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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走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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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篝火的余烬尚未冷透,萧绝已派出最精锐的暗卫,循着那黑影留下的稀薄血迹和特殊腥臭,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悄无声息地追踪而去。那刺青的图案,也被沈清辞凭着记忆,临摹下来,通过“幽影”的秘密渠道,火速送往江湖中消息最灵通、也最见不得光的几处情报贩子手中,许以重金,追查来源。
等待回音的日子,每一刻都煎熬而漫长。王府表面恢复了平静,东苑闭门谢客,沈清辞“静养”,萧绝则称病不朝,实则两人都如同绷紧的弓弦,在暗处紧锣密鼓地部署。
三日后,两边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回。
萧绝的暗卫回报,血迹最终消失在城西一处看似寻常、实则为某位宗室旁支所有、但常年闲置的别院附近。那里守卫外松内紧,暗哨密布,且似乎有精通奇门遁甲之人布置了简单的迷阵,寻常人难以靠近。
而“幽影”那边传来的消息更令人心惊。那诡异的刺青,经过多方辨认和重金悬赏,最终从一位隐退多年、曾在前朝司天台任职的老星官口中,得到了线索——那并非普通刺青,而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源自南疆某个消亡古国的“血咒图腾”!据老星官残破的记忆所述,这种图腾通常与某种邪恶的续命或转嫁灾厄的巫祭仪式相关,被刺青者,往往是仪式的主持者或重要祭品,需以特殊药物和鲜血喂养,与某种邪恶力量形成共生。前朝末期,宫中曾秘密盛行过一阵类似邪术,后来被当时的皇帝以雷霆手段扑灭,相关典籍、器物、人员尽数销毁,没想到竟有残存!
血咒图腾!续命!转嫁灾厄!
这几个词如同冰锥,刺入萧绝和沈清辞的心脏。一切似乎都对上了——无字牌位用于“镇魂转厄”,血咒图腾用于“续命共生”,而当年北境那笔巨额军饷的莫名亏空、玉宸宫那座奢华离宫的修建、楚璇玑的冤死……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件背后,是否都指向同一个黑暗的核心:皇宫深处,有人为了延续生命或转移厄运,在进行着邪恶而血腥的祭祀,而楚璇玑,或许就是祭品之一?北境将士的血,是否也成了这场邪恶祭祀的“贡品”?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甚至有些荒诞,但结合所有线索,却又是最合理的解释。也只有如此惊天动地、牵连深广的宫廷绝密,才值得对方如此不惜一切代价地掩盖和灭口!
“那位”的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能动用如此庞大资源,驱使安平郡王、高潜这等人物,且在深宫中隐秘进行此等邪术的,除了当今圣上,还能有谁?或者说,是圣上身边最亲近、最得信任、且同样渴望长生或惧怕灾厄的人?
“未必是陛下本人。”沈清辞在密室中,面对萧绝沉凝的目光,缓缓说道,声音因过度压抑而微微沙哑,“可能是某位极度得宠、又行将就木的妃嫔,或者是……太后?”
萧绝摇头:“太后多年前便已潜心礼佛,不问世事。至于妃嫔……能有如此能量?”他想起皇帝对玉宸宫的异常执着,想起高潜作为皇帝潜邸旧人的特殊地位,想起那些密信中含糊指向“那位”的敬畏与恐惧。“但无论如何,必是深宫中位份极高、甚至能与陛下共享某些隐秘之人。或许,陛下也是知情者,甚至是……默许者。”
这个结论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猜测为真,他们要面对的,将是这个帝国最顶层的、不可言说的黑暗。这已不仅仅是报仇雪恨或澄清冤屈,而是触及了皇权最禁忌、最肮脏的角落。
“现在怎么办?”良久,萧绝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证据依然不足。血咒图腾和无字牌位,只能指向邪术存在,无法直接证明与北境军饷、玉宸宫乃至楚夫人的死有直接关联。更无法指证宫中那位。”
沈清辞摩挲着手中的梨花玉佩,眼神却异常坚定:“那就找到直接的证据。那个受伤的黑影,就是突破口。他(她)能使用血咒图腾,必定是核心参与者,甚至可能是施术者本人!找到他,撬开他的嘴!”
