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我心》月百芽

3、骗我婚约？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当几天的顾太太！

　　两个亿买一页破纸的“壮举”，在二十四小时内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传遍了帝都名利场。
　　沈未晞的名字，和“蠢货”、“败家”、“恋爱脑晚期”牢牢绑定在一起。沈氏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了两个点，董事会紧急召开的电话会议里，沈国栋的咆哮几乎震碎听筒。王美琳则“体贴”地表示，会想办法安抚隆盛资本，只是抵押条件恐怕要更苛刻了。
　　松江公寓里，沈未晞却异常平静。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价值两亿的防弹玻璃匣，旁边是程放连夜做出的初步分析报告。
　　“纸张是九十年代末常见的商务便签纸，墨水成分也对得上。”
　　程放的声音从免提电话里传出，带着明显的困惑。
　　“折痕是旧的，笔迹……确实有点像已知的、极有限的‘回声’手写样本。但是沈总，太‘像’了，反而有点刻意。而且，我们检测到纸张边缘有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原始纸张和墨水的化学残留，像是近期刚被特殊处理过。”
　　沈未晞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果然，是顾临渊的手笔。他做了个以假乱真的饵，甚至考虑到了有人会做技术鉴定。他要钓的，是真正对“回声”细节有所了解的人。
　　她点开手机银行，看着那笔两亿的神秘入账，和那个孤零零的“？”。
　　她知道是他在问：你是谁？你为什么对“回声”的东西感兴趣？你真的是那个愚蠢的沈未晞吗？
　　沈未晞没有动那笔钱，而是登录“声声入我心”的后台，点开与【顾总的在逃小娇夫】的私信窗口。上一条还是她发的“今天，我为自己买了一个很大的麻烦”，他没有回复。
　　她打字：“那笔钱，是你打的吗？”
　　几乎是秒回，来自那个羞耻ID：“嗯。”
　　“为什么？”
　　【顾总的在逃小娇夫】：“赔你的麻烦。”
　　沈未晞看着这几个字，几乎能想象出顾临渊此刻拧着眉、试图从这简单对话里分析出更多线索的模样。
　　她笑了笑，继续敲字：“麻烦不是钱能赔的。我可能……快要无家可归了。”
　　这次，对面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新消息跳出：“因为那两个亿？”
　　沈未晞：“嗯。我爸很生气，后妈在趁机抢走我妈妈最后留给我的东西。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
　　她发送出去，又补了一句，带着点自嘲和试探：“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找顾临渊，跪下来求他娶我，他会不会看在我要得这么可怜的份上，点头答应？”
　　这一次，对面的沉默更久了。
　　沈未晞耐心等着。她在赌，赌顾临渊心里那点因为“声声”而起的微妙涟漪，赌他对“沈未晞”这个谜团的好奇，更赌一个顶级商人的计算——娶一个“愚蠢”但容貌家世尚可、且明显容易掌控的女人，来应付家族催婚和外界窥探，同时还能就近观察她与“回声”的可能联系，是否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内容却让沈未晞眉梢一挑。
　　【顾总的在逃小娇夫】：“他不会答应。”
　　紧接着，又一条：“但你可以试试，用他更感兴趣的东西交换。”
　　沈未晞：“比如？”
　　【顾总的在逃小娇夫】：“比如，你昨天晚上在拍卖会后，对那页纸做的初步分析结果。或者……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是‘回声’的东西？”
　　来了。他果然在试探这个。
　　沈未晞心跳快了一拍，但手指很稳。
　　“我哪懂什么分析。我只是……以前听妈妈提起过一些很老的商业案例，好像有类似的东西。我买它，是因为听说顾临渊在找这个，我想拿来送给他，当作……礼物。”
　　她刻意把话说得漏洞百出，既有“母亲苏清婉”这个合理的信息来源掩护，又保持了“恋爱脑”人设不崩。
　　果然，对面似乎被这番“蠢话”噎住了，半天没回复。
　　沈未晞乘胜追击，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她调整了声音，带着深夜电台里“声声”那种特有的、能抚平疲惫的温柔和一丝脆弱。
　　“其实，我知道我很笨，做的事都很可笑。我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好像抓住一点点可能，就想拼命扑上去。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娇夫大哥。”
　　这句“娇夫大哥”，她叫得又轻又软，和直播时戏谑的调侃完全不同。
　　语音发送成功。
　　沈未晞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她知道，这句语音是关键的催化剂。顾临渊一定能听出，这声音和“声声”的相似度。他会更混乱，更怀疑，更想弄明白——沈未晞和声声，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那这个看似愚蠢的女人，心机深沉得可怕。
