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恋爱进度条：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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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韩雪梅的电话在夜里响起，铃声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寝室里凝结的沉默。
“光良，你现在有空么？”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东西。
“有空，你说。”我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要攥住一个不得不接的任务。
“我们去五教那边走走？”
“好啊。”我套上外套，关门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沉睡的怪兽。夜晚的校园冷得透骨，寒风顺着衣领往里钻，像要把人从内到外都冻成冰雕，冻成某种没有情感的标本。我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踏在结冰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敲击在空心的鼓面上。
奇怪的是，越走越平静，昨晚那种心悸和焦灼竟像被这低温冻住了，凝固成冰碴子，暂时不再滚动。
但平静下是另一种更危险的不安。我开始后悔，昨晚那番话太唐突，像没测试就上线的代码，像一次未经验证的commit。我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吗？还是说，我只是急于给「那双眼睛」一个答案，给那个在记忆里不断回放的片段，找一个现实的宿主？
无论她说Yes还是No，我恐怕都会怪自己。那颗子弹已经发射，现在只能等它击中靶心，或者擦伤谁，又或者打偏了，把旁观者吓到。
五教门口的空地上，韩雪梅已经在等我。月光下她的笑容让夜色没那么沉，甚至让那昏黄的路灯都显得温柔起来。我加快脚步，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不是因为即将开始的恋爱，而是因为即将揭晓的审判。她似乎特意收拾过——头发扎得服帖，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圈束着，看起来清爽又精神。这让我更确定，她带着答案来的，一个我既期待又恐惧的答案。
我们同时指向长椅，像两个配合蹩脚的舞伴。坐下后，她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光良，我认真想过了。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们很聊得来。所以昨晚你说的……我们可以试试。”
“好啊，谢谢~”
这两个字冲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愣了。谢谢？谢什么？谢她愿意收下我？谢她愿意成为这段关系的甲方，而我只是那个拙劣的乙方？
她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又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那我们就算说好了哦。”
“嗯。”我点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回响，空洞而遥远。
她心情不错，提议在校园里走走。我们沿着小路慢慢晃，她开始讲寝室里的趣事：谁把洗面奶当牙膏差点中毒，谁半夜说梦话喊偶像的名字被室友录音打趣，谁为了抢热水壶和隔壁宿舍吵到宿管阿姨那里。我听着，偶尔“嗯”一声，像台只会单音节回复的服务器，没有情感模块，只有最基本的应答功能。她说的每一个笑话，都像扔进深井的石子，听不到回声。
十点过半，她提醒我该回去了。我把她送到宿舍楼下，挥手告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那奶白色的围巾在转角处最后一次闪过，像某个不被允许保存的缓存被强制清除，愧疚突然涌上来——我对她做了什么？我给她的是一场公平的开始，还是一张未被授权的运行许可？我利用了她眼睛的相似度，却给不了她想要的对等感情。
接下来几天，我们没有情侣式的黏糊。只是偶尔发短信，内容精简到像协议报文：「早」「晚安」「吃了吗」。上课时也不坐一起，下课我远远挥个手，示意她要回宿舍了，她也只是简单回应，挥手的弧度都像经过计算，礼貌而疏离。我们都像在执行某个未经双方确认的协议，保持着安全距离，生怕越界触发警报，暴露出这段关系底下千疮百孔的兼容性错误。
直到那晚，韩雪梅的电话又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光良，你在干嘛呢？”
“我……没做啥，在寝室，你呢？”我下意识地撒谎，其实正在刷萧婷的空间，看那些已经看过一百遍的旧日志，看那张她在银杏树下的照片，看她发的那句“今天很忙！！！”。
“那下来球场这边吧，想跟你说会话。”
我带着忐忑下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球场旁的长椅上，她已经坐着等我了。我走过去坐下，距离半人宽，像两个拼座的陌生人：“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她转头看我，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有些模糊，“我们好像好几天没见了。”
“嗯，是有几天了。”我机械地回答。
