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你不可替代 ...
-
田田圈一怔,眼底闪过一瞬的慌乱,很快被平息下去。
“我看到了,导航上,你不是从杭州来的。”郑月月直截了当。
郑月月瘦了,才一个月没见,他的双眼皮轮廓又深了。那双眼睛本来是灵动的,是笑起来会微微向下弯的,是说话都泛着光的。
可现在,仿佛又回到了6月23日的初见,削瘦的脸庞骨线分明,深邃又凹陷的双眼,充满着不安和逞强。
田田圈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没有动,小孩儿太聪明了。
这一个月,他左一块砖一块瓦的,在自己心里建起来一条围墙。田田圈以为这道墙足够稳固,才鼓起勇气来看看小朋友。
但郑月月就这么一句话,他费心费力建起来的墙便轰然倒塌。
甚至在郑月月没有开口前,他站在马路对面,隔着透明玻璃,看到小孩儿对着手机发呆,看着他紧抿双唇,看着他慌乱打翻了咖啡。
那道墙便不见了。
这个小孩儿拥有磁铁的力量,田田圈总是能被他牵动。
他的泰然自然、气定神闲,都是装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同样在强撑。
田田圈偏过头,目光在前挡玻璃上游走,不敢看郑月月的眼睛,那个眼睛里的情绪是现在的他承担不起的。
郑月月还小,年轻可以热血冲动,可以敢爱敢恨,可以不顾后果。
但田田圈不能,他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如果他不能保证两个人的未来,那么何必多给小朋友一次伤害。
小朋友一路走来太苦太难,田田圈想给他一个灿烂的未来,这个未来必须是周全的,不会再有欺骗和背叛的,一路安稳、快乐的。
可眼前的小孩儿真的快乐吗?
明明分开时说好,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怎么会瘦了这么多呢。
田田圈忍着想要触碰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我......”
冷不丁的,被郑月月一句话打断了,“哥,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两个人都懂。
郑月月靠的很近,近到田闻可以感受到他散发出的温度,也许是一种磁场,也许是一种味道。
“咔哒”一声,他的安全带被郑月月打开了。
“哥,上去喝杯水吧。把人晾在楼下,不是待客之道。”他退回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下了车。
回不去了......
跟离开四季悦时不同,郑月月那时的背影是温吞的,不舍的。而现在的背影,利落带着果决。
田田圈呆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郑月月说的,回不去了。
他了解郑月月,这个小孩儿勇敢坚毅,他会试探,会横冲直撞,会像小蜗牛一样,伸出软绵绵的触角。但如果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触角没有被紧握。
那他会缩回去,不惜断掉触角也会缩回壳里,再不出来。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是田田圈希望的结果,小朋友22岁,分不清习惯和爱,两个月的剧组相处,让他产生了依赖。
可郑月月终究还是要回到人群里去的,一场两个月的梦,总要醒的。
离开了剧组,没有人会保护禁忌的爱。况且,万一郑月月有一天清醒了,后悔了,总归是他年长五岁,要引导着小朋友往正确的路上走。
他希望郑月月不要回头,一直一直往前走,他希望这个小孩儿一路生花,一直一直幸福。
可当他听到这句话时,他还是空白了。
他们回不去了?
郑月月在宣告他们的结局了。
郑月月家住在11楼,电梯到达左转第一户就是。
剧组时郑月月说过,他总是忘记带钥匙,所以墙上消防栓的柜子里放着一把伪装成启瓶器的钥匙。
但此刻,郑月月的家门上,是一把黑色的密码锁。
“昨天刚换的。”郑月月引着田田圈站在门前,似乎也是想到了一处去,苦笑着解释,“开锁师傅说撬锁换锁要280块钱。干脆我就换了,省下以后开锁的钱。”
郑月月有些生疏地输入密码,但很显然新换的锁跟他不熟,“嘀嘀嘀......密码错误。”
田田圈看他执着地又输入了一遍,0-2-0-7-0-9。
“嘀嘀嘀......密码错误。”
这个笨蛋,自己生日都能输入错误。他其实很想问,为什么不买个五合一的锁,现在指纹识别面部识别虹膜识别都很先进。
但他忍住了,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来,郑月月这里需要一把安全性更高的锁。
“你确实是自己生日吗?”在看着郑月月连续输入错误三次之后,他犹豫着上前一步,“我来输入吧。”
郑月月回头看他,左手按在门上,没有退开,甚至还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些,与他拉开距离,“没事,手机上也能解锁。”
田田圈点头,也退开了半步。
心里有什么东西抽离了,胸口的地方破了个洞,空气呼呼地吹进去,在周围结了一圈带血的冰碴。
忘记拿钥匙,可以换密码锁。忘记密码,可以用手机开门。
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郑月月有的是办法,会解决,会覆盖,直到有一天,自己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或被什么别的取代。
郑月月的家没有关窗,门在打开的刹那,热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比走廊还要热。
郑月月进了门,在玄关换拖鞋,转身招呼他,“进来吧,不用换鞋。”
田田圈手支着门,犹豫再三。这个门槛里面的气息似乎与外面不同,让他向往但望而却步。
郑月月的家很小,一眼就能望见厨房和卧室。客厅里只有一个双人位的沙发,沙发边的桌子上放着他的电脑和直播的设备。
看上去是一个人住,连第二双多余的拖鞋都没有。
“愣着干嘛,关门。”郑月月说。
田田圈习惯性听话,迈进一步,随手将门关住。
穿堂风起,他没有扶住门把,门“咣”地一声砸在了门框上。
像池骋和吴所畏的新家一样,廉价的门锁确实不禁摔。门锁的电池和电池盖,七零八落掉了满地。
两人不约而同地去捡,头与头碰在一起。
这是今天两人的第一次触碰,也是从无锡分别后的第一次触碰。
仅是发丝与发丝的纠缠,就让郑月月无力招架。
他自诩还算聪明,却猜不透田田圈的心。
田田圈的眼睛那么大,所有的爱与欲都藏不住。今天他一直不敢看自己的眼睛,郑月月知道的。
他说要脱离剧组看清自己,他说要分清现实和剧情,他说要告别剧中人,他说他们两个都需要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够吗?
所以,是一个月的事情,让田田圈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分清了郑月月和吴所畏,所以他才像个哑巴一样不说话吗?
可是他明明来找自己了,明明是舍不得,明明是关心,郑月月不懂,为什么一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就变成了陌生人。
他不懂,田田圈为什么要隐忍。所以他迟疑,他试探。
不得不承认,当他在看见田田圈的车机导航是从北京公司过来的,他心里是有一丝期待的。
他下了决心,不想错过,但如果田田圈不想,那他也不会纠缠。
凸起的喉结滚了滚,郑月月缓慢抬头,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