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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吵架 吵完架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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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赶牛车的老汉直接把她们送到了平阳城最气派的客栈门前。林照野跳下车,抖了抖口袋,把钱袋子里仅剩的几枚铜板都塞到了老汉手里。
老汉连声道谢,挥鞭赶着老牛慢悠悠离去。
望着进进出出的锦衣客商,林照野站在客栈门口犯了难,“这可真住不起了。要不……去城里找个寺庙挂单?还能蹭顿斋饭。”
沈清辞微微颔首,“江姐姐尚未现身,我们还是在城内暂留一日,与她汇合再走不迟。”
两人正思量着该向何人打听,客栈里已跑出个机灵的小二,满面堆笑地将她们往里请:“二位客官,里面请!”
口袋空空的人就容易心虚,林照野在门外站定不肯进去,朝小二拱手面露难色,“小哥,实不相瞒,近来我与娘子囊中羞涩,怕是住不起贵店。”
“哎哟!客官说哪里话!”小二一摆手,语气热络,“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个缘分!况且已有贵人为二位付清了房钱,订的还是咱们店里顶好的两间上房!您二位只管安心住下!”
有人提前付钱了?
林照野心中疑惑,忙追问,“可还记得付钱的贵人是何样貌?”
那小二挠头苦思,最后双手一拍,道:“是为骑着高头大马的女公子!爽快得很,一锭银子搁柜上,只嘱咐好生招待二位贵客!”
两人对视一眼,沈清辞唇角微弯,“定是江姐姐了。”
既然是江映枫定的客栈,二人不再犹豫,随小二入内。
客房确是上等,轩窗明亮,雕花木床刻着飞禽走兽、奇花异草,床上放着花纹繁复的锦被,桌上还备好了笔墨纸砚。
不止如此,连酒菜都备好了,她们前脚刚踏进客栈,后脚就被领着进了雅间,吃了几日以来最饱的一顿,林照野甚至多点了一坛上好的陈年花雕把酒葫芦灌满。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回了客房。
沈清辞端坐在桌前,铺开宣纸,白玉雕刻的层叠山峦镇纸压住纸角,她提笔蘸墨,腕悬空中,略作凝神,片刻前她还担心许久不动笔会有所生疏,但笔尖落下时,流畅自指尖传来,心随笔走,墨迹匀停。
刚写完一个字,林照野的小脑袋便从桌下幽幽浮出。
她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蹲在案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纸上未干的墨迹,啧啧称奇:“都说娘子的墨宝价值千金,这一个字,能值几两银子啊?”
酝酿半晌的心绪瞬间破功,沈清辞又好气又好笑,抬笔往她眼周画了一个圆圈,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个,成双成对。
“哎呀!”遭了戏弄的某人大叫着跳开,又不敢擦,生怕越抹越黑,模样滑稽极了。
沈清辞笑完了腰,笑出了眼泪。
待她笑够了,林照野才正了脸色,拿起山峦把镇纸往宣纸中央一压,不让她继续写,“既然墨宝如此珍贵,一旦流出,识货的人岂不是一眼就能认出?”
还要向豪绅富商献宝换钱,岂不是跟堂而皇之地刻下“相女沈清辞,到此一游”没两样?
“江姐姐的好意,我自然无法拒绝。既然有人想把我们拉下水,不妨将计就计?或许,还能看一出好戏呢。”沈清辞也敛了笑,招呼她过来,不是让她研墨,而是将手中那支紫毫笔递给了她,“你可识字?”
林照野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一脸“你瞧不起谁呢”?
气呼呼地接过笔,略一沉吟,在纸上挥毫泼墨,写下“沈清辞”三字,笔锋张扬,落拓不羁。
写完,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都说字如其人,果然同我的相貌一般潇洒倜傥。”
沈清辞望着那三个字,失神片刻,心尖似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酥痒,双颊不知不觉染上薄红。
她垂眸,另取一支笔,在“沈清辞”旁,以小篆工整写下三个字,“林照野”。
一恣意潇洒,一清新淡雅,两个名字并排而立,墨色犹新,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沈清辞只看了一眼,耳根便烫得厉害,心中悸动异常,她羞赧地抬眼看林照野,可并没有看到期待的表情。
为何他的眼神里闪过的是慌乱和......不忍?
林照野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伸手将那张纸抓起,三两下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她干笑两声,语气有些急促:“我狗爬一样的字,摆在你边上实在折辱,可别污了你的千金墨宝。”
沈清辞心头蓦地一刺,偏偏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本就是随意练笔,丢了便丢了。”
她越是这般,林照野就越是着急,简直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厢房内满地乱窜,直到沈清辞出声提醒她要独自书写,才被灰溜溜退了出去。
沈清辞望着地上那团皱纸,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纸团小心展开,铺平,夹在了师父赠予的心法典籍中。
重新铺纸,研墨。
一篇娟秀诗文渐次成形。
待墨迹干透,房门又被悄悄推开一条缝,林照野探进半个脑袋,见她面色如常,才腆着脸蹭进来凑过来,扭捏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素白折扇,递到她面前。
“那个……娘子一字千金,”她眼神飘忽,语气却努力装着轻松,“也给我的扇子题几个字呗?我拿去炫耀炫耀。”
沈清辞抬眼:“题了,有何好处?”
“娘子替我题字,我便许你一个愿望。”林照野拍胸脯,“什么都行!”
“当真?”
“当真!”