沉默如果有重量，也能重得能把人压垮。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夜风：“你是不是……没有恋爱过？”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像触发了某个隐藏的断点。我和萧婷算吗？但我们从未真正在一起，从未牵手，从未拥抱，从未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过正式的记录，除了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十字路拥抱。那句「我喜欢你」至今卡在喉咙里，像一段写了一半的代码，没有提交，没有运行，只有我自己在本地仓库里反复coding，反复debug，却永远不敢push到生产环境。她也许根本不知道，或许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单方面的请求，她从未收到过我的消息，又如何应答？我陷在自我怀疑里，错过了回答时间，像线程阻塞在IO等待上，像一台死机的服务器。
她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还是不能告诉我？”
“不是，”我回过神，像从宕机中强制重启，“高中都在准备高考，没人恋爱。”——这是事实，但不是全部事实。全部事实是，我的心早就被一个远在贵州雨季里的女孩格式化了，留给别人的，只剩下未分配的磁盘空间。
“那你就是没有过了，”她想了想，语气里多了一丝释然，“巧了，我也是。”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像要协商一份重要的许可协议：“但现在上大学了，我们有时间了，不是吗？”
“是的，有时间了。”我点头，盯着地面，不敢看她的眼睛，“可能……是我不知道怎么恋爱。”
她沉默几秒，把我的手拉过去，握在她手心里。那一瞬间的冰凉触感，我差点缩回来，但硬忍住了：“你要花点时间陪陪我呀。不用每天在一起，但偶尔一起吃吃饭、看看书、散散步也行。”她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请求，又像在妥协，“或者……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也可以陪你。”
“你的手有点冰。”我说，试图转移话题，试图掩饰那个事实——她的温度传不到我心里。
“没人疼呗。”她顺口接，像在开玩笑，又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一个让我无地自容的事实。
愧疚感像针扎，密密麻麻地刺进心脏。我这个男朋友，做得太不称职了，连最基本的温暖都传递不过去。我算什么男朋友？我只是一个占用她时间的、自私的影子，一个穿着「光良」马甲的空壳。
那晚之后，我们开始相约在教室自习。我感受到彼此的不同——她喜欢的音乐是轻快的情歌和民谣，我听不惯，觉得太甜腻，太像棉花糖，不像11喜欢的那些带着忧伤和青春离别意味的歌；我看好的技术趋势和未来方向，她没兴趣，眼神会飘向窗外，像在看远方的云。但没有争执，只是聊天时总像隔了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碰不到内核。我们的对话像两个不同协议的通信，永远在握手阶段就超时，永远建立不了真正的连接。
时间很快滑到她生日那天，像指针划过表盘，不留痕迹，却在我心上刻下一道划痕。
上午蛋糕店一开门，我就进去挑了个双层大蛋糕，特意选了支会开花的数字“2”，代表永远年轻的20岁。又去礼品店备好礼物——一条手链，银质的，吊坠是个小小的音符，因为她说过我唱歌好听，却不知道我唱的所有歌，都只为另一个人命名。
中午吃饭时我提了句蛋糕，她立刻放下筷子，拉着我就往店里赶，语气急切得像发现问题：“太大了！十几个都吃不完，换个小点的！”
老板笑嘻嘻摆手，油腻的脸上写满了「恕不退换」：“下料了，来不及改。大点有面儿，叫同学一起热闹嘛！”
我们只好作罢。韩雪梅想了想，提议叫室友和专业女生一起，人多热闹。她小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本来只想和你一起过的。”
我说都叫来吧，并道歉，声音诚恳得像写保证书：“不好意思哈，是我考虑不周。”但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竟松了一口气——人多就好，人多我就不是必须扮演的那个男主角，我就可以躲在人群里，暂时卸下「男朋友」的面具。
当我拎着蛋糕出现在食堂时，女生们开始惊呼，把我往寿星旁边推，我紧张得不行。大家开始叽叽喳喳，我没听清，只顾着拆包装，手心全是汗。蛋糕完全展露时，一个女生惊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其他人纷纷附和，气氛瞬间点燃，像一场盛大的狂欢被意外开启。
我插上数字“2”的蜡烛，女生们起哄：“成双成对还是好事成双啊，光良？”“这蛋糕是不是光良亲手做的啊？”气氛像被点燃的引线，噼里啪啦炸开。我们一起唱生日歌、许愿，在起哄声中一起切蛋糕。我拘谨得像个局外人，没说太多话，像个沉默的背景板，像一段被遗忘的注释代码。
这场本该属于两个人的生日，变成了信计专业女生的狂欢，一场由我的失误引发的连带事故，一场因我的逃避而意外圆满的集体幻觉。
切蛋糕时，韩雪梅侧过脸看我，眼睛在烛光里很亮，像映着整个星空，像盛满了期待。我忽然想起南湖边上，她也曾这样看过我，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心动的信号，现在才明白，那可能是她眼睛里本身就有的光，属于她的光，而不是我以为的那个。
她应该是开心的吧，至少笑容是真的，至少在烛光熄灭前，她相信了这个仪式。
而我，感觉有点自欺欺人。
但是，今晚，她笑了。
至少这个版本，表面上没有bug，没有报错，可以正常运行。
而我，我还没有收到投诉，还没有勇气去提交那个终止运行的申请。
-- 未完待续，每晚：8:00更新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恋爱进度条：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