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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璩章玉的第七年 既然总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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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过得飞快,璩章玉忙着论文,忙着毕业。而承箴则在这个学期开始了实习,他要在医院完成所有课程和实操训练,几乎见不到人。
在毕业典礼那一天,承箴还是赶回来了。
田守爸妈掏钱给他买了个价格不菲的相机,毕业典礼之后,他就拿着这个相机,给所有人拍照。
各自跟朋友同学拍完照片,田守把承箴推到了璩章玉身边:“你俩先拍,之后咱仨拍一张。”
俩人摆好了姿势,田守却觉得不够,说:“你俩是电线杆吗?!互动!给点儿互动啊!”
璩章玉想了想,把自己的学士帽摘下来,戴在了承箴头上。
那天,承箴拿着学士帽说道:“等明年我毕业的时候,咱们再拍一回这样的。”
璩章玉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毕业典礼结束当晚,相伴四年的朋友聚在一起吃饭。大家都很开心,为着各自的未来期待着。但是璩章玉发现,那天承箴并不是很开心。
承箴能喝酒,但那天他明显是在灌自己酒。璩章玉劝了他几次,让他少喝,承箴嘴上应了,酒杯却没空过。
那天,是璩章玉第一次见到承箴喝醉。他真的很想问问承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问不出来,承箴什么都不肯说。
即便是醉得踉跄,承箴的嘴也依旧很严。散场时,无论璩章玉怎么坚持,承箴都比他更坚决,一定要让璩章玉先走。
两人僵持了半个小时,最后璩章玉败下阵来。田守负责护送璩章玉,而承箴叫来了舍友沈述。
回学校的路上,璩章玉又逼问田守,田守也喝了不少,但还清醒着,他说道:“箴箴那是舍不得。你想想,咱们从高二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没真的分开过。现在你毕业要上班了,我明年也要出国,学校里就剩下他了。”
“我没想到他这么重感情。”
“你想不到的事多了。”田守这句话意味不明,璩章玉没有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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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离校,璩章玉在研究所附近租了房子。搬家那天,承箴在实习没能赶来。到快零点时才发了消息,俩人简单聊了两句,承箴就催促璩章玉早点休息。
不去工地的时候,璩章玉的工作时间还算规律,他有完整的周末,病事假调休也都齐全。
知道承箴生病那天是周五,他中午接到的消息,直接请了半天假。赶去医院时,田守和沈述已经在了。
沈述告诉他们,承箴是阑尾炎急性发作,上着课疼得受不了,差点晕在解剖台旁。老师当时做了触诊,几乎能断定是阑尾炎,立刻叫人把他送到医院,从急诊B超直接送进手术室,没多耽搁。
璩章玉不知道承箴什么时候得的阑尾炎,应该说,没有人知道他有阑尾炎,承箴向来如此,所有的苦痛都是自己咽下,从来不展露出来分毫。
承箴可以休病假,但沈述却不能。璩章玉让他先好好上课,沈述于是把宿舍钥匙交给璩章玉和田守,拜托他们去拿些东西来。
田守原本要自己去,但璩章玉说:“你体力比我好,他出来要是挪动,需要你在。我去给他收拾东西吧。”
于是,璩章玉回了学校。他以前也去过承箴的宿舍,熟门熟路,进门之后就开始帮承箴收拾东西。承箴的个人物品不多,桌上除了书就是复习资料。璩章玉把手机充电器装好,又拿了水杯和洗漱用品,之后打算再替他装几件换洗的衣服。
衣柜里没什么东西,承箴一向节省,衣服都是来回换着穿。璩章玉拿了两件衣服出来,准备去拿放在下面抽屉里的内裤时,在衣柜的角落里发现了藏着的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止疼药和消炎药。
璩章玉的心被揪了一下,不知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上的。
就算没学医,璩章玉也知道,阑尾炎是很疼的,承箴把止疼药藏在柜子里,也是把他的身体状况隐瞒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病了,但只靠药来撑着。璩章玉叹了口气,把药也一起拿上。
或许是在柜子前蹲得久了,刚一起身,璩章玉就觉得眼前一黑,这种情况已经很多回了,他本能地抓住身边的椅子,缓了十几秒才逐渐恢复意识。
久病成医,说的就是璩章玉。他现在已经能判断出自己什么时候早搏,也能知道头晕发生到哪种程度是安全的。
