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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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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兰奚则不是那等会忍气吞声的性子,他二话不说往白衣人的脸上揍了一拳:“认你去死的错!你这种喽啰也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白衣人死死盯着越兰奚,没再留手,数道杀阵齐发,却没能接近越兰奚十里之内,就被一道无形的光圈弹了出去。
那些杀招竟然都反噬到了白衣人的身上。
越兰奚也顾不上细究,他连忙回到凌观微的身边,想要把他搀起来,但凌观微只是对他道:“没有用的。”
越兰奚黑着脸:“你闭嘴!别再说那种晦气话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要我眼睁睁看你去死?我做不到!”
凌观微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注视着越兰奚的眼眸,声音温和:“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兰奚。”
越兰奚一时默然,他想了想,别别扭扭地道:“……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我也不是不能……”
凌观微惨淡地一笑:“兰奚,你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没有了息云……你也要好好地活着,我相信你,未来会成为稷央第一的。”
越兰奚慌了神,他想要帮凌观微止血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简直手足无措,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他不是听不出来凌观微在交代后事,却实在不想面对这样的现实。
越兰奚压低了声音,冷静地道:“你如果死了,我就去稷央说你输给了我,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凌观微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最后缓缓地阖上了眼,鲜血淋漓的手无力地垂落。
越兰奚哭得很难看,他余光中发现白衣人还在一旁垂死挣扎,当机立断凝出水刃,送了他最后一程。
越兰奚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他走出了这里,可没能走出几步,就踉跄跌倒在地,再一个人爬起来。
越兰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小茅屋的,青邈见他脸色难看,追问他发生了什么,越兰奚一个字也不肯提。
青邈只好忍着困惑,不再去问。
可接下来的时日里,越兰奚也是愈发沉默。
无论越兰奚从前有多么开朗豁达,但他已经在秣陵折损了一魂一魄,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是灭了秣灵。
越兰奚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终于在古籍中找到了为时人所弃,修者们都讳莫如深的,“易魂”之术。
这等凶险的术法书中记载残缺不全,越兰奚只是孤注一掷地用了此术,他要复仇,不计代价。
与此同时,姬洄在沧月之巅横剑自刎。
一夜过后,姬洄在越兰奚卧房中醒来。
天光大亮。
姬洄再起身的时候,就见越兰奚扒在床榻边,支颐看着他。
姬洄道:“越少君,你现在的记忆都恢复了吗?”
越兰奚抿唇,点了点头,他不说话的时候,便显得分外乖巧,像一只小兔子。
姬洄不免泛起一点怜惜,他从前少不更事,对于人间的悲欢离合总也不能共情,直到自己也一手养大了一个小徒弟,方才知晓人间亲缘之情。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越兰奚,只道:“少君,你今后有何打算?”
他们成功闯出了蜃境,可易魂术的余威犹在,若是越兰奚想要诛灭秣灵的罪魁祸首,姬洄自然可以为他办到。
但这心愿一朝实现,越兰奚的魂魄便不能再寄居在他身边了,唯一的结局,就是魂归天地。
越兰奚先前在蜃境中哭的痛彻心扉,连姬洄看着,也觉得心疼,但他这会子却像是都释怀了一般,轻轻浅浅地一笑:“既然凌观微都死了,那我只好再换一个心愿了。”
“我自然是要秣陵,血流成河。”
姬洄收紧了手,他自小在沧月长大,倘若要他为天下苍生牺牲,他自然不假思索地奉上性命,可若要他屠一族,却实在难以办到。
姬洄对越兰奚道:“我可以为你杀了罪魁祸首。”
越兰奚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笑道:“怀玉仙君,我很喜欢你,你和我见过的那些成名的修士都不同。他们之中,多半是满心汲汲于浮名虚利的沽名钓誉之辈,而仙君则是赤子之心。”
“……你和他很像。”
越兰奚仿佛是累极了,说完这句,便重新沉进了灵玉之中。
青邈抱着一张托盘,盛着热气腾腾的饭食,见姬洄推门出来,连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道:“少君,您已经多日不曾进食了,您就赏脸尝一点吧。”
姬洄自然是接过了食盒,在青邈诧异的眼神中将饭食给吃了,虽然他觉得这饭菜并不是十分的合胃口,但青邈一番好意他自是心领了。
再抬起头时,就见青邈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姬洄微微侧头:“怎么了吗?”
