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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酒红色的心 “那就弄疼 ...
拿到结婚证的隔天,《春余》的试镜结果正好出来,柏应获得人生中第一个电影主角,非常出乎意料。
这心情就类似于一个月前的主持人大赛,他台风稳健、势如破竹,一路冲进总决赛,却以0.8分之差败给另一位始终表现平平的选手,同样的让人始料未及。
可能比赛的失败确实暗箱操作、早有安排,所以《春余》这个角色的出现,适时地拂除柏应心中的憋闷,让他在为自己前途紧张筹谋的四个月间,通过体验另一人的人生获得喘息。
六月末,柏应决定签下总台某个旅游栏目的外景主持offer,与此同时,《春余》剧组的拍摄全部杀青,毕业、求职、人生中的第一部戏,似乎在此时都告一段落。
柏应身上还留有角色的痕迹,却马不停蹄要开始人生的下一阶段,蒋昱为目睹他经历疲于奔命、分身乏术的毕业季,心疼之余也沾染上离愁,想柏应上班后只会更忙,而他真的离不开柏应。
杀青宴上,柏应及其他主演和导演、制片坐一桌,蒋昱为作为编外人员,跟何鹭坐在离主桌有些距离的边角。
饭局少不了交际,人声嚷杂,柏应被围着敬酒,间或传来几声吹捧,夸柏应很有演戏天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还问他有没有签公司,要不要帮忙介绍。
柏应客套恭谦,笑笑说自己水平还差得很远,暂时不考虑进娱乐圈。对面就做出可惜的声音,说内娱要少个影帝。
柏应已然踏进成人世界,交谈举杯都游刃有余,他每一步都走得审慎、笃定,清楚自己要什么,做怎样的选择最有利。选择成为一个旅游栏目的外景主持,虽然让蒋昱为感到可惜,但他知道,正是因为柏应把他考虑进了未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蒋昱为理解,却也憋闷,他从柏应身上感受到社会的残酷,进而发现自己的无知和无能。
蒋开澜在蒋昱为报考北影的时候曾说,昱为天分不够,这时代不是谁都能成大师,不过也不需要那么多大师。蒋开澜承诺会给蒋昱为安排资源和渠道,帮助他拍点不会赔钱的商业片,把导演这条路走得顺遂。
蒋昱为不被期待,自己也没有充足的动力,因而他的职业选择就像大人眼里的游戏,只求玩得开心。这一点跟柏应完全不同。
人声起落,柏应和另一位主演逐桌敬酒,一直从那头敬到这头。另一位演员比柏应年长几岁,两人举手投足带着默契,每到一桌就听到许多恭喜,氛围莫名其妙。
“他们是在结婚吗?”何鹭突然说。
蒋昱为瞪她一眼:“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
虽然确实有点这个意思,蒋昱为吃味,想自己和柏应都还没办婚礼呢。
何鹭递来一瓶红酒,非常成熟地说:“快倒上,他们敬过来了。”
蒋昱为心里的事如同解不开的乱麻,郁闷极了,倒足一杯,在柏应他们过来前,自己先喝了。等柏应举着酒杯过来的时候,蒋昱为已经双颊绯红,人也有些晕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谁来问都说没事。
柏应不放心他,跟乔海晏打过招呼,打车带蒋昱为回公寓。
蒋昱为呆了一路,屁股碰上公寓的沙发,突然开始发酒疯。他扯住柏应的衣领,恨不得全身重量挂在上面,嘴里喃喃说“不准走”。
柏应只得坐下来哄他,把人抱怀里,耐心说:“不走,给你煮点醒酒汤”。
蒋昱为摇头:“我不喝,你亲亲我就好。”
可能是酒的关系,蒋昱为嘴唇很红,说这种腻人的撒娇话只让柏应觉得可爱。柏应低下头,轻啄唇瓣,见蒋昱为不太满意,就又把吻加深。这个吻很湿,结束后水丝勾连,被柏应用拇指抹开。
“柏哥,你要毕业了。”
“嗯。”
“柏哥,我想明天去洗胶片。”
“好,我陪你。”
“柏哥,你要经常说爱我,还要陪我过每个节日,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想什么做什么都要坦诚跟我说。”
“嗯,我爱你。”
“柏哥,我想做`爱。”
柏应呼吸一滞,不知道蒋昱为脑袋里装的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就说到做`爱。他眼神带上了无奈的谴责,松开蒋昱为,起身去厨房煮醒酒汤。
蒋昱为还在身后嚷嚷,很可怜又气势嚣张:“柏应,你个混蛋!早知道你搞柏拉图,我才不跟你结婚!我一个成年男人还不能有性生活了?哼!那你以后上班出差当心点吧,小心我欲求不满给你戴绿帽子!”