　　如果不是，又是什么？
　　而这混乱和探究欲，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此时的顾氏集团顶层。顾临渊反复听着那句短短的语音。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的脸隐在昏暗里，神情莫测。
　　“娇夫大哥……”
　　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
　　李助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顾总，沈未晞那边的最新动向。她名下的‘回声文化传媒’账户，刚刚收到一笔两亿的匿名汇款，她没有动。另外，沈氏集团内部消息，王美琳推动的股权抵押进程加快了，隆盛资本要求提高利率和增加个人连带担保，沈国栋似乎在施压沈未晞接受李家的联姻。”
　　顾临渊抬眼：“那页纸的分析呢？”
　　“我们的人做了复刻和详细检测，结论和给沈未晞的那份鉴定报告基本一致，但在紫外线光谱下，发现了一行极淡的、后来添加的印记，是一个时间戳和一组经纬度坐标。”
　　李助顿了顿，“坐标指向南城一个已经废弃的工业档案馆。时间戳是……星港案关键交易发生前一周。”
　　顾临渊眼神骤然锐利。这页纸，果然不止是饵那么简单。它本身可能就藏着指向“回声”的线索。
　　沈未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她早知道？
　　他想起沈未晞语音里那句“听妈妈提起过”。
　　苏清婉……那位当年在商界也曾留下过传奇名字的苏家独女。如果是苏清婉留下了一些线索给女儿，那么沈未晞的行为，就有了另一种解释：她不是在犯蠢，而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和获取母亲留下的遗产。
　　而这个解释，恰好能与“声声”的形象部分重叠——一个在夜晚用声音慰藉他人、实则内心坚韧聪慧的女性。
　　“准备车。”顾临渊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去沈家。”
　　李助一愣：“现在？以什么名义？”
　　顾临渊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提亲。”

　　沈家别墅，此刻正鸡飞狗跳。
　　沈未晞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是脸色铁青的沈国栋和一副“我也是为你好”表情的王美琳。沈子豪跷着腿坐在单人沙发里打游戏，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嗤笑。
　　“李董那边我已经谈好了！”
　　沈国栋指着沈未晞，半点对女儿的疼爱都没有。
　　“下个月就订婚！聘礼能解集团燃眉之急！你再敢作妖，我就停掉你所有卡，把你那破公司也收了！”
　　“老沈，别吓着孩子。”王美琳柔声劝，转向沈未晞，“未晞，李家公子虽然爱玩，但人不错的，嫁过去你就是李家少奶奶……”
　　“我说了，我不嫁。”
　　沈未晞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由不得你！”沈国栋暴怒。
　　就在这时，管家几乎是踉跄着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先、先生！太太！顾……顾氏集团的顾总来了！说是……说是来拜访沈先生和沈小姐！”
　　客厅瞬间死寂，沈国栋脸上的怒容僵住，王美琳完美的笑容裂开一道缝，沈子豪的游戏音效突兀地响着。
　　“顾……顾临渊？”沈国栋难以置信地重复。
　　话音未落，顾临渊已经走了进来。他仿佛没看到客厅里诡异的气氛，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微微睁大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未晞身上，然后对沈国栋略一颔首。
　　“沈董，冒昧来访。”
　　“顾、顾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沈国栋连忙起身，脑子一片混乱。顾临渊从未踏足过沈家。顾临渊径自走到沈未晞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看向沈未晞，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沈小姐，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关于那两个亿，以及……你母亲留下的股权。”
　　沈未晞的心猛地一跳，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知道了？他查到了多少？
　　沈国栋和王美琳更是脸色骤变。
　　顾临渊继续道，语气公事公办，却抛下一枚炸弹。