“那处别院,”萧绝沉吟,“防卫严密,且有奇门阵法。强攻不可取,打草惊蛇更糟。”
“那就智取。”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那里是他们的巢穴之一,必然有人员进出,有物资补给。我们可以从外围入手,监视、跟踪、排查,找出他们的弱点,或者……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那人受伤不轻,需要治疗,需要特殊的药物压制图腾反噬,这就是机会。”
萧绝点头:“我已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那处别院。同时,让韩征在北境旧部中,秘密寻访当年可能接触过军饷异常调拨、或知晓某些宫廷秘闻的老兵、文吏,看能否找到旁证。”
“我也会动用‘幽影’在宫内最深处的暗线,”沈清辞补充,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查探当年司天台、内侍省、乃至冷宫、掖庭等地,是否有与血咒图腾、邪术祭祀相关的蛛丝马迹,以及……我母亲当年在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计划已定,两人再次分头行动。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却也更加危险,因为他们要刺探的,是帝国最森严也最讳莫如深的宫闱禁地。
然而,没等他们的部署完全展开,新的变故接踵而至。
先是萧绝在军中最后几个实权职位被明升暗降,彻底架空。紧接着,数名曾与他并肩作战、关系密切的北境旧部,或被调往苦寒边地,或因“小过”被申饬、降职。皇帝对他的猜忌和打压,已从暗处转为明面,毫不掩饰。
与此同时,沈相在朝堂上遭遇了更猛烈的攻讦。几名御史联名弹劾他“教女无方”、“纵容亲眷勾结江湖匪类(暗指‘幽影’)”、“心怀怨望,窥探宫闱”,言辞激烈,证据“确凿”(显然是伪造),要求皇帝严惩。沈相虽然根基深厚,暂时还能稳住阵脚,但显然已焦头烂额,对沈清辞的不满与怨气也日益明显,甚至几次传话,让她“安分守己”,“勿再连累家门”。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绞索,慢慢收紧。萧绝和沈清辞都明白,这是幕后黑手在利用手中的权势,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打击和孤立,逼迫他们屈服,或者……在孤立无援中犯错,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这天深夜,萧绝再次潜入东苑——自从白云观归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隐秘和频繁。沈清辞似乎预料到他会来,书房灯亮着,桌上摊开着一卷陈旧发黄的宫人档案抄录。
“有新发现?”萧绝直接问,声音带着疲惫。
沈清辞指了指档案上一处模糊的记录:“看这里。弘庆三年秋,也就是我母亲出事前三个月,司天台曾有异常记载,‘荧惑守心,有星孛于紫微,主后宫阴祟,宜修禳解’。当时负责观测和记录的是司天台一位姓吴的灵台郎。但就在我母亲出事、楚家被抄后不久,这位吴灵台郎便‘突发恶疾,暴毙身亡’,其家人也很快离奇失踪。”
萧绝目光一凝:“荧惑守心,星孛紫微……都是大凶之兆,主后宫有灾。修禳解……如何修?用什么修?”
“民间修禳解,无非是斋醮祈福。但若是宫廷,尤其是涉及‘阴祟’……”沈清辞声音发冷,“恐怕就需要更‘有效’的手段。比如,用‘命格特殊’之人的血肉魂魄,行血祭邪术,以‘转厄’或‘续命’。”
“楚夫人……”萧绝看向她。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封的恨意:“我母亲出生时,曾有游方道士批命,说她命格‘至阴至贵,易招邪祟,亦能镇邪’。这本是无稽之谈,但若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她成了‘修禳解’的祭品。”萧绝接了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为了虚无缥缈的星象和长生,就能如此草菅人命,甚至动用军饷,修建离宫以配合邪术?这宫廷的黑暗,简直令人作呕。
“不止我母亲。”沈清辞的手指划过档案上另一个名字,“你看这里,同年冬,也就是北境战事最吃紧、军饷屡屡不济的时候,宫中一位并不得宠、但出身将门、据说八字刚硬的赵才人,也‘病故’了。死因记载含糊。而几乎同时,北境那场导致惨败的埋伏发生,粮草供应彻底断绝。”
萧绝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又一个可能的祭品!北境数万将士的鲜血,难道真的成了这场邪恶祭祀的祭品?!为了某些人的私欲和恐惧,竟可以如此践踏人命,罔顾国本?!
“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云岫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小姐!王爷!出事了!”
两人同时警醒。萧绝闪身到门边,沈清辞沉声问:“何事?”
“刚接到密报,我们派去监视城西别院的‘幽影’兄弟,有两组人……失联了!按照约定,他们每隔一个时辰会传回一次信号,但已连续两个时辰没有动静!恐怕……”云岫的声音带着颤抖。
萧绝脸色骤变,他派去的暗卫也是同样每隔一个时辰联络一次!他立刻发出紧急联络信号,然而,石沉大海。
对方动手了!而且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除了他们布下的所有眼线!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对方在那别院周围的力量,远超他们预估!
“立刻撤离!”萧绝当机立断,对沈清辞道,“这里也不安全了!对方既然拔掉了我们的耳目,下一步很可能就是直捣黄龙!去我城外的暗桩!”
沈清辞也知道事态严重,没有犹豫,立刻开始收拾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档案抄录、母亲的手札、无字牌位,以及萧绝带来的部分证据副本。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从密道离开时,王府外突然传来喧哗声,火把的光亮映红了窗户!紧接着,是王府侍卫统领惊怒的喝问声,以及兵甲碰撞、箭矢破空的锐响!
“有刺客!保护王爷王妃!”
敌袭!来得太快了!
萧绝一把拉住沈清辞的手腕,疾声道:“走密道!去西侧角门,那里有接应!”他另一只手已拔出腰间软剑,眼中杀意凛然。
沈清辞反手握住他的手,触手冰凉,却异常坚定。“一起走!”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进入书房内隐藏的密道入口。云岫紧随其后,负责断后。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身后,王府内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越来越激烈,显然来袭者人数众多,且战力强悍。
“王爷!王妃!这边!”密道另一端的出口在王府西侧一处废弃柴房内,韩征的心腹副将已带着一小队精锐在此接应,人人带伤,显然经历了一番血战。
“外面情况如何?”萧绝急问。
“来了很多黑衣人,武功路数怪异,悍不畏死,王府侍卫伤亡惨重!他们目标明确,直奔东苑和王爷的主院!”副将语速飞快,“属下拼死才带人杀到这里接应!王爷,王妃,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