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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爱情只会处 ...
经乔治相中,住进维克多公馆,关于诺拉的身世,网络上流传了好几个版本。
好一点的,是家道中落的富豪千金,不好的,各种底层出身,能想到的,全往她身上贴。
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也适用于媒体。
实际上,她就是普通的小镇姑娘,父亲是工薪阶层,母亲是家庭主妇,一家忠实的教徒,根据教义陆陆续续生了好几个孩子。
诺拉排中间,不受重视,也没读书的天分,中学肄业后,凭借出众的外貌和身形条件,在模特圈不争不抢,也不温不火,直到被乔治看上。
一朝麻雀变凤凰,工作自此从走秀变成了看秀。一年两个季度,各大秀场穿梭,看完这家,看那家,忙起来根本看不见人影。
她一路打拼过来,早期空有一张惹眼的相貌,没少吃读书太少的亏。
从她十九岁生下安德烈,之后辗转各个男人身边,不难看出,她曾经轰轰烈烈跳过不少火坑。
不过她能走到今天,光是凭借得天独厚的外形条件,必然不够,性格、心性缺一不可,否则早被那个名利场吃干抹净。
而乔治之所以对外宣称她是最后的归宿,除去她与亡妻相似的长相,还有那份拿捏得当的火爆脾气。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可以忤逆乔治,除了她。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常有争吵,分房睡更是常态,偏偏乔治就吃这一套,越折腾,感情反而越好了。
听着诺拉变着花样地骂乔治,A一边暗爽,一边努力憋住,不让嘴角上扬。
其实很多话他听太不懂,但不影响他大受震撼,想着诺拉当着乔治的面,也骂过他不止一回两回了。难道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觉醒某些属性?
他爸私底下是个……麦当劳的招牌?A 顿时一阵反胃,差点放生了没有消化干净的汉堡和薯条。
“说来说去,还是得看你自己有什么打算?”诺拉看似是除原配以外,第二个住进维克多公馆的女人,但她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就光有个“女主人”的头衔了,等到乔治一死,屁都不剩。而且又不是亲妈,把嘴说干了,也无法替他坐决定。
“哦,先这样吧,反正以后也是要做爸爸的。”当事人却傻不愣登的,听不出言外之意,比她这个局外人还要局外人。
“那怎么行?”诺拉激动道,“你爱她吗?她也爱你吗?”
“谁爱谁?”A侧了下头,像是怀疑两只耳朵没有一只耳朵听得清楚,“就……非爱不可吗?我也要爱吗?”
“你还那么年轻,怎么能和不爱的人生孩子?!”
A 陡然瞪大了双眼,诺娜和乔治……是真爱?
他的肩膀猛地一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在理解不了属性后,他现在又理解不了爱情了。
“说不定处着处着,爱情就有了。”
事情发生后,A 有幻想过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其中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他和艾玛日久生情,共同抚养孩子长大。
爱情是怎么一回事,他目前不得而知,身边也没有好的样本可以参考,或许摸着石头过河,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您说是吧,阿姨。”但是 A 无法确定,只能试探着说,渴求救命稻草一样,渴求过来人的认同。
做不了神仙眷侣,做诺拉和乔治也不错,如果他们是真爱的话。
“爱情只会处着处着,就没了!”
诺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呈四十五度角面向天花板,声情并茂地棒读:“哦,我可怜的孩子,在他还没来得及体验爱情的滋味,爱情这朵花,就即将在他人生里枯萎。”
“阿姨,人生好像也不一定非要有爱情……吧。”A小时候读童话故事,大一点看动漫,偶尔挑两部剧消磨时间。
他主要以冒险主题为主,爱情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分支,大部分故事去掉对主线也没有影响。
也许天生缺那根筋,他甚至不记得,成长的过程中,有没有向往过所谓的爱情。
“你这是什么话?一个人的一生,怎么可以少得了爱情!”诺拉双手合十,举到胸前,表情、动作十分夸张。
“人一生下来就有爱,这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
A 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他不多的情商制止他反驳。
“如果想要切实地感知这个世界,你就得先一步学会打开自己,让别人能够看见通往你内心深处的道路。”
诺拉抱着必出金句的决心,总结道:“逃避痛苦的同时,也是在远离幸福。”
“痛苦也好,幸福也罢,得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明白了吗,我的孩子?”诺拉紧扣双手,指节泛白,言真意切地注视A涣散的双眼。
“不知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诺拉不想逼他,一通输出后,她气也消了,开始有闲心跟A唠一唠家常,“你今天这么晚回来,是和朋友出去玩吗?”