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知道这次头晕没什么太大问题,璩章玉就拿着东西赶回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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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章玉回到医院的时候,承箴已经完成手术被送回病房,也从麻醉中恢复了过来。大概是田守有提前跟他说,所以承箴对自己的到来没有太大意外,只是对在楼下买来的水果表达了意见。
璩章玉说:“一个还在实习的,一个还在拿研究生补贴的,就不要跟我这个已经工作的人抢了。我怎么都比你们富裕,更何况,我工资挺高的。”
关于这一点,璩章玉没说谎,但多少也有美化的成分。他现在只是编外人员,实际到手的工资并不多,好在研究所的老师帮忙,给他申请了补贴,房补能够覆盖房租,单位有食堂,他住得近能走着上班,基本没什么地方花钱。所以虽然他刚工作几个月,但已经有了一点积蓄,买这几个水果,确实不算什么。
田守从袋子里拿了个橘子出来,说:“反正箴箴现在不能吃,我先来一个。”
承箴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收到了田守的鬼脸。田守惯常是这样的,有他在的地方,一定不会冷场,而承箴也并不是真的怪他。
璩章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承箴,心已经乱了。他记忆中的承箴从来都是健康的,活蹦乱跳的,他从来没想过承箴也会病,也会虚弱,也会如此苍白无力。只有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就是这样一个并不那么宽厚的肩膀,却扛住了生活的重压,不仅养活了他自己,还在帮助他的姑姑,养着他的表妹。
心跳得很乱,但璩章玉不想让人看出来。他拉开椅子坐到床边,示意田守分自己一半橘子,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小田,你知道我在他宿舍里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
“某些人啊,衣柜里藏着止疼药和消炎药。”璩章玉缓缓说道,“你说,咱是不是应该趁他现在动不了,教训他一下?自己病了就这么生扛着。平常说我的时候那么严厉,我还以为他是个多么以身作则的人呢,结果轮到自己了,就这么不在意。”
田守的目光在二人之间盘桓一圈,而后笑着说:“确实,打一顿吧。”
承箴皱了下眉,但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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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周末,璩章玉又请了三天事假,一直在医院陪着照顾,直到承箴出院。
“医药费,等报销回来我就还你。”承箴说。
璩章玉耸了下肩,调侃道:“就那么不想跟我有债务关系?”
“不是,我……”
“行。”璩章玉没等承箴说完就回答道,“你现在既没有时间在学校勤工俭学,也没有时间在外兼职。你要是拿得出钱来,那你就还。”
承箴无言以对。
璩章玉说:“别找田守借了,他明年要出国交换,虽然学费不用自己交,但国外的生活费也不是小数。欠他的欠我的都一样,既然总是要欠,我宁愿你欠我的。箴箴,我们是朋友,高中时候我尚且能挤出生活费来给你,现在我已经工作了,难道还能眼看着你走投无路吗?”
承箴扭开头,说:“我谁的都不想欠。”
“你只是一时困难,不是这辈子都靠救济。”璩章玉还是放缓了语气,耐心地劝道,“就是因为知道你要强,所以我才不逼你。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逼死。箴箴,高中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上了大学就把钱还完,你做到了。那么现在我们再做个约定,我现在借你钱,等你上班挣钱了还我。我相信你也能做到。好不好?”
终于,承箴点了头。
送承箴回宿舍休息后,璩章玉就继续回去上班了。从这次之后,他每两周就会回学校一趟,带承箴出去吃顿好的改善伙食,同时给他塞点儿生活费。几百块钱并不多,但对承箴来说足够他生活了。
快到年底时,组内领导邱以期找到璩章玉谈话,隔壁仁兴市的古国遗址群落二期考古工程马上要开始了,所里准备派遣一批文保人员去协助,邱以期带队,他希望璩章玉能够参加,让他考虑一下。
能深入一线,最先触碰到那些文物,除此之外还有田野补贴和所内的差旅补贴。唯一不足的是,去了工地上,璩章玉就不能随时见到承箴了。
斟酌再三,璩章玉还是不想放弃,后来和承箴说起这事,承箴也是非常严肃地告诉璩章玉,一定要去,不要放弃这次机会,于是璩章玉答应了邱以期。至于和承箴见面,璩章玉也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攒几天调休,自己辛苦些,这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