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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沈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沈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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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沈家出了沈翊的事,苏羡没回宁市,林晚棠那边也默契地没再打电话催促,母女俩心照不宣地把她跟沈念的事先搁到了一边。
陪哥嫂在京市待了三天,沈明远便要动身返程了。临走之前,他特意让沈念把苏羡约出来,打算请两个孩子吃顿饭。沈明礼夫妇则无心参与,因为儿子的事,他们每天食不知味,也实在没心情出来吃饭。
下班后沈念便开车去接苏羡,带她去与三叔汇合。
饭店是沈念找的,离大伯他们住的酒店不远,是京市一家颇负盛名的百年连锁老字号。
大门上的铜铃“叮咚”一声响,两人相携而入,卷进一缕清冷的空气,也吸引了几乎整个前厅食客的目光。
走在左边的是沈念。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挺括的炭灰色羊绒大衣,下身搭着一条深灰色直筒西裤。短发在脑后随意地扎成一个小辫子,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隐约露出弧度漂亮的发际线。
饱满的额头下,是更为出彩的眉眼。眉骨立体,眉形英挺,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既有女子的灵动,又有不输男儿的飒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雪后初霁时锐利的晴空。
被她虚揽着肩引进门的,是苏羡。
她比稍矮沈念半个头,身形纤细,裹在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里,帽檐镶着一圈蓬松的狐毛,衬得一张小脸莹润如玉。
她是典型的江南骨相,眉眼清润,鼻梁挺翘,面部线条柔婉流畅,黑亮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
她们并未过分亲密,只是偶尔侧头低语时,左边那人冷清的轮廓会瞬间变得柔和;而身侧之人抬眸望向她时,眸中流淌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她们由侍者引领,穿过一桌桌客人,在各色打量的目光中,走向预定的包厢。
来到包厢门口,沈念先一步上前,推开厚实的木门。
沈明远正坐在主位上喝着茶,闻声抬头,看到并肩走入的两人时,不由地怔愣一瞬。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深一浅;一个身姿挺拔,眉目英气,像北国的风和雪;一个婉约依傍,面容清丽,似南方的水与月。
明明是两个姑娘家,站在一起的画面,却莫名的和谐,甚至可以说......相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明远自己都愣了,随即失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这几天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生出这种古怪的想法来。
他放下茶杯,伸手招呼:“来了?快坐,外面冷吧?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叔叔。”苏羡挨着沈念坐下,接过沈明远递来的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暖手。
“这次来也没顾得上你们,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就想着找你们出来吃个饭......你们俩都在京市,离得近,平时互相多照应着点。”沈明远看着她们,像个老父亲般叮嘱。
沈念点头,侧头看了眼身边的苏羡,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知道了,三叔。我们会的。”
苏羡也跟着点头。
毕业这些年,除了过年回家,她其实跟沈明远很少见面。但对于这个继父,她还是心存感激的。
沈明远的目光从沈念转向苏羡,语气软了几分,“羡羡,有空了就多回家看看你妈妈。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可惦记着你呢。”
苏羡垂眸盯着手里的茶杯,轻轻“嗯”了声:“我知道,叔叔。等过年,我就回去。”
沈明远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间满是疲惫。他这趟来京市,为了沈翊的案子跑前跑后,不知搭了多少人情,磨了多少嘴皮子,事情却还是没多大进展,结局也不乐观。
一想到哥嫂,他就忍不住叹气:“沈翊要是有你们俩一半懂事就好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唉!你们大伯和大伯母,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他操心,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是重重地摇了摇头,满是无奈。
看着满面愁容的三叔,沈念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起身替他斟了杯茶,轻声安慰:“三叔,事情已然这样了,您就别跟着着急了。这件事,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了,也未必是坏事。”
沈明远勉强笑笑:“也是,他那个样子,再不好好管教,以后指不定还能惹出更大的祸。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却也放松。
沈明远没再提那些糟心事,只是问问她们的工作,不时叮嘱她们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多回家看看。
沈念和苏羡也顺着他的话,聊在京市的生活,也让家里的长辈多注意身体。
饭后,三个人一起走出饭店。
沈念和苏羡开车把他带到酒店门口,下车时跟他约定明早来接他去取车,沈明远本想推拒,见她坚持,也就点了头。
翌日清晨,天色是沉郁的灰。京市的十二月,天亮得晚,凌晨七点多的街道还浸在薄凉的雾气里。
沈念的车停在酒店楼下的停车位里,引擎低低地转着,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她抬手擦了擦车窗,目光落在酒店大门的方向。
等了几分钟,大门自动打开,沈明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匆匆地朝车子走来。
“三叔,我买了早饭,你先吃点。”