遇见不用动脑子的问题,A想也没想就回答:“算是吧,不过上班耽误了点时间,熬到下班了才和朋友一起去玩。”
“上班?下班?”诺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晴转多云,就在一念之间。
.
接到诺拉电话的那一刻,安德烈还在办公室。
他下班后结束和A的通话,就没离开过公司。
晚饭是秘书点的外卖,常去的那家私房菜,清淡得很健康。
可是吃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就放在茶几上,想着饿了再吃,然而,他等来了诺拉的电话,也没等来吃饭的欲望。
手机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他瞥了眼窗外。
不知不觉,天黑了。
“喂……”
“在做什么,我的儿子?”听筒里,传来诺拉略微失真的声音,不难听出,她笑得很假,“周末了,不知有没有哪位女士,肯赏脸跟你去约会?当然,男士我也不排斥。”
打从安德烈步入青春期,诺拉无数次幻想过他的感情状态。
从纯情的校园恋爱,牵个手都会脸红,到分庭抗礼的职场恋情,白天公司吵,晚上床上和,她多少次为他撰写剧本,就多少次失望而归。
比起人类,她觉得他更愿意跟工作过一辈子。
哪怕乔治那老头,爱金钱,爱权力,也爱漂亮女人。
“加班,没有。”安德烈言简意赅,在让母亲失望方面,从不让她失望。
“我就知道,等你哪天要是开了窍了,我坟头草可能都有二尺高了,还不如等丹尼尔呢。”诺拉仗着身边没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对此,安德烈并不认同:“他马上初三了,正是升入高中的关键时期,心思应该多放在学习上,你不要给他灌输这些有的没的。”
丹尼尔就是诺拉和乔治所生的小儿子,安德烈同母异父、A同父异母的“半个血缘”弟弟。今年十四岁,即将升入初三,目前在刻苦攻克初二的期末考试。
闻言,诺拉嘀咕了句“小古董”。
安德烈小时候见多了她因为没文化吃了不少亏,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仅高要求自己,也没想要放过丹尼尔。
在这个家里,也就他会操心弟弟的学习了,
考试成绩是要看的,错题是要分析整理的,管得比亲生父母还多、还严,以至于丹尼尔一见到他,就跟耗子遇上猫似的,惹不起,只能躲着走了。
“灌输要是有用,我还用得着为你操心。”安德烈十几岁,诺拉没所谓,不谈恋爱就不谈恋爱。如今他二十多岁了,眼看就要三十了,还一个人单着,她能不担心么。
被母亲担心着的安德烈无所觉察,他摘下眼镜,后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酸胀的鼻梁:“到底什么事儿?”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诺拉反问。
安德烈疑惑:“说什么?”
诺拉也不卖关子了,直言道:“A 到你手底下工作,你为什么没跟我提过?”
艾玛的事和他无关,诺拉懒得迁怒于他。但 A 已经在元界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他至今一言不发,还要她亲自打电话过问。
“新仇旧恨”一叠加,这哪是她儿子,这分明就是仇人!
安德烈像是没听出母亲责备的意味,语气竟然轻松了几分:“他回去了?”