口不择言骂完,蒋昱为后知后觉感到尴尬,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企图用电视的声音掩盖空气里的不自在。
厨房里,清晰听到换台的声音,速度很快,透露着不耐烦。柏应被吵得心烦意乱,他没想柏拉图,相反,他对蒋昱为很有欲望,可他总是克制克制再克制,为什么?
是怕和蒋昱为发展得太快吗?可他们连证都领了。
是怕蒋昱为有一天会后悔吗?可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需要谁为谁的选择负责。
那究竟在犹豫什么?
他们彼此相爱,关系合法,之后可能聚少离多,那为什么不在能见面的时间好好珍惜?蒋昱为又是那么可爱,如果柏应不抓紧些,很可能被别的什么人乘虚而入。
忽然,后背暖烘烘靠上来一个人,柏应的腰被蒋昱为环住,瓮声瓮气传来一声“对不起”。
蒋昱为拿脸小动物似的蹭柏应,声音闷在两人身体之间,“柏哥,我乱说的,我不会找别人,我只喜欢……”
剩下的那个字被柏应堵住,他吻上蒋昱为,强硬地搅乱蒋昱为的呼吸。蒋昱为被吻得站不住,身体一寸寸往下滑,柏应便捞住他的腰,托屁股把蒋昱为抱起来。
唇始终没分开,柏应抱着蒋昱为走向客厅。他把蒋昱为压在沙发上,电视声音哄闹,盖过他们唇齿间的水声,也盖过蒋昱为情不自禁的喘息。
很久之后,柏应才放开蒋昱为。
蒋昱为的眼睛已经掺上情欲,湿润地看过来,好像柏应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柏应错开眼,一下下亲蒋昱为的脖颈,他清醒许多,家里没有东西,他不舍得蒋昱为疼,今天必须在这里停下。
“柏哥,嗯哈……东西在那边的抽屉。”蒋昱为却突然说。
柏应咬上滚动的喉结,半张脸笼进阴影,嗓音沉得吓人:“哪来的?”
柏应咬得不重,蒋昱为很脆地叫了声,喘气道:“买的,就楼下便利店。”见柏应没动,他又说,“不用也行。”
简直要发疯,无知无觉的坦白是最高段位的勾引。
柏应抬脸看蒋昱为,他嘴唇微张,肩膀随着呼吸起伏,脖颈上线条绷紧,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泛着薄红。蒋昱为很白,缺乏运动的关系,身上都是柔滑的软肉,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痕迹。
柏应看着这样的他,就会产生很多不能说的联想。他叫蒋昱为名字,分明是要警告的,三个字说出口却像极了讨饶。
蒋昱为惯会拿捏他这点,侧头吻柏应撑在脸侧的手腕,卖乖唤“柏哥”,说我想要你,手从柏应的衣摆伸进去,胡乱地游移。
如果不是喝酒,蒋昱为不会这么大胆。清醒的时候,他碰柏应多少会有些害羞,这时候被酒精煽动,摸到绷紧的肌肉越发兴奋,不容分说要扯柏应的裤子。
柏应的神经绷至极点,终于在蒋昱为碰到自己的时候猝然崩断,他把蒋昱为按下去。蒋昱为的手不当心压到遥控器,频道被切换,屏幕上在播日本90年代的怀旧曲目回顾。
蒋昱为被节目分神的间隙,柏应几步走到电视柜,从抽屉翻找出蒋昱为买的东西。
确实是楼下便利店的袋子,各类东西买了一堆,蒋昱为连小票都没扔,柏应看白纸黑字列明的各种尺寸型号,忽然有点无语,蒋昱为难得的细心竟然用在这种地方。
柏应把那袋东西提到沙发,眼睛直直盯住蒋昱为,他左手撑在沙发靠背,身子微倾,右手垂下去,揉摸蒋昱为的脸颊和耳垂。蒋昱为乖得过分,任由他的手从脖颈游移到胸腰,隔着衣服摩挲。
电视里,主持人介绍下一首播放曲目,是玉置浩二的《酒红色的心》。乐声悠悠,轻浅吟唱在客厅内荡开,牵起微醺的氛围。
柏应手上的动作被音乐带得很轻,像抚摸一朵柔软的云,然而他的眼神算不上清白,沉沉地掠过蒋昱为的身体,强压欲念,开口的嗓音喑哑:“蒋昱为,我怕弄疼你。”
蒋昱为的醉意又被歌声勾起,他无所谓道:“那就弄疼我好了。”
六月末的北京,已有了夏的燥热,恒温房间也抵不住皮肤与皮肤相贴产生的灼热气流。
在客厅的这一方沙发里,局部空气受热剧烈,正不要命地迅速攀升。原先轻盈的云朵受气流影响,急剧膨胀,小水滴在亿万次的碰撞中合并、汇聚,最终颤巍巍地倾泻而下。
