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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事重提 “如果你需 ...

  •   “后来呢?警察联系你了吗?”崔誓则把盛好的汤递给乔海晏。

      “给我打电话了,我急匆匆从片场赶过去捞人。”乔海晏笑盈盈接过汤,喝了口继续道,“也不怪那些村民,说是那阵子正好丢了几个孩子,他们自发巡逻好巧不巧撞见乔鹭他们。”

      “幸好剧组都知道你俩是一对,不然乔鹭突然找来两个小伙子当爸爸,那误会就大了,我跳太湖里也洗不清。”

      乔海晏放下汤匙,忽然有些感慨:“那时候昱为才19岁吧,真是太年轻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会走到现在。那时候,柏应……”

      她忽然一顿,原先嘴里的话被囫囵带过,又释然道:“人跟人相处总会有磕绊,你们能携手走到今天,真好。”

      柏应举杯和乔海晏碰了下,他把杯中酒饮尽,说:“也感谢乔导找到我,没有《春余》,我不会走到今天。”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我记得当时剧组去北影选角,选了几天都差点意思。后来选角导演意外碰到你,觉得合适,给你名片邀约试镜。你当时推脱说自己不是演员,怎么后来又想通了打电话过来?”

      “嗯……”柏应垂眸片刻,指尖点在桌沿,再开口时语气真挚,“读书时,很多人说我可以去演戏当明星,但我知道,那都是说笑,是恭维。”

      “最开始拒绝,是因为知道自己非科班出身,什么都不会,上来就演电影,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后来是昱为一句话,让我改变了想法。”

      “什么?”乔鹭问。

      “他跟我说,‘柏哥,主持人的舞台对你来说太小了,你应该演电影。如果你看不上别人的剧本,那我帮你量身定制,以后我做你的专属导演,只捧你一个人’。”说这话时,柏应始终没看蒋昱为。

      不知为何,蒋昱为从他的话中听出空落落的怅然。

      不过很快,柏应就亲昵地搂了下他,打趣说:“我就想,昱为只拍我,那我不得扛票房啊?所以还是先接下《春余》试试吧,万一火了,昱为以后拍电影亏本的风险小点。”

      闻言,大家都笑起来。一聊到电影,话题自然转向圈内电影行业的种种。

      乔海晏七年前一部《春余》,把新人演员柏应推向大众视野,国内外各类提名奖项不断,业界评价她是“集匠心和灵气为一体的导演”,对她未来的作品充满期待。

      然而乔海晏却在漫天的赞美和鲜花中销声匿迹,低调飞去美国,进修学习,陪伴女儿,期间只陆续拍过几支短篇。

      一年前,乔鹭以歌手身份出道,主打歌MV一经发布直接登上播放排行前三。众人惊叹于乔鹭天才般的创作力的同时,也留意到那支风格怪诞、气质诡谲的MV正是消失多年的乔海晏导演的。

      母亲给女儿站台,采访中不免问及新电影相关。乔海晏答说,还在打磨剧本。记者又问,会不会邀请影帝柏应。乔海晏笑笑,说看缘分。

      实际上回国不多久,乔海晏就已经把初版剧本发给柏应,说好久没见,问他和蒋昱为是否都好。柏应只回说会看看剧本,没回答第二个问题。

      所以此时宾主尽欢,氛围正好,乔海晏便旧事重提。

      “上次没跟你说,《纸马》的剧本就是崔誓则写的,他本职是编剧,前段时间上线的悬疑剧《破箱子》就是他的作品。誓则很擅长这种带点暗黑气质的剧本,而《纸马》是他所有作品中我最喜欢的一部。”

      崔誓则接过话头:“《纸马》是我在云南旅游时产生的灵感,最开始想写一个纯粹的民俗灵异故事。后来海晏看过后,说这么好的故事唯独差点情,于是我重新构思,加入了少年人的真情,整个故事才有了灵魂。”

      说到这,他忽然不好意思笑笑:“实不相瞒,《纸马》的男主我是很想让柏老师出演的,也希望柏老师给个合作的机会,有空看看我定稿的剧本。”

      “当然当然,”柏应不端架子,解释说,“初版剧本我是看过的,故事非常有意思。当时没有立刻答应,主要是考虑到有很多动作戏,而我那阵子受了伤,不确定恢复情况。”

      “噢,拍章导那部电影的时候吧?我记得说是从马背上摔下来,锁骨骨折了?现在还有影响吗?”乔海晏关切道。

      “没什么影响,都恢复好了。”柏应说得云淡风轻。

      蒋昱为却表情一滞,眼神游移到柏应身上,可惜他穿了小高领,看不到锁骨。蒋昱为忽然有些迷茫,过去这些年他对柏应这个名字刻意忽视而规避的痛苦,此时却像急流般涌上来,让他透不过气。

      他想,他错过了柏应的好多,轻易忽略影帝头衔之下的努力,把柏应的这七年想得太过简单。

      “柏哥你好装,我看蒋昱为的表情,就知道肯定痛死了。”乔鹭有意戳穿。

      被提到的蒋昱为忙收起眼神,在柏应看过来前,装作不经意地夹菜。他脑子转飞快,艰难搜刮出一个话题来转移:“崔哥大学就学的编剧吗?是北影的?”

