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9、chapter 9 隐瞒和欺骗

　　麦格老师属于退休返聘。
　　退休前，她就在美术界打响了名号，桃李满天下，颇负盛名。

　　简而言之，有她的推荐信，A 只要符合招生条件，大部分艺术院校都可供他挑选。

　　但麦格老师的感觉没有错，她敢写，他还不敢要。
　　毕竟一段时间的师生情下来，她了解他，他也了解她。

　　就像她说的，搞不好推荐信真写成诉罪状了。
　　不过麦格老师的脾气有目共睹，人品更是不在话下，既然她都这么说了，A 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什么条件，您说。”但他还是稍微保留了一下，毕竟从小家庭耳濡目染，他清楚，上赶着的买卖不值钱。

　　麦格老师的好赖话，大多时候都当成赖话说。A 的小心思全部写在脸上，她睨了他一眼，先说了几句赖话：“把你那些心思给我放回肚子里。”
　　A 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地听从老师的安排：“好的，老师。”

　　麦格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传单，递过去，清了清嗓子，说：“这一届贝埃尔米卢国际绘画艺术大赛，你只要报名，我就给你写推荐信。”
　　A 接过单子，精心设计过的版面，使得一张宣传单也似一幅艺术作品。

　　贝埃尔米卢，奥洛共和国的艺术殿堂，美术生的耶路撒冷，一年一届的国际绘画艺术大赛，吸引了不少海内外画手参加。
　　但是 A 从未动过念头。在外围观别人“神仙打架”就好，没必要以身入局，让神仙们虐他这个菜鸡，何况还是在权威人士的建议下参赛。

　　难道……
　　他是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不世出的天才！

　　一朝明珠蒙尘，今日才得世外高人慧眼如炬，看穿他庸庸碌碌的外表下，其实天赋异禀！

　　A 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悟性一般，但胜在听话，基本功还算扎实，交代的事情，下去后还是会认真完成。偶尔灵机一动，爆发出来的点子，挺让人出乎意料的。”
　　A 已经看到自己在世界艺术史的殿堂上登基了！

　　“最重要的是，你家境好。众所周知，学艺术是一件很费钱的事，而你没有这个困扰，光靠钱，也能堆出比较像样的作品。”
　　A 正欲低头，等待王冠落在头上：“哈？”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梵高转世，还是当代毕加索。有钱也要讲究天才基本法的，好不啦。真天才，小时候就出名了。”
　　画室里，A 没等来王冠，但还是惭愧地低下头。

　　“宣传单拿回去，好好看看，上面有报名方式。还有，别不求实际，整天做梦，梦到自己获奖，但也别妄自菲薄，艺术这种事，除了一些标准，还讲究各花入各眼。这次机会难得，能入围比赛，就是一种认可。”
　　“如果你以后想在这条路上走到底，这或许会成为你一次不错的履历。”

　　言尽于此，麦格老师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好了，没事快点走，别耽误我下班。主题宣传单上有，不识字就自己去查，不要每次都等别人把饭喂到嘴边。”

　　.

　　麦格老师一锤定音，事情就这么决定好了，不需要询问 A 的意见，直接默认他一定会参赛。
　　A 全程像个局外人，走出画室也没反应过来——他好像要去参加一个国际性质的比赛。

　　宣传单还在手上，出了艺术楼，阵阵清风，纸张猎猎作响。A 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这次比赛的主题。
　　“元胜！”手擦过裤缝，刚要举起来，一道疾声顺风呼来，会这么称呼他的，也只有李维斯了。

　　“呦，老李，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你，你就来了。”A 一手叉腰，发出老钱般的笑声，“哈哈，你肯定是相信我的实力，料到我一定会补考成功。”

　　李维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神情严肃，不太像为他高兴的样子。
　　远远看见 A，他不仅连名带姓，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还拉着一张脸，用手指着他，声色俱厉地诘问道：“你要当爸爸这么大的事，我居然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

　　“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又回到那个湖心亭，李维斯双手抱胸，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脸黑得宛如亭子判官。
　　前不久，艺术楼逮人，李维斯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你要做爸爸了”，炸出楼上好几颗人头，倒不是因为听懂了中文，而是他声音太大，语气愤慨，活像是原配捉奸。

