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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敌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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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看着她眼中的执拗与痛楚,知道劝不住,也不能劝。走到这一步,已无退路。
“我带人去。”萧绝道,“你留在雁回关。军中需要人坐镇,韩征一人恐难应付朝廷钦差和那些摇摆的将领。而且,‘幽影’出了叛徒,你必须留下清理门户,稳定后方。”
“不行!”沈清辞断然拒绝,“黑水城情况不明,危险万分。我熟悉邪术相关记载,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而且,‘那位’与我母亲之死直接相关,我必须亲眼看到他的真面目!雁回关有韩将军,有你的部署,短期内不会有失。朝廷大军集结需要时间,钦差也不敢轻易强攻。我必须去!”
两人目光相撞,互不相让。最终,萧绝妥协了。他知道,在追寻母亲冤案真相这件事上,沈清辞有着比他更深的执念,谁也阻挡不了。
“好,一起去。”萧绝沉声道,“但你必须听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动。韩征留守,统筹全局。我们带最精锐的人手,轻装简从,连夜出发。”
“阿七需要最好的大夫。”沈清辞看着昏迷不醒的阿七,眼中满是愧疚与痛惜。
“我会安排。”萧绝点头,“还有,那个叛徒……”
沈清辞眼中杀机一闪:“我会处理。在我回来之前,雁回关内,‘幽影’上下,会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萧绝立刻秘密召集了五十名绝对忠诚、武艺高强的亲卫(其中半数是他自己的心腹,半数是沈清辞从“幽影”中筛选出的、经过初步核查的可靠之人),韩征也调拨了二十名最出色的夜不收。一共七十人,扮作贩运皮货的商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离开了雁回关,一头扎进茫茫风雪与更加叵测的前路。
目标——黑水城。时间——必须在七日内赶到,并阻止那场邪恶的祭祀,揭开一切黑暗的源头。
而雁回关内,韩征将独自面对朝廷钦差的步步紧逼、内部不稳的军心、以及“幽影”内部清洗可能带来的动荡。关外,五千京营精锐磨刀霍霍。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筹码是他们的性命,是北境数万将士的命运,是沉冤得雪的希望,也是这个帝国能否从最深沉的黑暗中挣脱出来的可能。
风雪漫天,前路未卜。萧绝与沈清辞并辔而行,身后是巍峨的雁回关剪影,前方是吞噬一切的、名为黑水城的黑暗。
他们的手,不知何时,在颠簸的马背上,紧紧握在了一起。不是为了温情,而是在这刺骨的寒冷与无边的黑暗中,汲取彼此身上那一点仅存的、冰冷的温度与力量。
七日后,月圆之夜,黑水城。所有的谜团,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牺牲与坚持,都将在那里,迎来最终的审判,或是……毁灭。
暴雪在第七日黎明前终于停了,天地间只剩下刺眼的白和渗入骨髓的死寂。黑水城残破的轮廓,如同巨兽腐烂的骨骸,突兀地矗立在雪原与沙漠交界的荒芜之中。城墙倾颓,断壁残垣上覆着厚厚的雪壳,只有几处最高耸的角楼,隐约透出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晕——不是火把的暖黄,而是一种幽绿的、仿佛鬼火般的光。
萧绝抬手,身后七十人的队伍如同融入雪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停止前进,伏低身形。连续六日顶风冒雪的急行,让每个人都到了极限,脸上结着冰霜,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刀锋,紧紧盯着那座不祥的废城。
“就是那里。”沈清辞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冰冷。她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比雪还白,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紧紧盯着黑水城的方向。“绿光是‘引魂灯’,邪术开场前的征兆。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萧绝点点头,没有多问。这几日的同行,两人之间的交流精简到了极致,只剩下必要的情报交换和战术安排。那些猜忌、裂痕、乃至那纸契约,在逼近最终目标的路上,似乎都被这极北之地的严寒冻住了,暂时封存。此刻,他们只是必须并肩作战、才有可能活下去并达成目标的同伴。
“按计划,分三队。”萧绝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韩征心腹副将和“幽影”此次行动的临时头领吩咐,“甲队十人,由我带领,从正门废墟潜入,吸引注意,探查主祭坛位置。乙队三十人,由赵副将带领,绕至城西侧坍塌处,待甲队信号,强攻制造混乱。丙队三十人,”他看了一眼沈清辞,“由王妃带领,从城南地下水道残口潜入,直插可能存放证据和祭品的后殿区域。阿七留下的草图显示,那里可能是核心。”
“是!”赵副将与“幽影”头领低声应命。
沈清辞没有反对这个安排。她知道,论正面厮杀和指挥,自己远不及萧绝。而她对邪术典籍和母亲手札的熟悉,更适合去辨别那些诡异的物品和寻找文书证据。
“记住,”萧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停顿了一瞬,“首要目标是破坏祭祀,获取证据。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立即撤离,发信号,城外三十里处汇合。”
“明白。”
没有更多废话,三队人马如同水银泻地,在雪地的掩护下,向着黑水城不同的方向悄然散开。
萧绝带着甲队十名精锐,伏低身形,利用残垣断壁和积雪的沟壑,迅速接近黑水城那扇早已坍塌、只剩巨大门洞的“正门”。越是靠近,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便越是浓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又腐朽的怪味,夹杂着隐隐约约、如同无数人窃窃私语又似哭嚎的幻听。城门洞内漆黑一片,但深处那幽绿的光却愈发清晰,还伴随着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木鱼,又像是……骨头敲在皮鼓上。
萧绝打了个手势,两名擅长隐匿的斥候率先摸了进去,片刻后返回,低声道:“王爷,门洞内无人把守,但有机关残留,已被破坏。里面是个瓮城废墟,正中……有个高台,插着许多绿火把,围着不少人,穿着黑袍,看不清面目,正在……围着什么东西跪拜。高台后面好像有路通往内城。”
萧绝点头,一挥手,带着人迅速潜入。穿过幽深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浓的邪异氛围吞噬。
瓮城废墟中央,果然矗立着一个数丈高的土石垒砌的简陋祭坛,祭坛上插着十几支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引魂灯”。几十个身着宽大黑袍、头戴狰狞鬼怪面具的人影,正跪伏在祭坛周围,随着那沉闷诡异的敲击声,身体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起伏跪拜,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祭坛顶端,隐约可见摆放着一些形状古怪的器物,在绿光映照下泛着不祥的色泽。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身形格外高大、同样穿着黑袍、但面具更加华丽狰狞(似乎是青铜所铸,似龙非龙,似鬼非鬼)的身影,正背对着萧绝他们,手持一根白骨法杖,似乎在主持仪式。他(或她)的身旁,还立着几个没有跪拜、如同雕像般肃立的黑影,气息凝练,显然是护卫高手。
就是这里!萧绝眼神一厉。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仔细观察着祭坛的布局和那些黑袍人的分布,同时侧耳倾听,试图分辨那主持者的声音。
“……以亡者之怨为引,以生者之血为薪,承负转嫁,厄运消弭,福寿绵延……献祭……”
断断续续的吟诵声传来,嗓音嘶哑扭曲,刻意改变,听不出原本音色。但萧绝敏锐地捕捉到,那主持者的身形,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尤其是持杖的那只手,在宽大的袖袍下,隐约能看到一层包裹的布料,似乎有伤?
是那个在白云观被他刺伤的黑影吗?萧绝心中暗忖。
不能再等了。祭祀显然已进行到关键阶段。萧绝对身后打了个进攻的手势,同时自己如同猎豹般猛然窜出,长剑出鞘,在幽绿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寒芒,直刺那主持祭祀的高大黑影后心!擒贼先擒王!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