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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囚笼 囚笼 ...
曲将军不日便要回京赴任,今日正巧得了两坛好酒,便想着来同贤侄畅饮一番,哪知一踏进门见到的却是这幅场景。
沈予珩下巴、领口处满是血的黏腥味。
酒坛子的碎裂声惊动了院外的侍从,任谁进门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倒吸口凉气。
“方才世子还说不让人打扰他,屏退了我们,现在怎么……”侍从被吓得愣在原地。
曲将军怒喝:“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还不快去叫郎中,快去!”
“……是、是!”
侍从将沈予珩抬进房间,曲将军正要进房内,无意瞥了一眼,便看到了雪地里染血的信。
他眼神不好,加上字迹早花了,便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凌霄……已过身……
曲将军猛地瞪大眼珠。下一瞬,他将这纸撕了个粉碎。
快六十岁的人了,硬是压着声音不肯落泪,他一遍一遍地抹着鼻子,不敢相信。
……
李时晚醒来的时候,额头上贴着降温的帕子。
简简在她身旁坐着,见她醒来,并未有太多的表现,只恹恹开口问:“要喝粥吗?还是渴了?”
李时晚朝后看去,无人。她张了张干裂的唇,“阿霄……在吗?”
简简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给你倒杯水罢。”
李时晚拉住她,简简回头看去,只看得到她那双恳求的眼神。
她缓缓蹲下身,劝慰道:“阿霄也是我的朋友,我们都很担心她。只是,此时关乎……”
未等她说完,李时晚便将手抽了回去。她背过身,酸简简:“谈什么朋友,你以为那日我没有看见吗,你很恨她。”
简简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李时晚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热气上腾,熏得她眼睛疼。
她替她掖好被子,静声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后,李时晚坐起身,猛地拍落那杯水,瓷片飞溅。
指尖被烫红,就算是泪珠掉下也缓解不了。
门外,简简本能折回,哪知,却被一只手横在身前。
是陆俞。他道:“见谅。”
简简垂下眼,“看好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来禀报我。”
她记得,那天夜里,李时晚披散着头,裹着里衣便往外跑。
她一下一下磕着头,求皇兄出兵,求皇兄救她。
“我不是主帅,无权用兵。况且,国库已经空了,撑不起。我是秦王,我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护佑一方百姓,如何能阻挡敌军入侵,如何提升国力,而不是……一个医女。”
李时晚垂下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阿朝……”
“什么?”李明曦跪坐在地上,歪着头听她讲话。
“她不是别人,不是什么医女,她是阿朝……”李时晚音调逐渐提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是阿朝啊——”
“你说什么?!”李明曦死死捏住她双肩,像是要掐出淤青来。
李时晚抬起脸,眼睛红住,语气略带一丝绝望,一字一句道:“李明朝。”
“你疯了。”李明曦起身,不愿再看她,“这种胡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遇袭时,她确实帮了我,我会请命追封她为公主。”
“什么公主?!她就是李明朝。皇兄,求求你了,去救她罢,求你。”李时晚又磕起头。
“不是我不救,是真的没办法。”
她不听,只是机械般地磕头。额头磕烂了,血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淌,她却丝毫不觉疼痛。
李明曦也是不忍,他欲将她扶起,却被她甩了一袖子,“凭什么死的不是你,凭什么?!”