青邈连连摇头:“不,没有!少君,我的手艺是不是进步了啊?第一次见你吃的这么干净。”
姬洄笑道:“嗯。”
青邈欢天喜地地走了。
接下来,姬洄便该去寻秣灵长老,了结此事。
但姬洄再次踏上秣陵城时,发觉城墙外设了禁制阵法。
近来秣陵城中,偶有障妖出没,百姓不胜其扰,去沧月宗击鼓求援。沧月宗便派出一队弟子,下山济世,顺带历练己身。
姬洄没能走出几步路,山中便涌出一只树妖来。
这树妖的藤条尚且没有完全隐去,人形的皮肤单薄,发丝犹如是贴在头皮上的,姬洄一眼便瞧出,这妖约摸是将将化形,法力不足。
姬洄正想与树妖讲讲道理,就见角落里忽然蹿出一个青衣少年,那少年二话不说便动手,凝出一团光晕将树妖打了个半死不活,而后转过身来关切道:“这位道友,你没事吧?”
这少年的青衣上绣着月季花纹,据说是沧月开山老祖酷爱月季,遂成沧月宗校服图案。
这名少年,乃是沧月宗弟子。
少年见姬洄还呆站着,连忙去拉他的衣袖,一边拉着姬洄走,一边嘴里念叨道:“这位小公子,你一看就是不知道人间险恶,那妖怪穷凶极恶的,你竟然连避也不避,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姬洄保持微笑。
如果叫这晚生知道,自己拉着喋喋不休的人,是沧月的怀玉仙君,只怕要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姬洄道:“多谢小……你相救,我自己可以下山,便不劳烦你了。”
少年站定了脚步,扭头对姬洄道:“没事的,你是不是担心麻烦我啊,这位小公子,你不用多虑!我们沧月宗,一向以锄强扶弱、惩恶扬善为正道,为百姓排忧解难都是分内事!”
姬洄无奈扶额,这少年实在过分热情,这也不能说是一件坏事,于是选择沉默不语。
少年自称,他名唤徐鹤来,是渊氿座下弟子,这次是奉师命下山历练的,顺带来秣陵城除妖。
徐鹤来这个名字,姬洄略有点印象。当年被渊氿收徒时,还只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但却没有继承其师渊氿的火爆性子,只记得小时候就是十足的温软可爱。
姬洄甚是欣慰,这小孩被教的很好,尊老爱幼。
徐鹤来继续眼眸发亮地道:“小公子,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啊是从哪家悄悄跑出来的吗?近来秣陵城都不太平,你没事可不要在城中乱逛啊。”
“我们这次带队的大师兄可厉害了,他这几年都是独自下山历练的,所到之处,妖魔闻风丧胆,真可谓天下无敌啊!这次由师兄带队,我们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姬洄终于生了点好奇:“你们师兄?”
姬洄不需要费力地问,只要稍微表露出一点好奇,徐鹤来便会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徐鹤来重重点头道:“是的,我们师兄,他实在是……风华绝代。小公子,你等会一见便知了,让你瞧瞧我们师兄的风采!”
徐鹤来一路拽着姬洄,走到了一处清幽的山洞前,将姬洄推了进去。
姬洄可以肯定,这少年没有坏心,但是他的确是没有预料到这一推,一时没有站稳,往前趔趄了几步,竟是又踩中了一块石头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姬洄下意识地扯住了那人的衣袖,扶着那截手臂缓缓抬起头来,硬着头皮想要道歉,却在看见那张脸时,不由得怔愣一瞬。
少年剑眉星目,压低的眉眼显得分外锐利,看着颇不好相与,叫人平白生出不敢亲近之感,一身寒气,正抿唇凝眸看着他。
姬洄觉得自己的手都开始发起烫来,后知后觉地匆忙起身,仿佛碰上了什么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一连后退了几步。
周围一众沧月宗弟子大气不敢出一声,只道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公子真是撞枪口上了,他们谢师兄近来心情实在不美,更不喜与人接触。
这小公子一来便犯忌。
姬洄的确没料到,在这里碰上敛之,他实在很想转头便走,但这样未免太惹人猜疑了。
前世献祭之时,敛之望着他的眼神,他回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细细想来,那种滋味,当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