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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境梅花 从未见过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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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雪后颈汗毛倒竖,袖中的那枯梅的寒意仿佛钻进了脊椎,他仿佛看到自己也被抽魂炼魄,化作某扇门前一瓶妖异的花,永远被禁锢在这条流光溢彩的死亡走廊上。
这些原书里都只是一笔带过,他突然想起404的那句话:书里的东西,活得很。
他江见雪,是个“异世魂魄”又如何?同样脆弱如纸,众生平等。
“谢大少?”女修见他愣在门口,脸色煞白,不由轻声催促。
江见雪猛地回神,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挤着笑道:“……呵,姑娘真会开玩笑,本少爷还是更喜欢看别人变成花。”
他说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迈进了“甲”字房。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女修隔绝在外,也将廊道里那光怪陆离的世界暂时关在了外面。
静室内熏香凝神,陈设雅致、帘幕低垂。
其后那道素白的身影轮廓模糊,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地吸住了江见雪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处快要跳出来的心,走向帘外为他准备的蒲团处,脊背挺直地跪坐了上去。
……
……
尴尬。
很是尴尬。
就像是相亲角遇到老熟人那种尴尬。
先前在拍卖场上的张扬跋扈、千金买一笑的潇洒劲儿荡然无存。
江见雪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轻轻咳了一声。
“仙、仙君?”
嘶,不行,有点OOC,女修保不住在外偷听呢,他可不能露馅。
江见雪又清了下嗓子,“那什么……本少爷花了海眼灵髓,可不是来对着帘子发呆的。”
“听说仙君您剑法通神,琴技也是一绝,本少爷灵石多,就爱听个响,来,弹一曲听听。”
江见雪边说着,步子却移到了房门处,耳朵紧紧贴上了门扉。
“哦,你不弹琴啊。”
江见雪自问自答,故意对着外面大声道。
耳听外面确实没声,复又跪坐在了蒲团上。
“那聊聊也行。”
江见雪理了理衣服,继续道:“本少爷最近得了件趣事,说是在凡间南境有个小镇,镇外有片梅林,这个时节花开得正好,冷香能飘出十里地去,可惜啊,今年天气暖得邪乎,花还没开透,就败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蔫蔫的,瞧着怪没意思。”
江见雪话音顿住,看着帘子上映出来的人影,声音压低了些:“我就在想啊,这梅花长在冰天雪地里才精神,硬把他挪到暖和地方,那不是糟践吗?仙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没人搭理他,但周遭空气似乎冷了一瞬。
江见雪摸了摸鼻头,觉得自己可能说了句蠢话。
“咳。仙君,您要不说句话?我这演独角戏挺累的。”
依旧没人搭理。
这么下去可不行。
他左右看了看,见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一种不合时宜的怦然心动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突然能理解线下追星的感觉了。
他知道帘后的人正遭受着什么,那些药物、禁制、折辱,但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到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江见雪犹豫了一下,像是想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还好。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垂帘的边缘。
没反应。
他胆子大了点,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掀起帘子露出条极细的缝隙。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里面的蒲团和素白衣袍的下摆,还有一只苍白赤足。
脚踝伶仃,踝骨上有圈青黑色的陈旧淤痕,应是长期被锁链禁锢留下的。
江见雪的心被那抹痕迹刺了一下,立刻松手,垂下了帘子。
不行,这样看太冒犯了,他心想。
可是万一他情况很不好呢,万一那些药性正在发作呢?
众乐天用来控制“货物”的药物种类繁多,其中一种叫“醉仙源”的,药性发作时并不剧烈,却会让人灵力迟滞、五感模糊、神志昏沉,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偏偏又能保持种诡异的清醒。
原著里提过一嘴,虞清商被喂了不少这个。
江见雪咬了咬下唇,又换了个方式,他站起身,假装整理衣袍,实则踮起脚尖,试图从帘子与上方横梁那微不足道的缝隙里看到点什么,可惜缝隙太高,他这具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又实在没什么轻盈可言,踮了半天,只看到一点朦胧的头顶发旋。
他有点泄气,又有点不甘心,干脆蹲下来趴在了地上,再次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底边,这次将眼睛凑近那条缝隙,努力往里瞧。
视角有限,他看到了更多,那素白衣袍的下摆沾染了些许灰尘,袍角有被利器划破又粗糙缝补的痕迹。
视线再往上挪一点,他看到了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节细长润泽,淡淡青筋尽显,很适合抚琴执剑,此刻却无力地虚握,指尖似乎在颤抖。
不仅是手,透过那层单薄布料,他看到对方整个身体都在颤。
这醉仙缘的药效比书中的描述要厉害得多,极有可能还掺杂了别的阴损东西。
他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冒犯了,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对着帘子缝隙急急道:“虞清商?虞清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是不是觉得身上很重,脑袋发沉,灵力提不起来,心里头闷得慌,还有点控制不住的发冷或者发热?”
帘内,那颤抖似乎停顿了一瞬。
有反应。
江见雪精神一振,连忙继续道:“你别怕,啊不是,仙君你别担心……我、我或许有办法。”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翻自己身上那荷包。
这谢大少,别的不行就是装备多,而且都是顶尖货,很多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用途,只当是撑门面的装饰。
江见雪一边翻找,一边感叹:这配置不在原书混个剧情线简直暴殄天物,最后怎么能让魔尊一炮给轰了呢?