　　A 不敢赌中文的普及程度，赶紧上前捂住李维斯的嘴，一边好言相劝，说找个没人的地方，他全部交代，一边拖着他来到湖心亭。
　　事已至此，A 只好把那天的事情全盘托出，至于和那位“姐姐哥”的交锋，他现在忘得差不多了，就忽略不计。

　　结果就没剩多少内容，几句话就交代完了。

　　“所以你就这么认了？凭什么呀，我们清清白白，从小到大，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凭什么一上来就要做爸爸了！”
　　A 提醒道：“在那个家里，我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爸要不要我认。而且她有证据，还是床照。”

　　李维斯试图客观分析：“也许是几张摆拍的照片，又不是视频，怎么就证明你们发生了关系？”
　　“如果是假的，那么她图什么呢？只要孩子一生下来，DNA再一验，不就知道我是不是爸爸了。”

　　A 走过去，在李维斯身边坐下。
　　一个多星期以来，他身边的人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吃瓜看戏，他找不到人可以商量，也就只有李维斯，不管最后是不是他，他都会站在他这边。

　　“谁知道呢？万一就是图一时富贵呢？你家一群人精，估计就你会吃这种哑巴亏。”

　　A 反驳道：“我有反抗过。”
　　“处男，阳痿，还是男同？”李维斯抱着胳膊，哂笑道，“我请问呢。”

　　A 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你都知道了。”
　　“我能不知道吗？事情已经传遍了，好不好！还有一些好事之徒来问我，问我你怎么回事，不过就一桩风流往事，犯得着这么诋毁自己，不会不是假的吧。”

　　“还不是太突然了，就我家那些事儿，谁知道会轮到我呢？”
　　A 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或许等这学期结束，他是时候好好调查了。

　　“那倒是，平常人家出个轨，有个私生子，就够闹得人仰马翻了。你家倒好，出轨、私生子，不过是冰山一角，跨性别、出家人，简直人杰地灵。我想还能有什么事呢？没想到到你这儿，好家伙，直接上演带球跑。”

　　李维斯不由一阵唏嘘。
　　主观上，他相信 A 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是客观上，他们没有证据。
　　艾玛女士还有几张不知道是不是摆拍的床照，他们就只有一片不值钱的真心交付彼此。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关于这整件事，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疑点，比方说时间、地点、经过，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李维斯突然指着他的鼻子，警告道，“不准跟我隐瞒！”
　　A 却犹豫了：“我大概能猜到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时间上，倒也对得上，所以目前我才没办法否认，但是，说出来你别激动。”

　　李维斯了解不多，只知道 A “要做爸爸了”这个结果。
　　他们是朋友，又不是连体婴，不会时时刻刻都连在一起。

　　相信 A 是一回事，但如何证明 A 没做过，他毫无头绪。
　　可是听 A 这么说，这件事似乎和他有关。

　　李维斯眉头紧蹙，心里默默盘算，嘴上依旧说：“没关系，你说吧。”
　　A 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我猜的是三月份，你好不容易从老家回来，我们为你庆祝的那个晚上。”

　　李维斯猛然起身，狠狠瞪向他：“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
　　A 提前打了预防针，并没有因此被吓到，他还拉住李维斯的手，拽着他坐下来：“都说了，让你别激动，我当然清楚不是你。”

　　说到这儿，李维斯更生气了，新仇旧恨一起算：“所以你早就猜到是那个晚上了，对不对？嘴上说什么相信我，不是我做的，结果呢？这件事从头到尾，如果我不问你，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是吧？！”
　　李维斯说着又要站起来了，A 拼命拉住他，才没让他得逞。

　　“元胜！A·维克多！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我们认识了十年，十年！这十年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没错，我们是有三年没见上面，但那是我愿意的吗？全世界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哪个国家幸免于难，你以为我就愿意面临休学留级的风险，待在老家不回来吗？！你明明知道，知道我……”

　　李维斯忽然哽咽起来。
　　他今年本应该大四，却在三年前回老家过年，因为一场席卷全球的病毒，待到今年年初才重返学校，继续学业。

　　期间他不是没有机会回来，但是父母远在大洋彼岸，他无法放心家里的老人，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陪他们度过难关。
　　他清楚，这是他的决定，跟 A 无关，但是三年的空档横亘在他们中间。

　　十年里，有一千多天，他们没有真正面对面相处过。
　　时间会走，感情会变，隐瞒和欺骗等量，是能够压倒任何一段感情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