诺拉是个张扬的性格,不管是出去、还是回来,都喜欢昭告天下。
早在她返程前,安德烈就接到了她的通知,所以才会叫上 A,周五下班后一起回公馆,不曾想,临了A突然变卦。
安德烈不想单独回去,遭受诺拉关于爱情理论的荼毒,就歇了这份心思,留在公司加班。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A 倒是比预想中回去得早。
他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不算太晚,萌生了关机走人的念头。
仔细算下来,他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坐下来,和诺拉好好吃一顿饭了。
“他要是没回来,我上哪儿去知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
安德烈一向不吃诺拉的压力,一边操控鼠标,保存数据,一边淡然回复:“反正现在你也知道了。事情已成定局,再有情绪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是没想过要改变什么,但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至少有知道的权利吧。”
艾玛的存在,诺拉还是通过网络媒体得知,正好她结束了看秀之旅,准备回来,一回来就跟乔治大吵一架。
所有人都以为,是没人提前告诉她这位“女主人”,家里发生了这么大事。
她有时候虚荣心作祟,是会以“维克多公馆女主人”自居,但是这一次,她更多的是替A打抱不平。
这件事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告诉她,不是因为没把她当回事,而是没把 A 当回事,觉得他发生的一切,给一点反应都是兴师动众。
乔治等人如此,安德烈如此,就连A,也如此。
所以诺拉前脚刚知道艾玛,后脚又得知A 去元界上班了,她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无奈放他离开,转头打电话向安德烈问责。
“每次我外出工作,都会提醒你,关照一下这个孩子。你呢,倒好,现在当老板了,是越来越不把我的话放心上了。”
安德烈就不明白了,小时候尚且可以理解,可现在一个手脚双全、智力正常的成年男性,有事没事关照他做什么。
“他马上二十一岁了,不是十一岁,一个丹尼尔还不够您操心?”
“能一样吗?丹尼尔有妈,他有吗?你非要跟一个生下来就没妈的孩子计较?”
尽管诺拉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安德烈越听越别扭。面对唯二关心的一老一少,他总是习惯性充当教导者的角色,这次也不例外:“说话之前,您能不能过一过脑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骂人。
电话那头,传来连续的“呸呸呸”,明显是诺拉自知失言,做样子给安德烈看。
他们母子三人相处得还算和谐,其中就有这一老一少肯听劝、不顶嘴的原因,至于改不改,那就是另外一顿教训了。
“不管怎么说,A 都是一个可怜的好孩子。”诺拉惩戒完自己,马上回归正题。
安德烈不想在这上面继续纠缠,直言不讳道:“论可怜,他还排不上号,就他目前拥有的一切,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而且……”
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A 思维发散,行动迟缓,看不清真相,缺乏斗争意识,甘愿在命运面前低头,却又自洽得可怕,言行极其一致,常常令人瞠目结舌。
可怜他,对他没有任何帮助,还不如直接问他需要什么,从实际出发。
安德烈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你也说了,他物质上一点不缺,所以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诺拉突然慷慨激昂,自问自答:“当然是爱,是关心了!可你做了什么?你放任一个陌生女人进来,在他还没来得及品尝爱情的滋味,就要做爸爸了!”
安德烈紧紧闭了会儿眼睛,什么爱不爱的、关不关心的,这么多年,他为 A 做的还少么?
股票、安排工作、提供住处,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利益,与其跟他争论,不如直面当事人,问他是更想要虚无缥缈的爱和关心,还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安德烈怎么想,又怎么说了。
“你们男人呀,就是太斤斤计较了。爱、关心和钱,就不能一起给吗?”
诺拉嗔怪道:“行,按你的说法,他们美院每年都会展览学生的作品,喜欢还可以买回去珍藏。既然你觉得钱更重要,那你就去买他的画吧,劳动所得,不比你直接打钱光明正大。”
安德烈一句“不喜欢,不买”就要脱口而出,脑海却闪现出那个关了灯的房间——眼前平平无奇的画作,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幽幽的光芒。
他短暂失神,换来了诺拉的失望:“还没打出名气的小画家,能花你多少钱?”
诺拉的叹息透过听筒,蔓延过来:“明明小的时候,你们的关系也不错呀。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你们变成今天这样?”
安德烈眨了眨失焦的眼睛,凝神反驳道:“您记错了吧,我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
不会是把他记成李维斯了吧,那个亚洲面孔的小子,他倒是经常跟在 A 屁股后面,两人干什么都要黏在一块,就差晚上睡同一张床了。
“拜托,我是上了年纪,又不是老年痴呆。”诺拉义正词严道,“当初那个发现 A 发烧的人,难道不是你?你跟他关系不好,那么多人没发现,就你发现了?”
有时候,记忆的阀门只需要轻轻一拨,回忆就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冲刷掉因时间而堆积下来的淤泥。
那些原本以为已经模糊到快要忘却的细节,那么突兀,又那么清晰地横亘在洪水流经过的地方,几近赤裸地展现它们的本来面目。
安德烈一下子回到了十二年前的夏天。
那一年,A 九岁,他十四岁,距离他和诺拉搬进维克多公馆,已过去三年。
.