沈明远点点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不用太赶,安全第一。”
“知道。”沈念应着,拨了转向灯,车子平稳汇入早高峰前不算拥挤的车流。
车厢里一时安静,只有导航轻柔的提示音。
沈明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闷闷开口:“你大伯昨晚又一夜没睡,才五点就敲门给我叫醒了,嘱咐了一大堆,那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沈念握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低低“嗯”了一声。
“那混小子......也怪他们从小太惯着,才养出这么无法无天的性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才知道后悔又有什么用。”
沈念没说话,想起沈翊来京市后对苏羡做的那些事,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是心疼为他操心的家人。
车子很快驶到高速路口附近的停车场,沈念停好车,陪沈明远走到他的车边。
“念念,三叔回去了,你大伯他们俩留在这,你多照顾着点。”
“我知道,你放心。”
沈明远拍了拍她的胳膊,眼底满是欣慰:“好孩子。三叔知道你懂事。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工作别太辛苦。”
说完,他抬腿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冲沈念挥了挥手:“回去吧,我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渐渐驶远,最终汇入高速的车流里,才开车往公司赶。
沈明远走了没几天,沈念就又请了一天假,陪沈明礼夫妇去见案子的受害人。
见面的地点在律所的会客室。
沈明礼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王淑华坐在他身边,红着眼眶,手里捏着纸巾,指尖抖得厉害。
沈念靠着窗台站着,双手揣在大衣兜里,眉目低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手机的边缘。
她打从心底里抗拒这场会面,实在没脸去见那个女孩。无论如何,沈翊对她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而她作为亲属,光是站在那里,都觉得羞愧无比。
可她终究还是来了。因为她答应过家里人,要照顾好留在京市的伯父伯母。
接到电话时,听着电话那头的彷徨无措,她实在狠不下心,让两位长辈独自来面对这场难堪。
约定的时间到了,律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孩子。
女孩叫小文,身形纤细,眉眼漂亮得惊人,只是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下的青黑昭示着连日来的煎熬。
她站在律师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看向对面的几人,眼神里满是戒备,却没有半分怯懦。
王淑华看见她的瞬间,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眼底迅速漫上红意,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沈明礼死死按住。
“小文姑娘,”刘律师率先开口,“这是沈先生沈太太,还有他们的侄女。今天请你过来,是想就......”
“不用说客套话了。”小文打断他,“赔偿方案我看过了,我不同意。”
她的目光掠过王淑华身上镶着国外知名品牌LOGO的大衣,掠过沈明礼腕间的百达翡丽,最后落在沈念身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钱不是万能的,有些伤害,不是靠钱就能抹平的。”
王淑华再也忍不住,挣脱开沈明礼的手,来到小文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恳求道:“孩子!我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那个混账东西,是我们没教好!是我们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冲我们来!求求你,给他一条活路吧!”
沈明礼也跟着站起来,“姑娘,我们知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所以我们愿意尽我们所能来弥补,现金、房产?还是出国留学?你随便挑,只要能让你消气,我们什么都愿意给。”
“这些我都不要。”小文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只要他坐牢!”
听到这话,王淑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孩子,我给你跪下了。求你,看在我们老两口的份上,给他一条生路。”
沈明礼眼睛也红了,跟着沉声道:“是我们教子无方,我们替他向你赎罪。你要什么都可以,只求你能出具一份谅解书。”他没有下跪,而是对着小文深深鞠了一躬。
会客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念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无比痛恨沈翊的所作所为,甚至不想看到她签下那份谅解书。可她也心疼伯父伯母的痛心和绝望......所以她只能沉默。
僵持了不知多久,小文终究是心软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王淑华,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您起来吧。谅解书......我可以签。”
王淑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喜极而泣,哭得更厉害了。沈明礼也松了一口气,踉跄着坐回沙发上。
律师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小文接过笔,指尖颤抖着,在谅解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沈念看见一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碎在纸页上,她的心里,也像是有什么碎掉了。
签完字,小文没有多做停留,和律师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念,又很快移开目光,推门走了出去,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这下好了,量刑的时候会考虑从轻。”刘律师说。
沈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