赶来的简简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她上前捂住李时晚的嘴,恳求道:“别再说了,别说了……”
简简的力气大,李时晚挣脱不开,没办法,她张开嘴咬在了她虎口上。
简简吃痛,下意识推了一把,这一推,正好激在李时晚逆鳞上。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她抓挠,好似要将一切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李时晚,你冷静点!”李明曦急忙上前将二人扯开。
只是李时晚现在逮到谁就咬谁,李明曦脸上也是被抓得破了相。
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稳下来。
简简带李时晚走后,李明曦擦掉脸上的血痕,回想起方才她说的话,他终是选择不信。
只能不信。
……
李时晚折起信纸,对陆俞道:“去告诉王妃,我不回去。”
前些天,简简过来告诉她,那片崖底被人放了火,现在是一点痕迹也无。
她不信,只要未曾见过尸首,她是断然不肯轻易相信阿朝没的。若再等个几年,她便又会出现。
皇后几次三番催促她回去,她皆回绝。
李时晚曾想过告诉皇后真相,思来想去,还是将那些信纸烧掉了。
她要等阿朝回来,哪怕是长守一隅,她都要等。
……
长安传回消息,说玥妃薨逝,她从去年起身子就不大好,终是未撑过这个冬,皇后只命人在她的寝宫搭了一个小小的灵堂,剩下的事宜皆是由三公主操办的。
曲将军回京时也大病了一场,皇后曾亲自探望,曲将军抓住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哭,问了半天才从他嘴里撬出一个人名。皇后想起来凌霄,她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感概世事无常。
……
湖心亭内,凌霄睁开眼。
身旁的窗阁大开,湖面上的风透过,吹乱她额前的发丝。
侍女喂给她一勺药,凌霄轻嗅,确认没问题才咽下。
汤药的苦味刺激着唇舌,她这才清醒过来。
“这是哪?”
侍女搁下药碗,轻叹一声,“姜国齐郡。”
凌霄苦涩一笑,她怕是回不去了。
姜氏与大夏自休战后,便不许两国人口流动。况且,凌霄眼前再次浮现李明曦拿箭要杀她的那幕。
见她久久不语,侍女宽慰道:“齐郡也很好的,冬暖夏凉。”
凌霄摇头,“不是在担心地域问题。对了,我记得我应是在崖底,是谁救的我?”
“主人回来时便带着您,我也不太知晓。那时您浑身都是血,真是……吓死小婢了。”
凌霄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自嘲一笑,“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
“您别这样说,我们都能看出来主人对您多有上心。”
凌霄沉下一条眉毛,打量她。
侍女被看得不好意思,直言道:“主人很快就会回来,他不让我们乱说什么。”
凌霄轻声嗯了一下,继续咽那苦涩的汤药。
窗阁挨着床,凌霄一眼便瞧见绿湖上的几只白鸭,盈盈绿水,望不到边际。
凌霄趴在窗阁上,枕着手臂,从上方垂下的珠串随着风一下一下晃荡,发出叮当声。
凌霄想,这可真是个静养的好地方。
“主人说,要一切紧着小姐您来,命人将湖岸再挖得大了一圈,还要多寻些解闷儿的活物供您玩儿,选来选去,最终挑了这几只不爱叫唤的鸭子。”侍女自顾自说着,“以后您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小婢,我们都会听您的。”
“不必麻烦了。”凌霄未回头,始终看着那几只鸭子,眼底氤氲,“等我伤好了就出去谋生,你们家的恩情我没齿难忘,以后一定会报答的。”
“走?啊不不不。”侍女一听这话急了,连忙摆手,“这处园林本就是主人为您准备的,您不是客人,不能走的。”
凌霄不解,回头望她。
侍女笑着颔首。
“好吧。”
这儿的一切都奇怪,凌霄不再多言,依旧望着窗景。
直到她感到困倦,身后才传来侍女的声音:“主人。”
凌霄看过去,怔愣住,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还识得这样一个人。
姜晟靠在门上,长发并未过多打理,却不带一丝凌乱感。
与沈予珩的长发不同,姜晟的发不似他那般张扬,虽说先前相处过几次,但凌霄始终看不透姜晟的想法,只当他是山野里偶遇的能说上话的人。
侍女行礼后便退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许久未见了。”凌霄不知该说什么,是先询问还是先道谢?临行前几日,凌霄曾去过山野找他告别,未寻见,屋子也落了薄薄一层灰。
“是许久未见了。”姜晟回笑,笑意很浅,眼中透着疏离,正如先前每一次碰面那样。
姜晟走过去,询问:“可以坐吗?”
“当然。”凌霄感到不自在。
姜晟伸手抚去凌霄额前被吹乱的发丝,柔声道:“你很怕我?”
