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也挺好》一枝花繁

56、千里送刀鞘 物归原主

　　第56章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下，八匹骏马冲进村内，急促的马蹄落地溅起泥点，落在路边又与泥水混为一体。

　　武天骄勒紧缰绳，胯下骏马扬蹄嘶鸣，她一抬手，身后护卫同时扯缰停在了林照野所在的屋舍门前。
　　她远远朝林照野等人拱手，“林少侠，林夫人，明岚姑娘，久违了。”

　　林照野抱着斩月刀走到檐下与她对视，初次见面时她还是封门村中落魄的“鬼新娘”，回家后成了千娇百宠的富亨独女，现在又是一身劲装，骑着骏马领着家仆在村内横冲直撞。有了封门村的教训，武镇川还真放心她再度离家。

　　林照野扬起下巴猜测着武天骄此行的意图，嘴上也不饶人，“我娘子至善至性，所做的侠义之事可远超于我，也称得上一句‘少侠’。”

　　武天骄坦然一笑，再次朝三人拱手作揖，“是天骄失言了。见过林少侠、沈少侠、明岚少侠~”

　　“旧友重逢本是喜事，你偏要讨些嘴上便宜。”沈清辞嗔她一眼，随后向武天骄回礼，“武姑娘此行可否是为陕北货商？铁镖头之死，非我们所愿。”

　　武天骄摆手否认，“铁镖头假借护镖之名，贪了我们不少镖银，早该有此一劫。如今红叶煞替我们除掉他，还一举铲除了臭名昭著的地煞十二凶，我们武家感谢她来来不及，又怎会刁难。”
　　她扫视一圈不见江映枫身影，便问道：“敢问江女侠在何处？天骄此行是为她而来。”

　　“哦？看来江某近日也是走了鸿运，竟然得到了富甲天下武家的青眼。”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自马队后传来，训练有素的护卫们自觉给江映枫让出一条道，武天骄身后两位功力高强的武师将她紧紧护在身后，两双鹰眼提防着悠然自队伍中穿行而过的女人。

　　她就是江湖上凶名远扬、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红叶煞？
　　头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红叶煞，武天骄心里也有些发怵，早先是不知她真实身份，所以言行亲近，如今得知她手上沾了那么多血，很难不胆寒。

　　但武天骄很快镇定下来，屏退两名武师，翻身下马朝江映枫拱拱手，“江姐姐别来无恙。”

　　江映枫敏锐地捕捉到她颤抖的眼神，但并未戳破，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铁镖头是我杀的，你们若想复仇我随时恭候。不过我红叶煞和铁继虎的私仇与旁人无关，我只折了他的镖旗，武家的镖银我分文未取。”

　　没想到她竟如此爽快承认身份，难怪出门前母亲再三叮嘱让我小心她。
　　武天骄藏下小心思，对江映枫甜甜一笑，“倘若江姐姐喜欢，全部拿去又有何妨？天骄只求姐姐将镖旗归还。”

　　不要镖银要镖旗，林照野和沈清辞倒是第一次见。
　　但江映枫在江湖出道已久，劫下的镖不计其数，对其中的门道也了解一些。

　　镖行里有“白货”和“红货”两种，白货是普通货物，走明路，插镖旗，喊镖号，大张旗鼓。红货则是暗地里要命的买卖，或是武林秘籍，或是神兵利器，更有甚者还会押送兵符、密诏、边关布防图等物品，这种镖一般走暗路，乔装打扮昼伏夜出，若事前不调查好，很难察觉。

　　武镇川的陕北商队就是“白货”，但从武天骄的表现来看，这趟镖可不清白。

　　以白掩红的障眼法不少见，那日在湖州城她押送了十几箱珠宝只有前两箱是真的，其余都是装满碎石的假箱，意在钓出心怀不轨之人。没想到地煞十二凶未现身，却钓出了胡巍山。

　　武天骄这么紧张铁继虎的镖旗，说明这趟镖的红货就藏在那镖旗之内。

　　江映枫想通了其中缘由，态度也比之前好上些许，武家钱庄遍布天下，卖这少东家一个面子也不坏。
　　“随我来。”

