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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月里 一个找到妹 ...
“都到这了,不来坐坐?”三人站在余家医馆的牌匾下。
禾叙挥手拒绝:“不了,那人一天不死我身边就一天不安全,我几次和他交手,都是在野林子里,很明显,他也在跟着我。”
“好吧,你小心些,这是你与他的仇,我料你也不想让旁人插手。”
禾叙笑道:“师姐懂我,这也是我一定要将千客交给您的原因,他在我身边属实是太危险了,告辞。”
堂千客前走两步,快步追赶,禾叙脚程快,不一会没了人影,他站在石板路上,恍惚觉得禾叙会像那两个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好久没回来,禾叙边走边细数着街道变化,感慨世事变迁,他走到那家酒肆,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就绕到后头的林子里。
据说是他第一次遇见那个男人的地方。
禾叙找个空地打拳,闲下来后就看册子,饿了钓鱼,挖野菜,困了找间小庙睡觉。
他躺在庙宇内等毒发,但因实在买不起醉麻散,只能从身上撕出个布条,张着嘴压住舌头,往后脑勺打个结。
剧痛并未如期而至,禾叙反复对着草药翻看,确定是没挖错,他一头雾水,等着等着,终于在等待中慢慢睡着。
一觉睡醒已是第二天下午,禾叙迷茫地睁开眼,他撑起身子,把系在嘴上的布条解下,纳闷地挠挠头。
怎么不疼了?是身体习惯了还是怎么着了?
他坐起来,走到河边洗脸,水面映出两个人。
“你!”禾叙迅速站起身,在四周来回寻找,水面上只留下一个人,他腰间系着的竹筒正在“咚咚”响。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逼近,禾叙拿着剑全神贯注地听着。
那人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远了,禾叙随即在后全力追赶,直至跑出了禹门城,他看见那人从一半坡跳下。
坡下杂草丛生,早已不见那人身影,却有几个低声哭泣的村民。
禾叙只得收了剑,上前问人:“打扰了,几位可有看见一人经过?”
其中一位村民那帕子擦干眼泪,小声说:“没有,一直没有人。”
他说完又继续低低哭着。
“多谢。”禾叙躬身拱手,才要走开就被几人拦下。
“小兄弟,你别上前了,我们才逃出来,听说有人疯了,在乱咬人。”
又是死遁?
禾叙连忙问:“可是有怪异的香味?口齿出血?”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摇头。
“到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血,县衙带人来了,据说是得病了,可把我们吓死了!”
“好,我不上前,我沿着边走。”
之后在一口井边,禾叙再次看见了那个男人,这样躲躲藏藏,你追我赶的猫捉老鼠游戏玩了将近一个月。
禾叙每次要睡下时,都会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那人像一潭死水里爬出来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不放,连睡梦里都要持刀杀来。
禾叙不止一次被那把短刀惊醒,他开始不敢睡觉,也不敢服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要吃了毒之后就会睡得很死。
而他最近发现自己和那人交手后,经常意外发现衣裳莫名被划破,有些伤及皮肉的刀口,得等到伤口结痂时发痒才能找到。
他对着河水,用力握住剑锋,水里的人面无表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禾叙眼睁睁看着手掌中的鲜血流出,滴在他的黑色布衫上,他奇怪地庆幸着,幸好是黑色的衣裳,要是穿着原来的白衣,带着这样多血的衣服在路上走,那可太瘆人了。
他扶着额头苦笑,照着水面,看清一双混沌的眼睛,下巴长了些胡子,因睡不好,整个人非常没有精神。他一直处在紧绷状态,没法好好吃饭也没时间写字。
胸口的册子他已许久没拿出来看过了,生怕哪天被那人抢了去。
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药物的延长,他的记忆已退回婴孩时期。
禾叙的胃开始反酸,头痛欲裂,这让他反而开心起来。
“会痛了!我会痛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流走。
是血吗?他看一眼还在流血的手。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他想凿开自己的头骨,把脑子挖出来一寸寸地细剥,想用刀剑沿着大脑沟壑片片拆解,把眼睛也抠出来埋到片解好的脑子里。
他想让这双眼睛好好从中找找,找找什么东西在流走。
头疼的时间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疼得他额头的青筋全部突起,疼得他浑身冒冷汗,但如果疼完的后果是他会忘记那为数不多的记忆的话,他宁愿一直疼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疼痛消失。
