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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承箴的第七年 我得先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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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下学期在医院实习,承箴很忙,只能晚上回学校的时候偶尔跟璩章玉约着见个面。好在毕业拍照那天,医院跟随学校安排给他们放了假,这让承箴能够赶得上毕业典礼。
田守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合照机会。
当璩章玉把学士帽戴在自己头上时,承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没想过璩章玉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自己那呆愣的表情也被田守“无情”地记录了下来。
趁着璩章玉跟别的同学合照的时候,田守把承箴拉到一旁,把相机给他看,说道:“你说我要是把这张照片印出来拿给小章鱼……”
“不行!”承箴立刻反对。
“逗你的。”田守往后调了两张,说,“这张最好,到时候我把这张打印出来给你。”
那张照片上,璩章玉站在承箴的侧后方,扶着他头上的学士帽,而承箴则微微侧身,双手手心向上,放在璩章玉的胸口位置,做出展示的样子。两个人同时看向镜头,身体歪向彼此,笑得都很灿烂。
璩章玉的父母并没有来参加毕业典礼,他倒不是很在意,还帮着田守给他们一家三口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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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聚会有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来来往往,直到最后,剩下的还是他们几个。承箴看着璩章玉安安静静的坐在人群间,仿佛依旧是初识时那样。但转念一算,他们已经认识七年了。
高中时写作文,总爱写些“时光荏苒”、“时间飞逝”的词语,但此时,承箴才真的第一次真的对时间有所感觉。
七年前的一次怦然心动,开启了一场悄无声息却又声势浩大的暗恋。七年间的每一次喜怒哀乐,都与璩章玉息息相关。知道的人都说他过得苦,可当事人却不这么认为。能看着璩章玉,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能共享他的秘密和情绪,承箴已经非常幸福了。
七年前,承箴背着生活的压力,前途一片灰暗,他允许自己喜欢璩章玉,但他不允许自己走到璩章玉身边,去玷污那份纯洁干净。七年后的现在,承箴依旧面对着重压,但他已经能从层层叠叠的压力之中窥探到一丝可能存在的光亮。
璩章玉毕业了,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他要离开学校这个乌托邦,进入真实的社会之中去。到那时,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无话不谈吗?承箴不知道,也不敢想。
这场聚会,是所有人的庆贺,也是承箴一个人的心酸。他不想让人看出端倪来,只能一杯杯地喝酒,跟认识的,不认识的,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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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已经很晚了,承箴想要送璩章玉,可璩章玉却坚持要送自己。最后,承箴叫来沈述,让璩章玉和田守先走。
璩章玉他们是在沈述赶到之后才离开的。等二人走远,沈述推了下承箴,说:“看不见了。”
承箴于是不再装醉,他搓了把脸,说:“谢了啊,大半夜让你跑一趟。”
“矫情。”沈述吐槽了一句,又绕着桌子看了一圈,确认没人落下东西之后就和承箴一起走出了餐厅。
“他要送你,为什么不让?”沈述不理解。
“快12点了,他不能熬夜。”
沈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说你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呗。”承箴道。
“不就毕个业吗?他以后工作也在这里,这是好事啊!你这又是为什么?”
“就是觉得慢了一步。他还不如回家呢,他离开了我就彻底不再幻想。可他留下了,我又觉得自己追不上。”
沈述看了眼承箴,说:“口不对心。他回家了你也依旧会幻想,你会抱着你们共同的回忆在某个夜深人静酒醉之后嚎啕大哭。而他留下呢,你还是会保持原样,依旧这么怂,依旧什么都不敢做。”
“去你的!我才不会嚎啕大哭呢!”
“那只是个比喻。”沈述看承箴脚步有些飘,还是扶住了他,说,“箴箴,你为什么不表白啊?是不确定他的性向吗?还是怕朋友没得做?”
“因为我得先活着。”承箴苦笑一声,“他喜欢男的还是女,喜不喜欢我,那都不是我现在考虑的事情,我得先活下去。爱情是奢侈品,我还在挣扎要怎么喂饱自己照顾家里,拿什么去谈爱情?”
沈述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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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章玉毕业之后没多久,承箴在医院的实习也结束了。不过他并没有休息,而是很快投入到法医中心的实习中,这是大五上学期的学习任务。
如果说在医院的实习只是为了巩固基础医学知识,那么法医中心的实习就是在锻炼专业技能。
连续两个学期的实习让承箴无暇再去兼职打工,虽然有之前攒下的一点点积蓄和奖学金,但没有收入的他只能坐吃山空。
省钱的日子他一直在过,所以也没什么不习惯,如今只是再紧一紧而已。
繁重的学习任务,每周都会有的考核,还有不规律的饮食,让承箴经常腹痛。右下腹麦氏点反跳痛,他学过诊断,知道这是什么。后来他趁着休息时去找了以前认识的学长,学长带他做了个B超,确实是阑尾炎。不用学长建议,承箴自己也知道,阑尾炎切了就好了,是个小手术。但承箴没时间也没钱,于是他买了止疼药和消炎药。
险些在解剖台旁边晕倒那天,其实是他持续腹痛的第三天。承箴不是不知道后果,但一来他之前得病大多时候都是扛过去的,一直没太大事,所以有了侥幸心理;二来也是因为他并不想错过专业实操。当天是周五,他想着如果到了晚上还没有缓解,那就去医院看看。但没想到,他没能坚持到晚上。
从手术室出来时,承箴看到了田守。原本他还松了口气,但很快田守就告诉他,璩章玉也知道了,此时正在宿舍帮他拿东西。
陪着回了病房,田守说:“可不是我让他折腾的,是他自己说要去帮你收拾东西的。他怕你醒来之后需要搬运,他搭不上手。后来我一想也对,你要是麻醉没醒说胡话,肯定也不想被他听见吧?”