　　她们一同来到了木兰村西侧冶金的窑厂，窑厂里有一个破旧仓库，里面放着昨夜从蛟龙帮收缴的武器。好一些的兵器都被挑走封存了，这里面放的都是些破铜烂铁，断刀残剑，伤人难，但好歹是精钢打造，不如物尽其用回炉重造。

　　铁镖头的镖旗就躺在这堆破铜烂铁中，上等乌钢打造，底部碗口粗细，笔直向上，缩到顶部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上面挂着一面镖旗，如今已脏污不堪。
　　武天骄使个眼色，两武师立刻上前把镖旗从废料中拖了出来。

　　沈清辞心有疑惑，上前敲了敲旗杆，内有回响，是空心的。也是，钨钢体重，实心打造反而鸡肋。

　　旗杆拖出后，武天骄亲自上前，在距离杆底一丈左右位置寻到了豁口，用匕首刺入豁口前后一划，便出现了一道不明显的裂痕。两武师握住旗杆同方向转动，很快，旗杆一分为二，从中倒出了一个细长油布包。

　　一旁沉默不语的林照野忽然心念一动，上前捡起了这油布包，两武师想阻止，却被武天骄喝住。

　　她拆开油布包，里面是黑檀木的刀鞘，通体乌沉沉的，拿在手里却意外地轻。鞘壁薄得惊人，却依然□□，显然是整块木料掏空了心子，再用秘法处理过，既保住了强度，又减了重量。

　　她将斩月刀拔出，试着把刀插进去。

　　“咔。”
　　严丝合缝。

　　刀身进入的瞬间，鞘内传来机巧轻轻咬合的声音，她拔出刀借光仔细观察，原来这鞘里装了暗簧，刀入鞘会自动卡住，不会在奔跑跳跃时滑脱。

　　鞘口镶了一圈银，已经氧化成灰黑色，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极细的云纹，鞘尾同样镶银，包得严实。鞘身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她把刀插进去，又抽出来，插进去，又抽出来。
　　反复几次后，她忽然停住，盯着鞘上那些模糊的刻痕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武天骄站在一侧默默看她动作，忽而拍手道：“看来林少侠得了一把好刀。”

　　林照野手握斩月刀，笑声轻快，“好刀总要配刀鞘。”
　　鞘的中段缠着一段黑色丝绦，那是用来挂在腰上的，她系在腰间走了几步，刀稳稳贴着大腿，不晃不坠，她走到武天骄身前，问道：“少东家如此费心护送这把不值钱的刀鞘，不知这笔生意幕后的主顾是谁？”

　　武天骄回她一笑：“林少侠真是难为我了，干我们这行，透露主顾信息可是行业大忌。”

　　“既然姑娘是生意人，我们这边也有一笔生意，不知姑娘愿不愿意接。”沈清辞也走上前来，毫无疑问，她们押送的是斩月刀的刀鞘，林照野是不会任她师父的武器流落她人之手。

　　果然，武天骄耸耸肩，“愿闻其详。”

　　沈清辞手指轻点那黑檀木刀鞘，柔声道：“我们愿出三倍价格买下这刀鞘。”

　　武天骄闻声，哈哈大笑，“果然是好生意！”
　　片刻后，她玩味笑道：“只可惜我们这趟镖未收一文钱。”

　　林照野蹙眉，“能让武家分文不取，护镖千里，我更好奇这幕后的主顾是谁了。”
　　师父的刀鞘是在坠月崖一战中丢的，拥有刀鞘的人绝对和此战脱不了干系。而且武家商队的目的地是陕北，全真教、药王谷谷底活死人墓、师父发迹的西峰一线天、玉真人所在的清风观均在此处。

　　干系重大。

　　看她没有归还的意思，武天骄干脆主动让步，“这位大主顾曾特意叮嘱，若是遇到配有斩月刀之人，将刀鞘物归原主，生意就此作罢。”

　　意思是这刀鞘白送了？
　　林照野指腹抚摸鞘身，有些不可思议。
　　总而言之，能找回师父佩刀也算好事一件，她对武天骄拱拱手，“多谢少东家。”