　　“我个人对苏女士生前的一些投资理念很感兴趣。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一笔无抵押贷款，帮你解决隆盛资本那边的麻烦，前提是——”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沈未晞：“你需要配合我，理清苏女士可能留下的一些商业线索。当然，为了合作更顺利，也为了堵住外界一些不必要的猜测，我建议我们建立一种更稳固的关系。”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未晞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比如，婚姻关系。”
　　“轰——！”
　　客厅里，沈国栋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王美琳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沈子豪的游戏机“啪嗒”一声滑落。
　　沈未晞看着顾临渊，看着他眼中那种混合着审视、计算、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因“声声”而起的复杂情绪，她知道，他上钩了。
　　他给出了婚约，理由也冠冕堂皇——为了商业线索，为了合作便利。但内核里，有多少是因为对“声声”的探寻和那一丝心软？
　　她脸上迅速堆积起难以置信的狂喜，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立刻抱住顾临渊的大腿。
　　“顾、顾临渊……你……你说真的？你愿意……娶我？”
　　顾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很快被更深的思绪压下。他点了点头。
　　“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同意！我当然同意！”
　　沈未晞几乎是跳起来，语无伦次，“爸！你听到了吗！顾临渊要娶我！我不用嫁去李家了！”
　　沈国栋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来，看着顾临渊，又看看喜极而泣的女儿，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和顾氏联姻带来的巨大利益，脸上瞬间堆满笑容。
　　“顾总！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未晞能嫁给您，是她的福气！”
　　王美琳脸色青白交加，勉强挤出了一句恭喜。
　　顾临渊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沈未晞：“细节我会让助理和沈董谈。沈小姐，”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好好准备。”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决绝。
　　沈未晞站在原地，感受着父亲突然的殷勤，继母暗藏的怨恨，弟弟错愕的嫉妒，还有佣人们瞬间改变的态度。
　　她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顾临渊的婚约像一块金字招牌，暂时挡住了所有明枪暗箭。
　　但是……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笑意。
　　顾临渊以为，他娶的要么是一个愚蠢的麻烦精，要么是一个藏着秘密、可能与他“白月光”声声有关联的谜团女人。
　　那么，她就必须立刻、彻底地，打破他后一种幻想。
　　深夜，“声声入我心”直播间。
　　沈未晞准时开播。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温柔。
　　“大家晚上好，我是声声。今天……发生了一些事，心情有点复杂。”她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下午的时候我的账号被盗了，我这边没有看到任何交流信息，但是账面上却突然多出了好多钱，我已经交给团队处理了，如果给大家造成麻烦，请第一时间联系我处理！”
　　【顾总的在逃小娇夫】进入了直播间。
　　顾临渊的心中，轰然一声。下午用声声账号和他聊天的人不是沈未晞吗？他以为沈未晞就是声声！他去沈家提亲，是不想看声声难堪！可现在声声说她的号被盗了？
　　沈未晞怎么做到的？
　　她甚至利用“回声”的秘密来转移重点，让顾临渊放松警惕，她居然穿声声的马甲骗他娶她？！娶一个心机女！
　　顾临渊气得青筋暴起，特助听见不小的动静，小心翼翼拿了五份不同的喜糖伴手礼进来。
　　“顾总，您和沈小姐的婚礼订在下个月6号举行，这几份喜糖您喜欢哪一种？”
　　顾临渊阴冷的瞪了一眼助理，强压怒火咬着牙说出两个字。
　　“出去！”
　　助理走后，顾临渊把所有喜糖都扔进垃圾桶，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夜景的车水马龙，忽然笑了起来。
　　沈未晞，你以为你赢了？
　　利用“声声”骗我的婚约？
　　好啊。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当几天的顾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