凌霄尬笑:“怎么可能,公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许久未见,有些许不自在。”
“无事,以后多熟悉熟悉就是。”
他的语调总是散散漫漫的,凌霄听着很是困倦。
“对了,公子救我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什么人?”凌霄小心询问。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姜晟眯起眼,“未曾。”
“没有?!”凌霄情急之下将脸贴近,“……啊,那个……我记得……应是有人的罢……”待反应过来后,她又哆嗦地往后缩。
“嗯~你这么一说……”姜晟拉长声调,合起扇子抵在下巴上,佯装忘却。
“公子快说。”凌霄可没那么多耐心。
“自是……”姜晟弯下眉眼,笑着用扇头敲了下凌霄脑袋,“没人。”
凌霄又缩回窗子下,不想再搭理他。
“不逗你了。”姜晟一本正经道:“那日只见林中突起大火,那处崖底挨着齐郡。虽说不许出城,但总不至于要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到这边罢,官府便派人救火了。也就是那时,我见到了你。至于你说的什么人,应是有,但早成灰烬了。”
姜晟唇角那抹淡笑滴水不漏。
凌霄欲言又止,生生压下心头那点不安。
姜晟问:“你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
凌霄撇开脸,讪笑,“偷溜出来的,采药,公子知道的。”
“也是。若不是你采药,当初你我也不会遇见。我命人在西侧开垦了一块地,你喜欢种什么,就叫下人去做。若觉得住得不舒服,尽管开口,有事我不在府内,就告诉管事,叫他来寻我。”姜晟交代着,食指搭在扇上,一下一下点着。
“公子要我长住在这儿?这怎么好意思。”凌霄蹙眉,时不时便往窗外瞧。
姜晟停下手中动作,“……你有什么打算?”
“若是能回去,我定是要回去的,我毕竟是大夏人。若是回不去,便依旧做我以前的营生。到时候,还要麻烦公子了,替我准备一处地方、一块木桌、一布幌子。”
“很辛苦罢。”姜晟沉下眸。
凌霄并未察觉,“有时会,但毕竟是从小的生活了,乐在其中。”
“你不喜欢住在这儿,还是,他们伺候不周到?”姜晟倏忽冲门外喊:“你进来!”
侍女一路小跑,哆哆嗦嗦跪下认罪,“小婢阿平,求主人宽恕、求小姐宽恕。”
“不、不是她,也不是你。”凌霄被他这副模样给吓到了,一时间也是大气不敢喘。
“那是什么?”姜晟转过来,脸上依旧挂着笑。
那笑就如上元游街时路旁挂着的笑脸面具,亲人却也透着诡异。
“是我自己。我、我面子薄,我又未做什么利你的,还未还你药钱,若再就此住下来,岂不是再给公子你平添一笔负担吗?”凌霄说的是实话,她与他又不算熟。
姜晟捏紧了扇子,静默了许久才道:“也罢,是我考虑不周了。”
凌霄点头,“公子心善,我心领了。若公子身有不适,我愿为公子照料。若我以后有什么难处……到时候来寻你,也请公子帮我。”
“自然。”姜晟点头,“想这些做什么,你伤势未痊,安心住下便是。这些恼人的事,以后莫要再说了。”
言语间,他轻抚凌霄包扎的手。凌霄感到有些刺痛,下意识收回,手却被姜晟抓住,越是挣扎越痛苦。
姜晟语气尽显温柔、眼神也柔,看凌霄的神情就好似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怕她一不小心磕坏一角,更怕她丢了。
他说:“阿霄……我有时脾气不太好,吓到你了罢。”
凌霄立马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吼侍女的事,凌霄瞥向地上的阿平,阿平身形一抖,将头埋得更深了。
“怎么会。公子只是……性情了点。”凌霄小心地抬眼瞧他的神色。
“那就好。”姜晟松开手,“我还有事,你安心住下,有事叫我。”
他走后,凌霄朝阿平招手。
“小姐尽情吩咐,小婢一定伺候周到。”阿平膝行至床前,卑微到骨子里。
凌霄心中一紧,“起来罢,以后见我不要跪,湖面湿气重,当心伤了膝盖。”
“这……这不合规矩,求小姐垂怜。”阿平吓得更甚了。
凌霄不晓得这府中的人是皆如此,还是只阿平一人,她宽慰:“放心罢,我不是那种欺压人的。你若担心姜公子,我自会替你打掩护。”
“多谢小姐。”阿平一连磕了好几个头,才垂着眼起身。
“阿平,对罢?”