原书里少了一个路人丁,装备界却少了他的耶路撒冷啊。
“仙君,你别急啊,醉仙缘嘛,我知道的,要用清新玉露化开药性,再用暖阳髓稳住心脉,对了,还得有定魂砂,防止神魂因药性剥离受损……啧,这帮孽畜肯定还加了别的来加重效果。”
江见雪嘀咕着,掏出了个羊脂玉瓶,晃了晃。
“清心玉露,有的有的,心烦气躁来一口。”他说着将其从帘子底下递了过去。
然后又从一个玉佩暗格里抠出来几粒朱红色的丹丸,同样递了过去,附言道:“暖阳髓丹。”
最后在腰间那块压袍玉珏上按了个凸起,玉珏分开,里面嵌着一小撮银色沙砾。
“定魂砂!这个好像是去庙里求的,应该有用吧?唉算了不管了。”江见雪拆下玉珏递了回去。
到此处,江见雪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怎么这么熟悉?连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都知道?这就是属于他的非条件反射吗?
等等,那是什么?
江见雪这才注意到在腰间同荷包一体连枝,还拴着个“蚊香”玉佩。
他掂量了下,实在琢磨不出是个什么宝贝,便不再管他。
他现在只想给谢大少烧高香,保佑若虞清商能成功逃离。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
他看向对面地上摆着的一堆物件,又看看那纹丝不动的身影,忽然有点讪讪。
这做派怎么那么像街边卖假药的江湖骗子在忽悠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虽然对方是个能一剑劈山的大佬,但现在确实挺不谙世事的。
“那个……仙君,”他咽了口唾沫,有点不好意思,“东西可能简陋了点,但都是好东西,真的!您看这东西我从帘子底下塞进去了,您要是能动就自己用,用法是……”
他话没说完,帘内突然传来声闷哼。
江见雪吓得一激灵,急忙将帘子掀起个更大的角,探头钻了进去。
“虞——”
声音戛然而止,江见雪那撅起的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卧槽。
此刻他脑子里就这俩字。
作为《霜月无情》的骨灰级黑粉,虞清商的美他是知道的,什么“行如残云朽木,美如名剑委地”,什么“颓艳堕神”、“银发流瀑”、“紫眸蒙雾”……
堆砌的辞藻不计其数,江见雪肚子里没那么多墨水,也形容不出来。
他被震慑得向后退去,身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两棵梅树,自己则站在了两树之间,抬望眼,头顶梅树枝桠萧瑟,中间愣愣地露出一片空白,缺口当中,映着鸦色绒天,月华孤悬。
江见雪神情恍然。
突然!心脏猛抽了下,他瞬间回过神来,再抬眼时,静室依旧是静室,哪有什么梅花月华。
自己——刚刚——看虞清商看得入了迷?
这简直、简直——
他视线仓皇地盯在了自己眼前的地板上,耳根发热。
幸亏虞清商闭着眼,要是让他看见,被当作变态还好,就怕他将自己跟那四个畜生归为一类!
想到这儿,江见雪耳根子又热了,这次是气的。
暴殄天“人”,原著那几个简直暴殄天“人”!这般神仙人物,他们怎么下得去手的?
江见雪满心忧愤,抬头“不小心”看到虞清商蹙起了眉头,更是一股火直冲天灵盖,恨不得替他手刃那几个畜牲,恐怕不用魔尊动手,他就会毁了众乐天。
当然,冲动是魔鬼,还是要冷静。
“仙君,得罪了。”
江见雪直接爬了进去,跪坐在虞清商面前,离得近了,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紊乱气息更加清晰。
虞清商闭着眼,长睫濡湿,唇色几乎与脸色一样白,他薄唇紧抿,一只手重重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脖颈处也暴起了青筋,仿佛压抑着什么。
江见雪见状不再犹豫,率先拨开羊脂玉瓶的塞子,清心玉露的香气并不浓烈,有种跌宕浊气……就是稀释版花露水味。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进虞清商唇边,“仙君,张嘴,先把这个喝下去,能化解部分药性。”
虞清商还有些意识,对陌生气息本能地抗拒,偏头便躲开。
“诶。”江见雪赶忙护住羊脂玉瓶,生怕它摔了。
他左右看了看这尴尬处境,没办法了,只能腾出一只手,用指背碰了碰虞清商的下颌,想让他转过脸来。
“仙君,是我。”
“刚刚给您讲南境梅花故事的。”
“我知道您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江见雪递了下羊脂玉瓶,目光定定:“你信我一次。”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也或许是故事起了作用,虞清商紧绷的的颈线微微松弛,竟真顺着那微不足道的力道,偏了过来。
江见雪赶紧将玉露小心喂了进去,看着对方喉结一滚,才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拿起了暖阳髓丹。
“这个,含服化开,暖住心脉。”
他捏着丹丸不知道怎么送进去,索性心一横,轻轻捏住了虞清商下颌,将丹丸放入他口中。
做完这一切,江见雪猛地缩回手,观察着虞清商的反应。
清心玉露起效很快,虞清商紊乱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些,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但身体依旧紧绷着。
“还有定魂砂……”江见雪捏起那撮银砂,这东西外用即可,通过灵力引导,附着在眉心或灵台,可稳固神魂。
他指尖凝聚起微薄灵力,这身体修为是差,但最基本的还是能做到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定魂砂点向虞清商眉心。
就在他指尖凝聚微光,即将触到对方眉心的前一瞬——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倏然睁开。
江见雪的手,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