      “不是,我本科读的北艺。说起来柏老师的父亲是我的学长呢,之前在编剧的行业交流活动上我还听过他的分享,他那本《普通青年自杀事件》写得是真好,据说柏东常老师前前后后写了六年,倾注了很多心血……”

      乔海晏喉咙里“嗯”了两声。

      崔誓则立刻意识到欠妥,可收声后仍是有些不忿,惋惜道:“可惜啊……作品改编难度大,拍电影势必有很多阻力。当时蒋开澜拍板要拍的时候,柏东常老师还跟我说,‘给自家孩子找了个最好的靠山’,谁能想到名气才气兼具的大导演蒋开澜闹出那种事情。”

      “最后东窗事发了,他直接高楼一跳,死得轻巧,留下一堆烂摊子不管。柏东常老师呕心沥血创作的作品还没拍就夭折,人也不幸车祸……哎,实在是唏嘘。”

      从别人口里听到蒋开澜的名字,还是用这样轻蔑的语气,蒋昱为心中五味杂陈。而关于柏应的父亲柏东常,蒋昱为只是视线低低地垂在面前的餐盘,脑袋似乎变得很重,让他抬不起头。

      天色倏然变暗,天边滚来一道雷声。蒋昱为筷子没夹稳,荷花酥滚到盘外,簌簌掉了一桌的屑。

      “好好的晴天,怎么就打雷了?”乔海晏正嘟囔着,雨就零零散散落下来,风一吹,倏然就成了疾雨。她喊一句“糟糕”,忙张罗崔誓则和乔鹭把杯盘移到室内,叫蒋昱为他们进屋躲雨。

      意料之外的雨,无休无止,一直从中午下到了晚上。天空像被着了墨色,深浅晕开,画出一个阴郁潮湿的江南。

      乔海晏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忧心挽留:“晚上就在这住下吧,雨天走高速不安全。客房东西都全,多留一晚,明早吃誓则做的鳝丝面。”

      柏应看向蒋昱为,用目光询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天气也确实不好,蒋昱为点点头,说“打扰了”。

      晚饭后,柏应和崔誓则聊《纸马》的剧本,蒋昱为自午饭后就兴致不高,他说自己有点累,先回房休息。

      蒋昱为按照指引找到三楼的客房,推门看到房中间只一张大床,愣了半瞬,自暴自弃地走进去。他在客卧自带的卫生间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才想起今晚没有兔子玩偶,他可能很难睡着。

      雨声风声被阻隔在窗外,蒋昱为闭上眼,混乱思绪和睡眠作斗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脚步声接近于无,走向浴室,走出浴室,木质香气的沐浴露,氤氲水汽,身侧床单下陷,被子窸窣,热烘烘躺进一个人。

      床很大,两人礼貌地占着床的两端,中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这半米距离,对七年前的他们来说很远,对此刻而言又太近。

      太安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和柏应的呼吸。蒋昱为一动不动,决定用身体的静止抗衡这份磨人的安静,以期在脉搏和呼吸的反复中,寻到某个能让自己睡着的间隙。

      “蒋昱为,你在想什么?”柏应却忽然打破安静。

      问题并不好回答,蒋昱为选择装死。但柏应可能是太了解蒋昱为或者是太恶劣,他不依不饶,语气加重,又喊了一声“蒋昱为”。

      “嗯?”蒋昱为声音含糊,半梦半醒的语气,演技拙劣,装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问:“什么?”

      “蒋昱为,你可以……”话音里是少见的迟疑,片刻后,柏应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把我当作家人。”

      “什么?”这回是真的懵了。

      “我父亲是七年前去世的,我能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助,所以……这不是同情,既然我们还有一张结婚证的法律关系,你大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蒋昱为惊异地侧头看柏应,室内昏暗,他只看到柏应模糊的面部轮廓,无法从对方平淡的话语中解析情绪。以至于蒋昱为像出错的机器程序,因提供的指令超出自身设定,而迟迟不能给出合适的反馈。

      他讶异,熨帖,而后是深深的愧疚。

      世界上怎么会有柏应这样的人?别人谈到自己父亲的死亡,他想到的却是蒋昱为失去双亲会触景伤情。

      可如果柏应知道蒋开澜就是蒋昱为的父亲,那他还会如此大度地宽宥蒋昱为不告而别的七年,并好心地提出愿意把蒋昱为当作自己的家人吗?

      很难吧。

      “柏应,你真的是很好的人。”蒋昱为平躺回去,视线将天花板上的吊灯模糊,他把呼吸放得很轻,问:“叔叔……走的时候,你还好吗?”

      房间内静了很久,久到蒋昱为以为再也听不到柏应的回答,晦暗中被子窸窣,柏应似乎朝蒋昱为的方向侧转过来。

      他深深吸一口气,再轻缓地叹出去:“我那时候,是恨过他的。”

      “为什么?”

      “他是酒驾,超速撞上对向来车,害死了一对母女。”过分冷静的声音,像在剖析其他人的事情。

      细想起来,蒋昱为没见过柏应悲伤崩溃的模样,他总是理性而平静,对什么事都处之泰然、游刃有余。

      然而人怎么可能没有悲伤,蒋昱为也有过恨,他恨蒋开澜欲壑难填,明明名利双收还要做违法的勾当,他恨陶至瑛天真无度,为了一个蒋开澜和家里决裂,孤苦受病痛折磨客死异乡。

      可关于至亲至爱,所谓恨往往没那么简单彻底,所以柏应此刻的冷静,在蒋昱为眼中,显得尤为令人心碎。

      “那你恨蒋开澜吗?”蒋昱为问。

      “当然。”

      在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里,蒋昱为下巴轻点,眼中的混沌更甚,睫毛抖动,无声地滑下一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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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读者宝贝们,隔日更,非常勤勉存稿ing。 求一下收藏、营养液,为我码字助力! 春天花开得好好,祝它们越开越好;)
    ……(全显)