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21、chapter 21 全世界唯恐

　　门一关上，丹尼尔立马挣脱束缚，焦急道：“哥，你也看出来了吧，那女人不简单！你不能放小哥一个人跟她待在一块，他那么单纯，吃亏了怎么办？”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儿。”安德烈冷声道，拦住他冲向病房的身影，厉声呵斥，“丹尼尔，你的教养呢？”

　　丹尼尔到底怵他，不敢做得太过火，闻言，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脚步，小声嘟囔：“那是我小哥。”
　　安德烈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看出来你小哥巴不得留下来么。

　　“两位少爷，”管家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走过来却只看见这对哥俩，疑惑道，“A 少爷呢？”
　　安德烈回答：“他要留下来照顾病人。”

　　丹尼尔立刻反驳：“明明是那个女人强迫他留下来的！”
　　安德烈不悦道：“你的礼貌呢，丹尼尔？”

　　几次三番称呼“那个女人”，安德烈本就因为他惹出麻烦而感到烦躁，多次提醒仍不知悔改，耐心告罄，最后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扭头对管家说：“他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这里还需要您费心照看。丹尼尔帮不上什么忙，我先送他回去，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交代完，安德烈拎着丹尼尔的后衣领坐车离开。

　　降下挡板，隔绝司机的视线，安德烈往后靠在椅背上：“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丹尼尔开口前，他提醒道：“想好了再说，我可没他那么单纯好糊弄。”

　　“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我和那个………”在安德烈眼神杀过来之前，丹尼尔赶紧改口，“那位女士，那位女士总行了吧。”
　　丹尼尔撇了下嘴，继续往下说。

　　说来也不复杂。

　　就是青春期小孩期末考试结束，高高兴兴回家，准备和哥哥欢度暑假，却惊闻噩耗——他哥哥要做爸爸了！
　　这种事不是简单的——“他不再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就可以解释得通，事实上他也的确不是。

　　原配二儿子泽维尔有一个女儿，二房大儿子格里洛有一儿一女，前三他都挤不进去。
　　但那些人他不在乎，管他们以后还要生多少个小孩，可是他小哥就是不行！

　　“我一回来，家里就多出一个陌生的女人，说她肚子里怀的是小哥的孩子，还是通过那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说到动情处，丹尼尔激动地“呸”了一声：“谁都可能是那个孩子的爸爸，唯独我小哥就是不可能！”

　　丹尼尔瞋目裂眦，眼底流露出的含义，安德里一目了然：是你都不可能是我小哥！
　　“……”嫌疑人之一的安德烈，对于这份没缘由的信任不做评价。反正这小子一遇上他小哥的事，脑子就没清醒过。

　　“所以你就去骂她？”

　　丹尼尔长得像诺娜，性格也像，在 A 面前，他尚且可以装得人五人六，A一不在，本性立刻暴露。
　　脾气暴，热爱拐着弯贬损看不惯的人，炮仗一样，四处非法燃爆。

　　偏偏亲爹年纪大，拿他当隔辈亲，亲妈又没文化，不懂如何教育，最后管教的大头落在安德烈这个异父哥哥的身上。
　　长年累月地踩灭引线，防止炮仗引爆，弄得他身心俱疲，担心孩子都一个熊样，至今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

　　简而言之，就是光读过书，素质却没跟上，令全世界为之头疼，且唯恐避之不及的 teenager。
　　病房门口，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安德烈不信他没骂她。

　　“就她？我犯得着亲自去骂他吗？”丹尼尔双手环胸，冷声哼道，“是她自个儿没长眼睛，往哪儿走不好，偏要撞我枪口上！”
　　眼下正值暑假，在这个家里，目前闲下来的就只有初中生和孕妇。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总会有碰面的时候。

　　丹尼尔对此的确愤愤不平，但不至于去为难一名孕妇。奈何孕妇看不清局势，硬要上前招惹他。
　　本来暑假没有哥哥一起玩，就已经很烦了，以后可能还会多出两个人来霸占哥哥，更是烦不胜烦。