诺拉是一个爱情大过于天的人,用网上的话说,就是“恋爱脑”。
但她的恋爱脑不太一样,属于一个单独的分支——轰轰烈烈地开始,悄无声息地结束。
一言以蔽之,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所以在得知乔治的存在时,安德烈恍然明白,她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不过这一切对他而言,不算一件坏事。归根结底,他有了一个稳定的居所,还有良好的教育资源,不用再随母亲辗转各个男人左右。
出入公馆的第一天,安德烈最深刻的印象,不是巍峨的建筑,也不是原配子女瞧不起又仇恨的目光,而是二楼栏杆的缝隙处,那张稚嫩懵懂的面孔。
橘红色的卷发,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以及比同龄人更显瘦削的身形,种种元素加在一起,险些让早熟的安德烈误以为看见了精灵。
那就是安德烈和 A 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之后得知精灵的真实身份,见识了他在这个家的遭遇,安德烈常常生出一种割裂感,言语很难描述,但他的目光,时常不由自主地落到A的身上。
而A 也会顶着那对琥珀色眼睛,从不同的角落里冒出来,自以为隐秘地观察这对住进来的母子。
他和A就像是在玩一场永不停歇的捉迷藏游戏,以一种各自都心照不宣的方式。
至少那个时候,他是这样认为。
如此过去三年,直到那天放学回来,安德烈照例回房间完成作业,等到晚饭时间下楼,却始终没有看见A的身影。
餐桌上,乔治和诺拉外出,泽维尔和克瑞斯兄妹俩,在他们母子搬进来后,就搬出去了,唯一多出来的丹尼尔还不到两岁,尚未通人性,只知道淌着口水拿食物当泥巴,丢的到处都是。
公馆没有大人在,又到处是“大人”。
安德烈旁观这些“大人”进进出出,思量片刻,下桌去敲A房间的门。
咚咚几下,无人回应,鬼使神差下,他按动门把手,意料之外地锁住了。
跑去找管家要来钥匙,一推门,里面空空荡荡,走到床边,才看见被子下隆起的小小一团。
A从小就比同龄人小一圈,偶尔安德烈还在想,他不会一辈子都是个小个子吧,没想到上了高中,竟然开始抽条,基本每隔一段时间,就变了一个样儿。
不过瘦贯彻始终。
小时候,他脸上还带点婴儿肥,自从抽条,像是直接拽着骨头,一下子就把人拉长。
安德烈有时候甚至心惊,这么瘦削的身体,是怎么支撑这么高的个子。
然而,九岁的A还没开始发育,侧卧蜷缩成一团,躺在被子下面,得凑近才能发现。
安德烈一把掀开被子,他的脸几乎快和头发一个颜色了。
至今安德烈还有印象,他伸手去摸A的额头,就像是摸一块燃烧的碳,手心的温度险些将他烫伤。
可想而知,小孩儿发烧到昏死过去,如果再没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安德烈无暇顾及其他,咬着牙,抱起A就要冲去医院,还是管家拦住他,说已经联系了家庭医生。
已经?
多久的已经?
一屋子的大人,这种时候了才想起来要做什么,但凡再晚一点,哭坟都找不到地方去。
安德烈下意识抱紧A,不让管家把他抢走。
不过下一秒,他还是松了手。
这就是整件事的大致经过。
如今,回忆里橘红发色的小孩已长大成人,头发染成了浅浅的白金色,记忆的模样在又不在,安德烈忽然说不出地怅然。
“只有我发现,不代表我跟他关系好,只能说明其他人作为家长和亲人,没有一个尽到责任,包括学校和老师。”
一个班级,莫名少了一名学生,没有老师想到打电话问一问家长。
此事一出,给了安德烈极大的冲击。
就像当初敲门无人应答,他没有转身离开一样,过后,他默默保留了 A 房间的钥匙。
往事重提,隔着手机,诺拉沉默良久。
再开口,她语气低落不少:“所以我才会说他是个可怜的好孩子,知恩图报,不然前几年你公司出事,他为什么拿钱出来,还没想过要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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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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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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