样怡人的气味笼罩着，沃伦心里的情绪被很好地安抚住，呼吸逐渐变得平稳，陷入了梦乡。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布安特洗漱了一番坐到书桌前。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块掌心大小的晶石，上面刻着蔷薇花和鸟头人身的彩色图案。玫红色的蔷薇花娇艳欲滴，鸟头人身则是半身像，乌鸦的头部侧面，身体则是穿着白衬衣黑西服、打着领带。

　　在台灯炽白的灯光照耀下，乌鸦的黑眼睛似乎在隐隐闪着光，一瞬间让人感觉那乌鸦似乎活了过来，正被那鸟眼睛注视打量一般，但再眨眨眼，又好像是恍惚时产生的错觉。

　　不过对于持有晶石的布安特来说，这种等级的幻术根本对他不起作用。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张大桌子前，这张桌子上摆了许多不同形状和材质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魔药的制取器具。

　　布安特从中挑选了装有星沉草提取物的透明玻璃瓶，里面亮蓝色的少量液体随着拿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又从避光的褐色玻璃瓶中挑选了蛇根草花朵的汁液，依次将两个瓶子中的液体各倒了一半在培养皿似的玻璃容器中，两相融合便立刻冒出了许多气泡。

　　他毫不迟疑地将晶石浸入融合的魔药中，很快从晶石表面的彩绘图线条发出了白色的亮光。不过那亮光只持续了半分钟，很快又熄灭了，变回了原本平静的模样。

　　布安特拧着眉头，不明白家族那边拒接视频通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她们也不知道发生的事情，也许，这件事和他们无关······”他喃喃自语道。

　　“咚······咚······”一楼的立式座钟连响了三下，打断了布安特的思绪。

　　第二日，一楼的立式大座钟连响了九下，才将沃伦从睡梦中叫醒。

　　等他收拾完毕下到一楼餐厅时，布安特已经在桌前坐好了。

　　白熊在餐厅和厨房之间忙碌地穿梭，铺上了新的桌布，摆上新换了花朵的花瓶，又把冒着热气的早餐端到桌子上。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刚在布安特对面坐下，就听到对方温柔的问话。

　　沃伦有点拘谨地说：“我休息得很好，感谢您的关心。”

　　“你不必这样称呼我，直接叫我的名字——布安特就可以。请把糖罐递给我。”沃伦抬头看他，白熊正在给他领口塞白色的方巾。

　　沃伦接过白熊递过来的方巾，先把放在自己这边的糖罐推到布安特面前，再生疏地给自己也戴上。

　　布安特在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用小瓷勺轻轻搅了搅，边吃早饭边把刚忙完的白熊指使得团团转。

　　上午的太阳已经爬得很高，窗帘被束起，阳光得以透过落地大窗上细碎的玻璃格洒进来，照得窗框的阴影斜斜地落在用餐的长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沃伦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看着布安特用热过的湿毛巾净完手，连忙叫住他：“大，布安特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部落？我想去看看那里还有没有部落的人。”

　　布安特走过门廊，披着的黑色长发海藻一般垂在背后，随着走动微微摇摆，声音悠悠传来：“当然，现在就可以出发。”

　　沃伦愣了一愣，赶紧快跑两步追上他出了餐厅。

　　“莫加娜，出发了！”布安特长腿走得很快，松雀鹰从架子上飞下来，合拢翅膀落在他肩上，顺带不屑地看了一眼稍微落后几步的少年。

　　昨晚自到家后，松雀鹰就回鸟窝里睡觉了，所以沃伦还没有见过她。

　　不过对莫加娜来说，这个个子不如主人、长相不如主人、能力地位也不如主人的小孩根本不值得一提！

　　沃伦被松雀鹰凶狠的眼神瞪了一下，也不敢太靠近，缀在后面默默看着布安特穿上一件深红色的长斗篷，换上鞋子。

　　出了白塔，迎面就是暖洋洋的阳光，在雪地的反射下更加耀眼。

　　沃伦穿着一件布安特的外套，微微有点大，袖口处只露出了指尖。

　　白塔旁边就是森林，布安特手里拿着罗盘，两人朝森林深处走。

　　树长得太密了，看着布安特再一次偏头躲开细长的树枝，沃伦率先走在他前面开路。

　　表面刻着白色狼头的罗盘的指针随着走动微微颤动，却始终指向森林的南面。

　　有了沃伦在前面开路，布安特就不用太过关注路况。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狼人少年，个子差自己半个头，还是少年的身型，却已经能冷静面对族群的突发情况了。

　　走到中途，沃伦突然停下，伸手拦住了布安特。

　　地面上覆盖了一层雪，平整的雪面让人看不出昨晚惊险的过程。

　　少年走上前，用鞋底扫开最上面一层浮雪，黑色的箭尾在雪地里十分显眼。

　　“昨晚，我就是在这里被一个黑袍人攻击的。不过他似乎收到上级的消息，说找到了某个东西的踪迹，我才得以逃脱。”

　　布安特掏出一块布将那只黑箭裹住收了起来。

　　黑袍人，黑色的箭，寻找物品......