承箴晕晕乎乎的,只给了田守一个白眼。
田守说得对,承箴不想让璩章玉看到自己这样,现在既然他知道了,那保持清醒时见面是最低底线。
藏在宿舍里的止疼药和消炎药还是被璩章玉发现了,不过出乎意料的,璩章玉用玩笑的方式说出来,没有义正辞严地骂人,倒是让承箴松了口气。他当然不是怕被骂,他是怕璩章玉生气,尤其是因为自己生气。
承箴出院那天,璩章玉陪着他一起办完手续,把他送回宿舍。直到二人在食堂吃完饭,璩章玉准备回去上班时,承箴才把那句话说出了口:“医药费,等报销回来我就还你。”
璩章玉却直接戳破了承箴此时的窘迫。
承箴的心被拉扯着。他需要活下去,但他也不想让璩章玉接济自己。可是璩章玉还是像之前那样,很温柔却又很坚决的,用同样的约定让承箴“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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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元旦假期从30号开始放,放假那天,三个人就约在璩章玉的出租屋里。
那是承箴第一次去璩章玉家。璩章玉租了个不大的一居室,但生活设备都全,甚至还买了个平价的咖啡机。承箴一看见就皱眉,说:“没人看着你就喝咖啡是吧?”
璩章玉笑笑,按着承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我有分寸的。偶尔才喝。”
“信你才怪!小心你那心脏!”田守也附和道,“小章鱼,你真的要注意,咖啡不能多喝。”
“那我做来给你们喝。”璩章玉说着就启动咖啡机,给他们一人做了一杯咖啡。他总是这样,自己认定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那天他们买了菜,三个男生凑在厨房里一起忙碌,拼出了一桌饭。
田守刚跟女友分手,心情并不好,几杯酒下肚就开始伤春悲秋了。明年田守要去英国交换一年,他女友不能忍受异国恋,于是提出分手。田守端着酒杯,说道:“你们俩说,距离它是问题吗?!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就一年而已!”
“相信缘分吧。”璩章玉跟田守碰了下杯,“如果有缘,没准等你回来,你们还能重新在一起呢。”
田守把酒一饮而尽,道:“可我还是不明白,我们明明没有矛盾啊!不就是我要离开一年嘛!我都保证每天报备,定期视频通话了,你说平常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天天在一起啊,这不就是分开的时间长了点儿……”
承箴给田守杯子里又满了酒,说:“既然人家想分,强扭的瓜不甜,你也别去纠缠人家了。”
“我?我是那种人吗?!”田守抓着承箴的手,“你说,到底为什么啊?!”
“从你的角度,或许真的只是距离。但从人家的角度却并不是。”承箴轻轻碰了下他的杯子,“无论是自费还是公派,又或者是你这种交换课程,本质都是出国,都是要花大钱的。”
承箴一句话点破了最关键的事情,对方能预见的,不止是未来一年的时差和距离,更是两个家庭的经济基础,以及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三观差距。
田守看不穿的问题,却是承箴时时刻刻都在面对的。听到这话,田守也终于明白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说了!喝酒!”
“你们俩悠着点儿吧。”璩章玉劝道,“今天可别都喝多了啊,我搬不动你们,好歹留个清醒的。”
“不用你搬。”田守大手一挥,“我看你这沙发不错,我今天就这儿了!谁都别跟我抢!”
承箴和璩章玉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晚田守还是喝多了。他抱着沙发上的靠枕不停叫着前女友的名字,承箴把田守收拾好,让他睡在了沙发上。
客厅的沙发拉开是个双人床,璩章玉卧室里也是一张双人床,怎么都能睡,但承箴那晚还是选择睡在了客厅。他不敢,真的不敢。
第二天早上,承箴是最先起床的,但也已经九点多了。他洗漱完后看卧室的门还关着,就想进去看一眼,毕竟之前璩章玉一直习惯早睡早起,这个时间他早该醒了。
璩章玉侧躺在床上,挺大一张双人床,他却只睡在一侧,身后堆了两个枕头,看被子的形状,腿下大概也是垫着枕头的。璩章玉整个人陷在被子和枕头里,睡得很沉,被子盖得严,只有一只手垂落在床边。承箴放轻了脚步,走到床旁,托住那只手,想要给他放回被子里。
冰凉的触感让承箴心中发紧,而仔细看去,璩章玉的脸色发青,惨白的嘴唇隐隐透着异常的紫。承箴把手搭在璩章玉的手腕上,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这一摸,把他最后一点睡意也吓没了。
“元元!”承箴拍着床上的人唤道,“元元,你醒醒!”
连叫了好几声,璩章玉才有了反应。他轻轻皱了下眉,未几,睁开眼。
承箴倏然松了口气,他跪坐在床旁的地上,又把璩章玉的手往被子里塞了塞,道:“你可真吓人。”
“怎么了?”璩章玉刚睡醒,嗓子还是哑的。
“我以为你昏过去了!”承箴叹了一声,“元元,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按时复查?你心跳得这么乱,自己不难受吗?”
“还好吧,可能刚才在做梦,心跳得有点儿快。”
“心跳快和心跳乱我还是能分得清的。”承箴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想起田守还在外面睡觉,只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异常严肃,“你心跳乱成这样,根本就不是简单的早搏了,必须得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