“好。”
沈清辞不再多言,取笔蘸墨,提笔便写,一气呵成。
四个大字挥洒而出,力透纸背:“天下第二”。
林照野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非但不恼,反而宝贝似地捧过扇子左看右看,轻轻呵气想让墨迹干的更快一些。
沈清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她欣喜的侧脸上。
她当真是猜不透这小贼的心意,若是无意,为何又百般呵护珍惜;若是有意,又为何屡次拒绝......
待林照野小心翼翼将扇子收好,重新别回腰间,沈清辞方搁下茶盏,声音轻缓:“你方才说,许我一个愿望。”
江映枫姗姗来迟,推门而入,见此场景哭笑不得,“二位这是又唱的哪一出?”
林照野顶着两个黑眼圈,老老实实跪趴在地上给沈清辞当坐垫,狼狈至极,嘴却比石头还硬,“小夫妻间的情趣,你懂个屁!”
这个姿势,倒是方便了沈清辞,手一垂就能摸到林照野的耳朵,然后毫不留情地拧上一圈。
林照野顿时痛得龇牙咧嘴,江映枫倚着门框看戏,笑道:“瞧你这痴样,我还是不懂比较好。”
等到心中郁结纾解大半,沈清辞才款款起身,招呼江映枫进来。
江映枫大步跨入,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几张澄心堂纸,以紫檀木为轴、云锦为底的精工锦裱,还有一方紫檀木画盒,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足够她们去陕北几个来回了。
“既然要献宝,自然要好好装裱一番,我托人寻来了这些材料。即便有人眼瞎不识货,凭这些也能忽悠过去。”
说罢,她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拜帖,“平阳城中武镇川富甲一方,虽是拳师出身,但极爱附庸风雅,专好收集字画。拜帖已备好,今日我们稍作休整,明日便可登门。”
所谓“休整”,便是去这平阳城中最贵的绸缎庄,挑一身明日见客的衣服,免得明日拜见贵人失了体面。
绫罗绸缎,晃得人眼花。江映枫牵着沈清辞穿梭于锦绣丛中,比了又试,店内不招待男客,林照野只能孤零零蹲在门口石阶,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糖葫芦。
瞧着店内两人言笑晏晏,手里的糖葫芦也不好吃了,她们何时关系这般好了?
待到她们移步胭脂水粉铺子,林照野手里的糖葫芦,也换成了红亮亮的苹果糖,蹲在她面前的脏兮兮的小乞丐也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三个,各个瞪大了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糖。
林照野挠挠头,把手里的苹果糖递给了中间最小的那个。
三个小乞丐嬉笑着散去,林照野腰间轻轻一动,钱袋子也跟着他们悄无声息滑走了,她在里面放了些碎银子,足够他们买几十个香喷喷的馒头,没敢放太多,因为远处胡同里几个饿急眼面露凶光的流民正虎视眈眈。
回到客房内,林照野对着铜镜顾影自怜。
像她这般玉树临风、风华绝代、侠骨柔肠、义薄云天,又温文尔雅、怜香惜玉的侠客的确人间少有,清辞久居高墙,一见倾心也是情理之中。
她无奈叹道:“唉,武功高强也就罢了,偏偏还生得如此英俊,待人又这般温柔,这真是……天道的疏漏啊。”
只可惜有缘无分,她可不能误了女子终身。
当断则断。
门口有脚步声,林照野闪出门外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施了暗劲,江映枫抽手,纹丝不动,她眉峰一挑,“想打架?”
此时她正端着木盆,肩上搭着一条干净面巾,只着一身轻便的紫衣,俨然不是打架的穿着。
林照野压低声音,眉眼含笑:“江姐姐这是去哪儿?”
江映枫用眼神瞄了一眼手里的木盆,道:“回房就寝。”
面上笑容逐渐消失,“可那是清辞的房间。”
笑容转移到了江映枫脸上,“不然呢?一共两间房,你身为男子独居一间,我自然要同清辞妹妹一间了。”
林照野心中有气,手上力度再加一分,“你与聂清弦是何关系?”
江映枫笑容更深,“非她不娶,非她不嫁。”
她也不是好惹的,提掌运气,似不经意在她肩膀拍了拍,十米外花瓶瓷器应声碎裂。
“那你该避嫌才对。”
两股内力抗衡,院中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避嫌?”江映枫笑了,眼底寒意刺骨,“因我钟情一个女子,就对全天下的女子都心存歹意?若真是你心中所想,那眼界未免也太小了些。”她又说,“倘若你在意,大可向她袒露身份与我换房。若不在意,你就不该出现在此地与我争论。”
江映枫俯身,直视林照野的双眼,“可你不会,你是贪心贼,又是胆小鬼。你贪心清辞对你的情谊,你害怕身份暴露这份情感无疾而终。今日你伤着她的心了,我要为她出气。”
两人内力皆深不可测,狂风席卷,门窗吱呀作响。
林照野偏过头,避而不答。
“我与她并非你所想。沈家世代忠臣,如今遭歹人陷害,我要护她回陕北,安度此生。朝廷、江湖,都与她无关,你不能.....”
隔壁房门突然打开,沈清辞走出,脸色不善。
“清辞之事,自当由清辞做主,不劳二位费心。”
“清辞,你何时.....”林照野大惊,不知她听到了多少。
两股强劲内力同时撤去,狂风骤停,一切回归平静。
沈清辞又向江映枫拱了拱手,“江姐姐一路上的照顾,清辞感恩在心。若我与照野二人间的小事再让姐姐忧心,就是清辞的不是了。”
两人各打五十大板,沈清辞合上房门,连江映枫都没让进去。
江映枫收了掌,静静看了眼颓丧的林照野,林照野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月上梢头,星河灿灿才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