　　走到部落附近，已经可以看到建筑的屋顶，沃伦忍不住向前跑去，被布安特一把抓住了手。

　　“小心点，万一有余党残留，不可大意！”布安特提醒他。

　　他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几次，跟在布安特后面慢慢走近自己的部落。

　　村口的雪地上散落着血迹、损坏的武器，入口左侧的石柱也倒塌在地，碎石块散落一地。

　　沃伦看到地上几具尸体穿着部落的服饰，立马扑上去，仔细辨认他们的脸。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感到难过，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沃伦抬起头去看，布安特站在他旁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少年跳起来抱住布安特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眼睛里的热液滴滴落在斗篷的布料上。

　　女巫先生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不知所措，他一手抚摸着耷拉下来的小狼耳朵，另一只手轻抚着小狼的后背。

　　等沃伦从哀伤的情绪里脱离出来，离开青年怀抱的他看到对方斗篷上被泪水打湿的地方，形成了一双眼睛形状的深色，顿时尴尬地无地自容。

　　布安特看着那双湿润的蓝眼睛，轻声安抚道：“他们是你部落里伟大的勇士，面对袭击这也是没办法的牺牲。我们快进去探查一下，也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也能帮助你早日和族人相聚。”

　　少年点点头，粗鲁地擦干了脸上残余的泪水。

　　村子一进去是个空旷的广场，入口附近的几座房子遭遇的火势应该最强，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地上散布着黑灰，起风时黑色的灰烬在空中飞舞，俩人眯着眼睛前进，以免被黑灰迷住眼睛。

　　布安特不小心踩到一个满是脏污的毛绒玩偶，他将其捡起来，拂去了外表的灰尘，露出一张玩偶小狼可爱的笑脸。

　　“这是爱米最喜欢的玩具，她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沃伦被呛得咳嗽几声，向他伸出手，布安特就把玩偶递给他。

　　地上到处都散落着住民的各种杂物，工具、武器、被烧毁大半的衣物，沃伦还看到一个倒翻的罐子，一些银币洒在地上。他把掉出来的银币一枚枚拾回罐子里，把罐子的盖子盖好，装到口袋里。

　　经过广场后又从小路走过几栋完好的房屋，由几棵树木围着的一小片空地上摆有一根雕有花纹的石柱，上面镶嵌着一颗眼珠大小的蓝绿色宝石，宝石的右边镶嵌着一枚鸟头人身的银币。

　　“幸好，这些没有丢失。”布安特直接上前将宝石和银币扣下来，那动作十分自然轻易，把沃伦吓了一跳，甚至没反应过来阻止他。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拿走它！”沃伦一心急要来抢，布安特侧身躲过他的动作。

　　“不瞒你说，我这次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两个东西。”布安特看着他，认真地说，“那些黑袍人的目的就是这个，他们昨天来没有找到，若是继续放在这里，一定会被他们拿走的。这里被施了魔法，虽然很难被外人找到，不过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它们还有别的作用，可不仅仅是摆在柱子上装饰用的。你确定要把它们交到坏人手中吗？”

　　沃伦迟疑了：“那，那好吧，我同意拿走，不过虽然据父亲所说你是值得信任的人，我暂时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你，暂时！”

　　布安特笑了一下，语气非常温柔，带着点引导的意味：“好吧，好吧，那你想要怎么做呢？”

　　少年脸有点红，但还是坚持说：“我要拿着它们。如果你要使用的话，我再考虑一下给你。”

　　说完他对于自己所说的话感到有些羞愧，偏着头不敢直视那双温柔看着自己的眼睛。

　　布安特直接把蓝绿色宝石和银币递给他：“没事的，我反而很高兴你有警惕心。拿好，你应该知道那些人很有可能会来抢吧，收好了。”

　　沃伦珍惜地把东西塞进上衣口袋深处。

　　他带着布安特在村子里四处搜寻，没发现活人的踪迹，不过找到了一只巨狼和几个黑袍人的尸体。

　　巨狼尸体遍布刀剑的伤口，身上几乎插满了箭。

　　少年惊叫一声，然后抿紧了嘴唇，身体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愤怒的原因有些颤抖。

　　布安特看到巨狼身后有一个开口的通道，安慰道：“他一定是为了掩护其他人离开，你的族人必定相安无事。”

　　沃伦点点头，冷静了下来。

　　那些黑袍人的尸体的皮肤是青灰色，干裂得像树皮一般，跟僵尸似的，看起来十分可怖。

　　沃伦找了根枯树枝将他们的兜帽拨开，露出的脸部无一不是枯槁苍老的，有的的五官几乎要紧缩到一起。他们身上的伤口看起来是由剑、刀、斧头等武器造成的，还有被爪子抓得血肉模糊的伤口，族人的战斗能力让他减少了一丝担忧。

　　沃伦皱紧眉头：“老人？黑袍人绝不可能是老人！虽然当时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是身体的灵活度和露出来的手是正常的皮肤，也没有那么多皱纹！”

　　布安特说道：“我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魔法的问题，他们被施加了诅咒魔法。”

　　“诅咒魔法？是书里说的用来诅咒仇人的那种吗？”

　　“诅咒魔法有很多种，那只是其中的一种。比较常见的就是让对方遭受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但是这一种魔咒有着让受咒人无法泄密、听从指令的作用。而且能提高受咒人的力量，在死亡后身体会变得类似僵尸一般的模样，算是比较阴毒的魔咒了。”布安特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欢迎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