　　这种时候，艾玛不出现还好，一出现，就像是靠近易燃物的火源，一触即燃。
　　丹尼尔哪儿还管得了什么孕妇不孕妇的，一张嘴，直接把艾玛的脸色说的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慌乱走开时，不小心左脚绊住右脚，摔在地上。
　　之后就是叫救护车、去医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应该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吧。”小孩在气头上，一开口就颠倒黑白，安德烈不相信他所谓的“招惹”。
　　“有区别吗？她心思本来就不纯，不讨好所有人，以后要是暴露小孩儿不是小哥的，岂不是更完蛋了。”

　　安德烈几次听他狡辩，说“孩子不是 A 的”，前面还可以当他赌气，说的是气话。可是接二连三，他都是一副笃定的模样，不由奇怪起来。
　　“你就这么相信他？”还是说，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证据。

　　“当然了！”丹尼尔才觉得奇怪，他们一个二个，不相信自家人，反而去相信一个外人，他现在有多生气，就有多心疼他的小哥。
　　见他红口白牙，张嘴就来，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安德烈只能当他是小孩子意气用事。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带他领略一下成年人的世界。

　　“首先，出于利益考量，她把孩子栽赃给一个无辜男人，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最终得出证明真相如此，那么她盘算这一切，又是图什么？”

　　所有人心照不宣，艾玛挺着肚子找上门，无非是想要金钱和名利。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确确实实是这个家族的血脉，不然欺骗的代价她承担不起。

　　巨大的利益或许会诱使人因为贪婪而疯狂，继而铤而走险，可是真相不容置疑，想要富足的生活，也得有那个命享受。

　　“我不知道她图什么，我只知道我相信小哥。你们心脏，思维定势，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会发生超出你们认知的事，那是你们的事。反正我会努力查出真相，还小哥清白！”

　　安德烈略带诧异地注视这对坚定的棕色眼睛，这是他唯一不像诺拉的地方。
　　“也许吧。”他收回目光，脑海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细节。

　　丹尼尔第一次学会说话，说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哥哥”，
　　而这个“哥哥”，有且仅有 A 一人。

　　.

　　当初诺拉携安德烈搬进维克多公馆，第二年丹尼尔就出生了。
　　乔治老来得子，很是高兴，却并不重视这个小儿子。诺拉第一次当妈就稀里糊涂，第二次也不上心，尤其公馆里多的是人照顾孩子，她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要说谁最欢迎丹尼尔的到来，毋庸置疑，只有 A。
　　A 是丹尼尔童年时期，陪伴他最久的人。给他喂过奶粉、换过尿布，哄他睡觉，陪他玩耍，还教他走路、说话，而这些，安德烈通通没做过。

　　他像是一个坐享其成的资本家，在孩子听得懂人话了，要读书了，才专门过来收割这颗经A努力后结出的果实。

　　在丹尼尔小小的世界里，A 曾经是他的全部。
　　长大后，他世界的版图虽然扩大不少，但 A 依旧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不过对于他这份盲目的信任，安德烈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试探：“万一，这就是真相呢？”
　　你口口声声相信的小哥，结果却背叛了你的信任……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相信他是我的事，没有人强迫我，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并且愿意为之承担一切后果。”

　　安德烈沉默一瞬，旋即嗤笑道：“很好。不过我有一句忠告——没有人可以独自承担一切后果。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假，但不是一个独立于世的存在，做事之前，还是好好想一想，会不会牵连身边的人。”

　　丹尼尔故作不解：“我就查个真相，我牵连谁了？”
　　“还跟我装，是吧？”安德烈侧目而视，盯得他喉结滚动，用力吞了口唾沫，才悠悠开口，“你马上初三了，想以此要挟我帮你调查，对吧。”

　　“不是。”丹尼尔先是垂眸，后又抬眼，诚恳道，“是请求。”
　　安德烈不为所动，直言：“何必那么麻烦？等生下来验个 DNA 不就知道了。”

　　丹尼尔又急了：“小哥的事怎么会是麻烦呢？何况现在距离孩子出生，还有好几个月，他还要受好几个月委屈呢！”
　　安德烈斜眼睨他：“你从哪里看出他委屈了？没看见他心甘情愿留在医院照顾人吗？”