　　好朋友得了心仪的武器，江映枫也替她高兴，初见面时她就猜测林照野出身非凡，与她结盟必有妙用，但没想到她竟然是关山月的徒弟，如今又拿到了关山月的佩刀。她只叹自己的伤还未痊愈，不然肯定要跟林照野好好比一场。

　　“既然少东家慷慨赠礼，江某手上也有一笔大买卖，不知您愿不愿意接？”

　　武天骄扬起下巴，骄傲笑道：“这天下还没有我武家不敢做的买卖。”

　　武家能扩展到如此规模，胃口果然不小，江映枫双手背于身后，率先踏出房门，“那就劳驾姑娘跟我们回趟江宁了。”

　　下午，连绵数日的细雨终于停了。
　　武天骄领着护卫在前面开路，一辆马车在队伍后徐徐前行，林照野骑着高头大马与马车比肩前行，她把斩月刀挂在马鞍上，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时不时从树上摘下几支鲜艳花朵别在马儿的鬃毛里。

　　沈清辞坐在马车内，与她隔窗相望，她将饱满可口的李子伸出车窗，林照野便张口叼住，美滋滋嚼了嚼吞入腹中。

　　“还想吃什么？”
　　“唔…葡萄。”
　　沈清辞便从盘中摘下卖相最好的那颗，仔细剥开果皮，托着果肉送入林照野口中。

　　林照野手握缰绳，享受着沈清辞的投喂，娘子亲手喂的就是不一样，要比寻常蔬果好吃百倍、千倍！
　　她拍着刀，摇头晃脑哼起小曲儿。

　　本以为明岚会吐槽“隔这么远也挡不住你们秀恩爱”，可惜她正躺在江映枫腿上盯着白玉京的玉佩发呆，红色的穗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看得她直叹气。

　　江映枫轻刮了下的她鼻尖，“思春啦？”
　　“屁！”明岚连忙把玉佩收好，“我就是好奇这玉佩值多少两银子。”

　　小姑娘春心荡漾的样子真可爱，江映枫做媒的心再次蠢蠢欲动，不过红绡在她眼里并非良配，“红绡既然是白玉京的人，白玉京第一楼在襄阳与七皇子牵连甚广，七皇子又是皇后嫡子，她没道理连夜出城躲开皇后亲卫。”

　　“好啦好啦！”明岚撑着身子坐起，“多说了没在想她，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身边的姑娘公子多的数都数不过来，我想她干什么！”

　　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了，江映枫看破不说破。

　　忽然，林照野隔窗问道：“江姐姐今晚有空吗？有些事想问问你。”
　　沈清辞下意识拦住，“问我即可，干嘛还麻烦江姐姐！”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夹在中间的江映枫满脸问号。

　　林照野摆弄着手中的马鞭，小声嘀咕：“这不是不能问你吗？”
　　在木兰村的这两日，她生怕沈清辞发现她没看那话本子，一到晚上都是躲着她走的，还让钱四娘单独找了间房睡，天一黑就钻进屋里不见客。但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她总要面对的。

　　可她不懂女女之事，担心清辞嫌弃，便想着问问江映枫有无经验，她与聂清弦关系密切，懂的肯定比她多。
　　可惜中道崩殂。

　　江映枫好心给她们打圆场，“清辞博览群书，学识远胜于我，你干嘛舍近求远？”
　　林照野：“……”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清辞突然灵犀一动，眯起眼睛狐疑问道：“那话本子的主角叫什么名字？”

　　林照野：！！！
　　沈清辞彻底懂了，她根本就没看那话本子！
　　同时她下定决心，回江宁第一件事就是把那话本子烧个干净。

　　等下，回江宁？
　　她再抬头，林照野扬鞭奋蹄，已经冲到了队伍前方，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江宁城到了，我先去探探路。”

　　她总算知道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要骑马赶路了。
　　她要提前回城去看那话本子！

　　沈清辞羞愤地探出窗外，高声喊道：“小贼，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