禾叙带着一把剑,追在那人身后,见他又跳上一屋檐跑走,将要追去,却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香气。
这是死遁。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老妇人正背对着他狠狠在一老翁胳膊上咬了一口。
那老翁似是不明白,还要把那老妇人抱住,随后也开始嘴巴流血,冲着院门走去。
禾叙抢先一步把院门锁上,他此刻精神高度紧张,近一月以来他每天如此,握着剑的手轻颤。
他定定地看着他们:若不杀,便会害更多人,若不杀……外面还有人……这是一个村子吗?又是一个村子,为什么又是一个村子,要是不杀……要是杀了,村子……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死遁?为什么……村子……
禾叙渐渐听见了孩子走近的嬉笑声,切菜传来的剁砧板声,鸡鸭在草丛里啄地的咕咕声。
这些声音掩盖了老翁跑来的脚步声,他朝禾叙扑来,那动作在禾叙眼里慢极了。
慢到禾叙的剑都没有出鞘,只站在原地傻看着。
他把剑缓缓抽出,以最简单的姿势拿在手上,没有刺过去,倒像是那老翁自己全力往剑上撞来一样。
剑贯穿老人的咽喉,禾叙还站在原地,麻木地看着倒下的人。
他开始动了,他想着:我走得那么慢,他们是不是可以跑出去?我把他们引出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在那里他们不会伤到人的,这样他们就不用死……我把他们引出去,引到……什么地方?没有人的地方?外面还有人,有孩子,不能出去……
被菜篮子绊倒的老妇人张着嘴扑来,禾叙依旧只是把剑拿在手上,看着这人也往剑刃撞来,像老翁一样倒下。
禾叙独身一人站在院子里。
好了,接着去追……
“扑通!”
是一人滚到地上的声音。
血从他的嘴角流下,这是禾叙见过最漂亮的孩子。
还是个孩子……
那人爬来,抓着禾叙的衣摆,似乎想说话。
“你想说什么?”
他因为毒性蔓延,想说话又说不出来,他流着满嘴的血,克制不住咬人的念头,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
他笑着,眉眼弯弯,一手抓着禾叙的剑,往自己脖子扎去。
禾叙见他松开咬着胳膊的手,皱着眉,痛苦地呢喃。
“……”
“什么?”禾叙跪下来听。
“……”
“我,我不知道。”
“……”
禾叙听清了,他站起来,看见剑上的血滴在这个孩子的额头上。
又见观音。
他笑了,笑得拿不稳剑,笑得捂紧腰腹,他抱紧怀里止不住血的渐渐凉下来的尸体大笑。
他一直在笑,笑得抓心挠肝,他好久没这样大笑过了,笑得哭起来。
三月林子的里的小红野果正躺在竹篮子里,汤罐里的常心草药渣混合着他早上熬药时意外划破掌心流出来的血。
“你记住,回落里少的两位药,一是一种三月里成熟的小红果,唯有野生的才有效,二是一两千金的名贵春草——常心草,这两个,千万不能用!”
此时禾叙的脑袋里有无数嘈杂声,唯有竹折雪的声音无比清晰。
褶皱的本子滑出,掉在地上,在风的吹动下一页页翻着:
每到三月时,山上的林子里会有一种红色的小圆野果,我很喜欢吃,长生知道后,就经常上山寻找,果子的颜色一直是红的,只能靠味道来分辨有没有熟,长生会隔几天就上山看看,等果子熟了就采下来,这小果难得,成熟后不到两天就会落地自烂。
禾叙的怀里抱着长生,他捡起小册子一遍遍把书中的内容翻来覆去地看,他哆嗦着手,连带着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字缝里看不清的字突然一笔一笔如刀刻般划烂他的眼睛。
禾叙还是在笑,没完没了的笑。
他步履虚浮,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实在累极了,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走到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坡,躺在三块木牌子之间。
他抻开手,沿着一块木牌子细细描摹。
牌子上有五个大字
——吾妹禾长生。
第一本写完的小说,对于我这种三分钟热度且懒得要。的人来说,自认为已经是一件很完整的事了。
禾叙的故事到这就结束了,感谢禾叙、禾长生、襄宁、应万里、闻三洲、堂千客、余嘈语、余却、春至、竹折雪、石头、凉灯连、凉青舟、李宸宁、李懿华、球禄、温煦、温清微、无一……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过。
也许会写番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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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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