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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访阴间 不要吃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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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鬼影都满载而归,房子彻底恢复清静已经是深夜,钱匣知简单的洗漱过后,终于累瘫在了床上,一秒入睡。
万籁俱寂之时,一只大手压着他的胸膛,有个看不清脸的人,正过分亲近地趴在他耳朵边说着什么。
他竖着耳朵想听清楚,甚至去看对方的唇语,妄图分辨对方的言语——奈何那个人压他胸膛的力道陡然增大,他胸口一沉,像被湿冷的大石头压住,有些呼吸不过来……
窒息感越来越重,梦里的他开始挣扎,一番费劲,就在他绝望之时,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是梦。
骤然惊醒,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刚醒过来,一时半会还聚不了焦,胸口那股闷重的压迫感还未散去。半梦半醒间,有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贴着胸部肌肤轻轻擦过,混沌之中,他胡乱地伸手往胸口处巴拉,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重物,那重物感受到他的触碰,像条冷湿的绸带倏忽滑动。
猛地一激灵,睡意瞬间炸得无影无踪, “咚” 地一下坐起来,心脏狂跳,喉咙发紧,他慌乱地打开床头灯。
起身的瞬间,随着他的动作,他能感受到那冰凉的重物从胸膛跌落到他腿上。
定睛一看,那是条赤链蛇,呈黑褐色,身上有明显的红色斑节。
赤链蛇有一定的毒性,这点常识钱匣知还是有的,他忙地起身打算离它远点,却被一旁骤然响起的声音制止了。
“它不咬你,别怕。”
是一个鬼影在说话——他明明目送了所有鬼都离开了,才放心关门上床,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这几天,钱匣知从鹿鸣那里听说不少关于鬼怪的常识:理想情况下,鬼一般生活在阴间,它们有自己的活动空间,跟人类泾渭分明。它们与人类的共存就像保鲜膜的两面,明明是同一个空间,鬼在这一面,人类在另一面,两者无法相互察觉对方的存在,无法触及,互不影响。
但事实是,人类无法穿透保鲜膜进去另一面,即无法参与鬼怪的活动;鬼却是自由的生物,“前身是人的鬼”在鬼的总数中占大多数,即使他们忘却关于人间的记忆,灵魂却保留人类的秉性,热衷于参与人类的日常。
除非他们主动化身或能力不足被动现身(参考充电宝小鬼),一般人是看不到他们的。有灵气的人能察觉他们的存在,看到的场景就是看到它们的影子,一团有形状的黑影。毕竟那是在保鲜膜另一面,不算同处在一个空间。
像现在,黑影在一旁说话,腿上的却是实打实一条红斑大蛇,钱匣知脑子转了一圈,没能想明白。
“它吃撑了,消化困难,很难挪动,”那个影子解释道,“麻烦让它待一会,消化完了它自己会滚。”
钱匣知也想宽宏大量,但有件事他不得不提:“它往我怀里钻。”
“大概是冷了,在取暖。”
它是暖了,钱匣知通体发凉,他尽量客气:“您能带着您的宠物走吗?”
“老子才不是宠物!”一个暴躁的声音炸开,床上的赤链蛇骤然化身成红发青年,样貌邪魅带着十足的痞气,如果忽略那微微突起的肚子,还是有几分观赏性。
钱匣知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眼前人肚子上盯,差点把蛇盯炸毛。又想起刚刚这人卧在自己胸膛,他蹙眉,有些接受不能。
“喂你有在听吗——别再看老子肚子了!”这鬼还是知道害羞的,知道捂着肚子不让看。虽然下一秒就因为吃太撑,选择重新卧床不起。
又一个不是人的……彻底麻了,表面处事不惊的钱匣知在心底默默吐槽,边卑微地询问:“能别睡我的床吗?”
“干嘛,泥土都给了,这床倒是捂着?”赤练蛇大大咧咧瘫成个大字,一点也不认生,“别说我白吃你的……”
他从兜里掏了一把,手一摊,掌心有不少黑乎乎的东西,他挑挑拣拣,捏起一枚鸟蛋,抛给钱匣知:“别说我白吃白喝,这个送你。”
“呃……”对方把东西抛过来,钱匣知下意识就接了,从鬼的手里收取东西还是第一次,他把手臂伸直了,转过脸,努力把头往后暼,好似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下一刻就会把手灼穿。
“吃啊。”对方挺着个大肚子,殷勤地招呼钱匣知。
“不必了,晚上超过11点不宜进食。”
钱匣知委婉的拒绝没有得到理解,对方认为他不知好歹,表情不悦起来:“看不上?”