云被翻覆,雨水浇灌而下。蒋昱为和柏应被淋了满身,彼此湿漉漉地交缠,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浴室。雷声与喘息同频,雨露和淋浴一同洒下,他们爱得疯狂,恨不得榨干天上的每一朵云。
他们的第一次,热烈如初夏阵雨,急急地砸下来,蒸腾起令人迷恋的夏日味道。纵使蒋昱为不介意疼,柏应还是收着劲,不敢太深太快,连吻痕都留得浅淡,全程照顾蒋昱为的情绪。
柏应的想法很简单,他希望蒋昱为往后很多年回忆起这一天,都是快乐的。
到最后,蒋昱为变成软软的一滩,眼皮都抬不起,浑身敏感得不像话,柏应碰到就无意识地低吟。柏应把人从浴缸捞起,擦干后抱进房间。
在关了灯的卧室,柏应搂住蒋昱为,摩挲他柔软的小腹,轻啄他的脸颊和耳朵。在和蒋昱为同床共枕的几个月里,柏应已经无可救药地养成了这些奇怪的入睡习惯,他嗅着蒋昱为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沐浴露香气,享受着呼吸节奏的趋同。
怀中的蒋昱为安静、温软,任人摆布,在睡意朦胧意识的时刻,柏应恍然觉得蒋昱为变成了一团雪白的云。
那云没有固定的形状,飘忽不定,风一吹似乎就要飞走。柏应惊慌挽留,手伸过去,却只抱到满怀冰凉的虚无。他费力去够,却屡屡扑空,他叫蒋昱为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床单上早已寻不到蒋昱为的体温,打过去的千百通电话全无回音,那云毫不留情,无顾柏应的痛苦与悲伤,飘然从柏应的生活消失得彻底。
“嗬!”
柏应惶然睁眼,呼吸粗重地起伏片刻。
他打开床边的夜灯,借着朦胧的光线,从身侧轻微隆起的被子中看到一个倔强的后脑勺,以及散落发尾间露出的脖颈皮肤。那上面咬痕和吻痕错落,关于这具身体的主人刚刚经历过的激烈性`事,不言而喻。
柏应松一口气。现在是七年后,蒋昱为安然躺在身侧。幸好梦中的事情已经过去,蒋昱为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身边。
蒋昱为睡得浅,身上的疼痛鲜明,柏应开灯下床的动静听得清晰。他翻身平躺,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眼角扫到柏应走到行李箱边上,窸窸窣窣,不知在找什么。
在柏应转回身前,蒋昱为重新闭上眼睛。
床垫下陷,柏应挨近了,侧颊被抚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揉捏左耳耳垂。蒋昱为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不确定柏应有没有看出来自己醒着,总之见识过柏应疯狗的一面后,蒋昱为很是后怕,担心眼睛不小心对上,柏应又要发疯。
耳垂被摸得发烫,陡然触上一抹冰凉,蒋昱为回过味来,原来柏应是在帮他戴耳钉。
他没忍住睁开眼,在昏黄的一小片光晕里,柏应表情专注,指尖动作生涩而笨拙,小心翼翼地塞进耳针再扣上耳堵,很怕弄痛蒋昱为的样子,和方才做`爱的状态有很大区别。
戴完耳钉,柏应仍是靠得很近,静静垂眸,好似在欣赏。房间内安静得过分,两人的视线陡然撞到一起。
蒋昱为对于这一晚是懊悔且生气的,懊悔自己提什么“方便的床伴”,生气柏应怎么都不停。他眼睛半睁,黑眼珠从眼尾不带温度地扫过柏应,轻轻一掠,就闭眼不想再看。
视线重归于黑暗的那瞬,唇碰上一片温软,轻触即离,像落叶飘零。
是吻,柏应吻了他。
这个疯狂夜晚的第一个吻,时隔七年的第一个吻,很像他们的第一个吻。
蒋昱为心间颤颤,惶惑睁眼,而柏应却靠进他的颈窝,什么都没说。
夜阑人静,无声无息的黑暗里,蒋昱为的颈侧滚过一道湿,从温热到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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