　　丹尼尔大为震撼：“你又哪里看出他心甘情愿了，大哥？你眼睛度数不会又加深了吧？”
　　再生气，给丹尼尔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问他“是不是瞎了”。

　　“……呵。”安德烈气笑了，额角青筋直跳，太阳穴隐隐作痛，不得已闭了会儿眼睛，平复情绪，“最近放假了，作业不饱和了，是吧。”
　　“哥！”丹尼尔惊惧，却依然不死心，“就算你每天把课程给我排满了，我也不会放弃的！哪怕像挤海绵一样，我也会挤出时间去调查！”

　　“是么。”安德烈睁开眼睛，幽蓝的眸子如同静谧的海水，泛不起一丝波澜，“既然你坚持，那就不等成绩公布了。从明天开始，我会根据初三的内容，给你安排课程，以防你每天闲得没事干，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丹尼尔率先想起来的，是自己的犟种身份，但又不敢犟到底，只能弱弱地来了一句：“哼，随便你！”
　　嘴上犟犟的结果就是，送他返回公馆的路上，安德烈当着他的面，联系秘书，把给他安排的课程提前到明天。

　　既然他想要，那么他得到。

　　“时间地点，我待会儿发给你。”安德烈刚说完，咚的一声，他的话音被阻断在了车厢里。
　　静谧蔓延一秒，他按下车窗，望着绝尘而去的弟弟，不由分说：“看来除了学校的课程，我有必要再给你加一节礼仪课。”

　　丹尼尔不得不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转身大跨步走到车窗前，弯腰鞠躬：“谢谢哥，哥您辛苦了，您慢走，礼仪课就不劳您破费了！”
　　“是么，我还以为你不懂礼数呢。”安德烈没叫丹尼尔起来，直接关上车窗，吩咐司机开车。

　　临走前，还不忘请不懂礼数的弟弟吃几口汽车尾气。

　　丹尼尔把脸皱成一团，努力封闭五感，坚决不食嗟来之食。
　　眼看车辆和尾气一起消失，他赶紧站好，掏出手机搬救兵。

　　电话一接通，他立刻大喊：“妈咪，救命！”
　　您的好大儿又要害您另一个好大儿了！

　　.

　　驶出公馆，安德烈扬长而去，抵达公司，秘书刚好把新课表发了过来。
　　“辛苦了。”他接过来浏览一遍，又根据丹尼尔上次的成绩进行分析，用弱势科目把空白的地方填满，还给秘书，“再辛苦你按照这一版，发一份新的过来。”

　　秘书盯着满满当当的屏幕，课程安排得比他这个老板的日程还要紧凑，这是打算把弟弟当牛马培养么。
　　“Boss，会不会……”

　　安德烈抬手，打断他：“你先按照这个来，一会儿会有人跟你讨价还价的。”
　　秘书听懂了，这是母子三人之间的博弈，非战斗人员还请迅速撤离。

　　“是，Boss。”秘书领命，退出办公室。
　　大门一合上，丹尼尔的学业暂告一段落。

　　办公室忽然空下来，安德烈一时难以集中注意力，恍惚地转动手里的电容笔，啪嗒，笔掉在了桌上。

　　他个子高，手指也长，但在转笔方面实在没有天赋，走神时顶多摩挲笔杆，习惯转笔的其实另有其人。
　　铅笔、中性笔，甚至是上色的笔刷，全部信手拈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白色的笔杆上，却不聚焦，思绪一片混乱，眼神跟着飘忽，漫无目的地扫荡一圈，屋内的陈设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影。
　　心却比眼睛还要模糊。

　　回到公寓已是午夜过后，取下头盔，汗水顺着发丝滴落。
　　今夜的海边格外潮湿闷热，机车在高速行驶下带来的风，也没吹散身上的黏腻，他整个人犹如在油锅里煎炸的黄油，丝滑地化成一滩。

　　甩掉一脑门的汗，他把头发抹到脑后，扔下头盔，迈开长腿，从楼道拾阶而上。三楼很快就到了，然而，推开房门的刹那，一丝光线泄了出来。

　　他不禁一怔，举目望去。
　　此时此刻，客厅里，一个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人正坐在沙发上。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从手机上抬头，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像是等了许久。
　　“你回来了呀，今天很忙吗？加班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