先前的冲击过大,钱匣知的恐惧被麻痹,他本质还是怕鬼的,现在赤练蛇咄咄逼人的样子,还是令他望而生畏,想起旁边那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鬼,他窝窝囊囊投去眼神求助。
哪知另一个也鼓励道:“吃吧。”
钱匣知很抗拒。他内心深处觉得还是不要忤逆鬼的好,那赤练蛇还监督一搬把头伸了过来,大眼睛瞠着,一动不动,颇具威严。
他心一横,举起鸟蛋在耳边晃了晃,好消息是蛋没坏,还能吃;坏消息是:蛋是生的。
眼不见为净,他紧闭双眼,磕了蛋壳就把蛋液往嘴里送,屏息吞咽,一气呵成。
视野的最后一幕是赤练蛇舒展了眉头,钱匣知刚安心下来,猛然感到自己身体轻飘飘的,眼前一黑又一白,后知后觉自己在自由落体,惊魂未定之际,他被周围的景色整懵了:
他在一条圆柱形的白色通道里面,这条通道杵在天地之间,像连接了天与地,通道的内壁,被贴满了新旧不一的牛皮癣广告,上面歪七扭八的文字放荡不羁,钱匣知愣是没看懂一个字。
突然间一双娇嫩白皙的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迎面飘来的是一个衣着粉裙的美貌女子,他言笑晏晏,嬉笑嗔怪:“我等你很久了!”
啊?
“我们约好了,你不会忘了吧?”美女娇俏的做了一个捂脸的表情,非常爽朗地拉着他,“走吧,喝孟婆汤去喽!”
啊?
“你愣着干嘛?限量的。再不过去排完了!”说着,少女蜷起双腿,以求下坠的更快。
钱匣知刚想挣脱,一个健壮堪比健身教练的男人倏地飘来,挡他俩面前,他捉住钱匣知被挽着的胳膊,开口质问美女这是谁。
此刻的钱匣知俨然像个小三。
美女这才凑过来,在两人之间用鼻子嗅了嗅,随后露出灿烂的笑容:“啊啦,我认错人了!”
上挑的语气透露出她丝毫不觉得愧疚。
男人也习以为常,只是象征性哼地一声表示不满:“下周我叶黄素补贴的名额让给你。”
“叶黄素很难抢的啦,阴间这两年才装灯,黑灯瞎火这么多年,大家视力都差。”她撅起嘴,一副罪不在我的样子。
听到两人的对话,钱匣知彻底傻眼了:“阴间……?”
“啊,不好意思啦兄弟,”美女、不……女鬼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哥们新来的?没见过你。”
男鬼搭腔:“不会是又被实习无常勾错魂勾过来的吧?最近好几起了。”
信息量太大,钱匣知很难消化。
“就当赔罪,我请你喝孟婆汤吧。新推出了奶茶口味,巨火,奈何桥都给干得水泄不通了。”
钱匣知脑袋摇成拨浪鼓,他不想喝孟婆汤。
“那行吧,你要去投胎还是投诉?”
“我要回去。”
“好,我帮你投诉实习无常,你等着。”男鬼听了他的诉求,伸手从边上的牛皮癣里扒拉出其中一张,撕扯下来。下一秒,两人一鬼便瞬移到一个摆着会议桌的房间里,三个人齐刷刷端坐于一张皮质沙发。
原来牛皮癣是快捷通道。
钱匣知左右张望,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别人。
“最近投诉太多,都开通自助通道了。”女鬼把会议桌上凭空出现的表格递给他,熟门熟路,“先填表格。”
表格上的字像鬼画符,钱匣知看不懂。
像是看出他的窘迫,女鬼悠哉地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随便填,没有人认真看,他们主要通过分辨你的气息进行判断。”
“随便填我要回不去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再投诉呗。一层层投诉上去,他们嫌烦就放你走了。”
钱匣知无从下笔,最后还是规规矩矩先写名字。
“不过最近阴间生育率低,胡搅蛮缠的通过率没有以前高了。”女鬼在旁边叽叽喳喳,非常活泼,男鬼时不时附和几句。
这话说得钱匣知心慌,他拿起表格,打算寻求帮助:“能帮我看看这一项需要填什么吗?”
女鬼摇头。“糊成一团,鬼才看得清,”她义愤填膺,“都举报过几次了,要求无纸化办公,换成电子屏,我想放多大放多大”
男鬼也摇头:“不好意思,文盲,不识字。”
……
钱匣知自闭了:“我要求人工服务。”
“啊——”两鬼齐齐看过来,劝诫道:“劝你不要,要排队的。”
“效率很慢,周期一年,你前面排的鬼比排孟婆汤的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