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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局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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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冷,映照着这对名义上最亲密、实则咫尺天涯的夫妻。他手掌擒着她的肩,她指间利刃抵着他的命脉。红妆与武装,朝堂与江湖,三年之约与深不见底的谋算,在这一刻,轰然碰撞。
窗外,乌云缓缓遮住了月亮,庭院深深,黑暗淹没了所有轮廓。只剩书房内,两道僵持的身影,以及那未尽的、步步惊心的棋局。
寂静中,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和脉搏在利刃与掌控下,激烈的跳动。
许久,萧绝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却缓缓扯出一个近乎狠戾的弧度:
“沈清辞,”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三字嚼碎了吞下去,“你好得很。”
他并未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咫尺对峙、呼吸交缠的姿势,猛地向前一步。沈清辞指间的冰刃瞬间压紧他腕间皮肤,传来刺痛,他却浑不在意,另一只手骤然抬起,精准地掐住了那截在夜行衣下依旧不掩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得仿佛要折断什么,将她整个人重重抵在身后冰凉坚硬的砖墙上。
砰一声闷响,尘埃微扬。
后背撞上墙壁的疼痛让沈清辞闷哼一声,眉心微蹙,但抵在他脉门的手指却稳如磐石,甚至又往下按了半分,一丝血线蜿蜒而下。她仰着脸,薄纱早已在方才的动作中滑落,露出完整的面容。此刻那张玉白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被冒犯的冷怒,以及深浓的戒备,眼眸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寒星。
萧绝俯视着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他看到她眼中映出的自己,那双惯常冷漠的眼里,此刻翻滚着前所未有的暴烈情绪,探究、愤怒、杀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被彻底挑起征服欲的灼热。
“王妃真是……好手段。”他重复着,声音低哑,带着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白天在朝堂上侃侃而谈,为本王‘分忧’;夜里就能潜入这龙潭虎穴,执掌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影’?本王倒要问问,你这般处心积虑,嫁入我萧王府,究竟想图谋什么?嗯?”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残信与令牌,又落回她脸上。“还是说,沈相嫌一个丞相之位不够,想借着女儿的手,再攀点更高的枝头,或者……干脆把这大郢朝的天,换一换?”
沈清辞腰被他掐得生疼,腕间与他较着力,气息却丝毫不乱。闻言,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泛着冰冷的讽刺。
“王爷以为,我沈清辞的眼界,就只装得下一个相府,或是一个亲王妃的位子?”她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呼吸,目光却毫不退缩地迎上去,“至于‘幽影’……王爷既然查到了这里,何必再问?前朝旧物,不过一柄快刀,谁有本事,谁便能握住刀柄。如今,它姓沈。”
她顿了顿,感受到腰间力道又重一分,眉心蹙得更紧,语气却愈发轻柔,甚至带着点蛊惑般的意味:“王爷此刻该想的,不是问我图谋什么。而是该想想,你我在此纠缠,外面的守卫何时会发现?你手里的东西,能不能带出去?还有……你追查的那位‘大人物’,若知道今夜此处发生之事,是会先对我这‘前朝余孽’下手,还是对你这功高震主、又窥破他秘密的异姓王……灭口?”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萧绝心头的怒火上,激起更深的寒意与警惕。她说的,句句都是要害。他孤身潜入,已属冒险,如今行踪可能暴露,手中证据烫手,背后牵扯的人物更是深不可测。
“你在威胁我?”萧绝齿缝间挤出声音。
“是提醒。”沈清辞纠正,她空闲的那只手忽然抬起,并未攻击,反而轻轻抚上了萧绝近在咫尺的喉结。指尖微凉,带着薄茧,缓慢地、充满暗示地摩挲着那处致命而脆弱的滚动。“王爷是聪明人。你我之间,未必非要你死我活。”
她的动作大胆得近乎挑衅,言语却冷静得像在谈判。“今夜之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这残信和令牌,我也可以让你带走——当然,是复刻品。真的,我得留着保命,或者……和那位‘大人物’,谈谈条件。”
萧绝身体猛地一僵。喉结处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危险,带着奇异的酥麻,直窜头顶。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愤怒与一种极其陌生的躁动交织冲撞,让他眼底的墨色更加浓稠。他掐着她腰的手,几乎要嵌入她的骨肉。
“条件?”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很简单。”沈清辞望进他翻腾的眼睛,清晰地说道,“第一,继续我们明面上的三年之约,互不干涉,但暗地里,信息共享。你要查的,我要保的,或许有交集,或许能互补。第二,我助你在朝堂站稳,甚至……扳倒你想扳倒的人。而你,在某些时候,需要成为我的后盾,或者说……‘刀’。”
“你想利用我。”萧绝冷笑。
“彼此彼此。”沈清辞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他喉结的紧绷,“政治联姻,本就是最大的利用。如今不过是将这利用,摆到明面上,谈个更公平的价码。王爷,你娶我,不也是为了稳住陛下,平衡朝局,争取时间巩固你的兵权,查你想查的事吗?”
她太敏锐,太直白,将一切虚伪的面纱撕得粉碎。
萧绝沉默了。墙外,似乎有隐约的脚步声和灯笼光晃过,时间紧迫。
沈清辞知道他动摇了,继续加码,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某种致命的诱惑:“与我合作,你得到的,不止是这点线索。‘幽影’掌握的秘密,远超你的想象。包括……当年北境那场让你痛失袍泽的埋伏,背后真正的主使者是谁。”
萧绝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北境之殇,是他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亦是支撑他走到今日的血色基石。他追寻真相多年,始终迷雾重重。
狂怒、猜忌、权衡、那丝诡异的吸引,还有被她牢牢握住的致命诱惑……种种情绪在萧绝胸中激烈鏖战。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美丽,冷静,深不可测,如同深渊,又像藏着宝藏的秘境。
脚步声更近了,伴随着低低的交谈。
终于,他掐着她腰的手,缓缓松开了一些力道,虽然依旧紧扣,却少了那份欲将人折断的狠绝。抵在他脉门上的冰刃,也稍稍撤离了半分。
“沈清辞,”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也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兴奋,“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有一日,让我发现你骗我,或伤我麾下一人……”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杀意,比任何利刃都锋锐。
沈清辞笑了,这次,笑意真切地染上了眼角眉梢,在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绽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与危险。
“那么,王爷,”她收回抵着他脉门的手,那抹冰刃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只余指尖轻轻点着他胸膛,感受着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吐气如兰,“合作愉快?”
萧绝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低头,狠狠咬了一下她近在唇边的耳垂,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然后骤然抽身退开,将残信与令牌迅速收起,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走!”他低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向窗口。
沈清辞摸了摸刺痛的耳垂,看着那抹迅速融入夜色的黑影,脸上笑意渐收,归于一片深海般的沉静。她低头,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更小、更精致的玄铁令牌,花纹与萧绝拿走的那枚,略有不同。
窗外,乌云散开一线,月光重新洒落,照亮她半边清冷容颜。
棋局,才刚刚开始。而执子之人,已从隔岸观火,变成了贴身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