“小姐吩咐。”
凌霄朝门口瞥了一眼,沉声道:“我问你,你家公子平日里都像刚才那样吗?就是……脾气不甚好。”
阿平嘴唇嗫嚅,不知答什么。
凌霄笑道:“我就随便问问,了解一下,毕竟我与你家公子也只有几面之缘。他先前也救过其他人吗?也特别好客吗?还是说……你能告诉我他是做什么的吗?”
阿平又跪下去,“我真的不知道,小姐要吩咐什么,请尽管吩咐小婢。只是这……小婢真的不知。”
“行吧。”凌霄摆摆手,“你且下去,我累了。”
她和姜晟见面的次数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若要她全然信任,任谁也做不到。
只是,凌霄又想:人家救了她,她还如此揣摩,可真不是人。
夜里,湖心卷风,凌霄躺在床上特意不看那黑漆漆的水面。她睡不踏实,白日还行,只是这夜晚竟一点儿声也无,衬得凌霄的心跳更甚。
第二日,她托阿平去向姜晟说一声这事。阿平回说:“主人说了,静心养病,对小姐好。”
四日后,姜晟终于露面。二人同桌用餐,凌霄再次提起这事,姜晟只笑而不语,似有意规避这个话题。
也罢,凌霄这几日也逐渐习惯了。
只是,这屋子四面环水,窗阁也不糊纸,凌霄总觉得自己住的是牢笼。
凌霄在这儿住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姜晟都不在。
她很奇怪。
记得有一回,她绕到二进门,还未迈出步子呢,便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仆妇,她面上笑吟吟,慈声道:“小姐莫要走错路了,您要去哪里,老妇引您去。”
凌霄说她只是想出门看看,府内太闷了。
仆妇面上依旧挂着笑,“门外凶险,小姐身子不好,还是在府中歇息罢。”
“行罢。”凌霄摆手离去。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凌霄发觉,不管她去哪,那些人都盯着她。只是每每一回头,他们都假装做事。
第二日,便有人往她屋子里搬物件儿,有琴、画、装在水缸中的金鱼,不止。
她问姜公子呢,得到的仅有主人在忙。
凌霄觉得他们一大家子都有病,虽然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凌霄要逃了。
她忍着痛,刚够上院墙的瓦片,便被底下侍女的声音吓破了胆。
无月,能照明的仅有侍女手中那盏光线微薄的纸灯。再朝上看去,便是惨白如鬼的脸。
她叹息一口,跳下墙,乖乖回去了。
醒来后,阿平木然地将双手摊开给她看。
阿平语气平静,眼神无光,“小姐,是小婢招待不周了吗?您怎么总想着离开呢。您别离开,小婢一定比从前更尽心尽力。”
凌霄不敢置信地触碰她血涔涔的手,一时失语。半晌,她给她上药。
有些无力。
直到今日,凌霄坐在岸边,其中一只鸭子跳上岸。
凌霄吩咐阿平去拿些吃食。
鸭子歪着头看她,白色绒毛蓬起,很是可爱。
凌霄笑了,她同鸭子讲话:“你要是会飞就好了,到时候,就直接飞出去。当然,这湖也够大,你要是喜欢也成。”
鸭子又歪歪头。
下一瞬,它张开嘴,似在大笑。
凌霄周身的毫毛都立起来了,暖阳正照,她只觉得森冷异常——这只鸭子,没有舌头。
她踉跄着起身,又看向另外几只。
凌霄想也未想,便一头扎进湖水中。她掰开每一只鸭的嘴,皆是如此,没有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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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既然来了就不要脸的求个收藏叭~ 《长公主她人格分裂》 欢迎大家来参观参观下本预收文哦~ 戏精公主vs谦谦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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